暮颜那句听进去了落定后,客厅就只剩电视里的动静。
暮思怡盯着屏幕,嘴角刚要往上弯,又硬生生顿住。
她在抠沙发缝。
“你现在还答不上来”到底是答不上来,还是不想答?是不喜欢,还是不敢喜欢?
她方才差点就直接点头应了,怕慢一秒暮颜就会反悔,可越坐越觉得不对味。自己掏心掏肺说了那么多,就换回来三个字?
暮思怡缓缓转过脸。
暮颜还盯着电视,背挺得笔直,像尊摆在沙发上的石膏像。
“姐姐。”
“嗯。”
“你刚才那句话……我能当成,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暮颜搭在膝盖上的指尖猛地蜷了一下。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暮思怡干脆整条腿盘上沙发,整个人转过来正对她,
“你说听进去了,就是知道了,但不打算回我。是吧?”
暮颜心里咯噔一下。
“……我还没想清楚。”
“哪里没想清楚?”
“很多地方。”
“比如?”
她转过头,撞进暮思怡的眼睛里。那里面明明白白写着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确装出一副我就随便问问的乖巧模样。
暮颜一阵无力。
“暮思怡。”她放低了声音,“非得现在问吗?”
“现在不问,你就能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少女歪了歪头,尾音拖出点软乎乎的委屈。
“我……”
“你连反驳都没有。”
暮思怡又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原本还隔着半臂距离,眨眼就剩不到一拳。温热的呼吸扫过暮颜的脸颊,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
“姐姐,你说你听进去了。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什么?”
“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你会喜欢我吗?”
暮颜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昨晚那句“你喜欢我吗”还锋利。昨晚的话还能打哈哈混过去,这句不行答案太明显了。
要是暮思怡不是他妹妹,只是个有点腹黑又格外黏人的小姑娘,从出租屋开门的第一眼起,从她第一声软乎乎的姐姐开始,从她赖在沙发上熬到天亮不肯走的时候……自己大概早就缴械投降了。
可她是妹妹。
亲妹妹。
长久的沉默里,暮思怡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犹豫了。”她的嘴角一点点翘起来,像挖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你犹豫了,就说明会。”
“没这种如果。”
“可是你犹豫了呀。”
暮思怡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下巴垫在她肩窝,胳膊顺势环过她的脖颈,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她身上。
“姐姐,你为什么不敢说呀?”
温热的气音擦着耳廓钻进去,酥麻感顺着后颈一路往下窜。
“我有那么可怕吗?老躲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嘴上说着不会,手臂却收得更紧了。暮颜上半身被牢牢圈在怀里,连动都动不了。
“暮思怡。”她声音有点发哑,“先松开。”
“不要。”
“你这样我没法好好说话。”
“你本来也没在好好说话呀。”少女理直气壮,“问你喜不喜欢我,你不说;问你如果我不是妹妹会不会喜欢,你也不说。什么都不肯说,还不让抱,哪有你这样当姐姐的。”
暮颜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只是怕。
怕一旦松了这口气,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去倒杯水。”她攒着最后一点理智,试图找个台阶溜。
“不行。”
“为什么?”
暮思怡闷在她颈窝里笑出声,震得皮肤微微发麻:“姐姐,能不能别找这么烂的借口呀。”
暮颜:“……”
家居服薄得像层纸,少女的体温和沐浴露的甜香隔着布料透过来,软乎乎地裹着人。暮思怡把脸埋得更深了点,声音闷闷的。
“姐姐呀,昨晚都那样了,你现在还装什么都没发生,是不是太晚啦?”
“别贴这么近。”
“贴远了你就要跑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抬起头,舌尖在暮颜的耳垂上轻轻扫了一下。
就一下。
暮颜浑身像被雷劈中似的猛地一挣,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她伸手去推,暮思怡却偏偏在这时松了手,力道收得猝不及防,她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结结实实撞在电视柜上,闷响一声。
柜上的玻璃花瓶晃了晃。
暮思怡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慢悠悠地舔了下下唇,像在回味什么。
“你疯了是不是?”暮颜声音拔高了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垂上那点温热的触感却像烙在了上面。
“我怎么了?”她撑着沙发微微前倾,一脸无辜,“就碰了一下而已,反应怎么这么大?”
“这不是而已。”
“哦~”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睛弯成两弯危险的月牙,“那在姐姐眼里,这已经很过分了?还是说……因为感觉太奇怪,所以被吓到了?”
暮颜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暮思怡。”她压着嗓子,一字一顿,“你还想让我认你这个妹妹,就坐回去,安分点。”
少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的目光从暮颜绷紧的肩膀,滑到她攥着柜边泛白的指节,最后落在那片泛着淡粉的耳垂上。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坐直身子抱好膝盖,“我安分。”
“……我去做饭。”
这次暮思怡没拆穿她的逃跑。
只是点点头,视线转回电视上,安安静静的。
直到暮颜系着围裙走进厨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才抬眼望过去,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像化开的糖。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舔了耳垂。
那明天呢?
她心情很好地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顺手捞过茶几上暮颜刚用过的水杯,就着杯沿抿了一小口。
厨房里,暮颜站在案板前,垂着眼看自己被冷水冲过的手。
指尖在抖。
她下意识回头,正好撞进暮思怡望过来的视线里。后颈莫名一凉,有种被猛龙冲撞般的危机感。
果然。
晚饭后,暮思怡洗完澡出来,粉兔子睡衣松松垮垮的,发梢滴着水,赤着脚走到客厅,二话不说就往暮颜腿上一躺。
“姐姐,帮我擦头发。”
后脑勺枕着大腿,湿漉漉的长发散开来,水珠顺着发梢渗进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暮颜低头看她,她就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往上望,嘴唇刚沾过水汽,红得软乎乎的。
“起来。”
“不要。”她扭了扭身子,脸颊往小腹方向蹭了蹭,“我都洗干净了,该姐姐伺候我了。”
“昨天还知道说谢谢。”
“昨天是昨天。”她闭上眼睛,声音故意放得又软又黏,“今天想让姐姐多摸摸我。”
暮颜举着毛巾的手顿在半空。
“说话注意点。”
“我说的是摸头发呀。”她睁开一只眼,眼尾带着点促狭的笑,“姐姐想到哪里去了?”
暮颜咬了咬后槽牙,把毛巾盖在她头上,力道算不上温柔地揉了起来。
暮思怡却舒服得小声哼唧,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擦到发尾时,她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暮颜的手腕。
“姐姐。”仰着脸,湿发贴在脸颊边,“你擦得一点都不专心。”
暮颜想抽手,没抽动。
暮思怡攥着她的手腕,慢慢往下带,把那只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你手好凉。”她眯起眼,满足地往手心里蹭了蹭,“好舒服。”
暮颜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松开。”
“不要。”
她偏过头,嘴唇极轻地擦过手腕内侧。
那片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她的唇停在那里,似碰非碰,随即牙齿轻轻一合,咬了上去。
像在盖印章。
暮颜全身都僵住了。另一只手里的毛巾啪唧掉在地毯上。
暮思怡松了口。看着那圈浅浅的齿痕,又抬眼看看暮颜凝滞的表情,她弯起眼睛,笑得乖巧又餍足。
重新把脸埋回暮颜的小腹,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冒出来的困意。
“今晚……姐姐哪里都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