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临江小城夏日的天空变得很快,明明几分钟前还是阳光扎眼,空气中全是炙热的感觉,下一瞬就是乌云卷集了。
下一秒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狂风裹着乌云噼里啪啦地泼洒在柏油路上,雨水落地溅出水雾,声势浩大,像是家用电热水瓶烧开水发出的动静。
人行道上,一幅兵荒马乱的景象,没有人想到自己会面临暴雨,毕竟天气预报也没有报道今天有暴雨,落雨声,汽车鸣笛声,行人快步踏水声乱作一团。
“天气预报不是说这一周都是高温吗?”
小区单元门口,一个纤细的身影拧着手中的鸭舌帽,她是一路奔跑才回来的,就算有鸭舌帽遮挡,女孩的头发也还被淋湿了,随着发丝还在滴落着水珠。
江彤嘴上抱怨着,晃动着头发,乌黑发丝浸透水珠,一甩头,细碎的水珠四下飞溅,像只淋透了毛、焦躁抖擞身子的猫。
其实她运气还是不错的,这场雨是在她快到小区的时候才开始落下的,可是她一路狂跑,肺都快跑炸了,却还是没有跑过这场暴雨。
七月份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了,江彤也没必要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她的上身是一件浅色的短袖,外面还套着一件棒球衫,棒球衫也已湿透,短袖见水透光,透过单薄的布料能看见女孩肩上的细带,青春且美好。
这场暴雨也不知道什么能停下,水珠接着水珠落下,一道道幕帘模糊了视线。
女孩抬脚从单元门口上了楼。
咔哒一声轻响,玄关光线暗下来。
女孩一边脱着身上的棒球衫一边朝着屋里走去,女孩的视线斜在玄关柜子上的一个相框上,愣了一下,脚步顿住半秒。
“我回来了。”
女孩低声说了一句。
屋里静悄悄的,不过女孩并没有在意,一手拿着棒球衫,另一只手开始扯动着上衣的浅色短袖,径直走向卫生间,将脱下来的衣物全部放在了卫生间的洗衣机上。
卫生间里水汽萦绕起来,不一会儿水声停下来了,江彤站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心想哥们还是这么好看,瞧瞧这腰,咦,瞧瞧这腿,能夹死个人。
女孩呲着个大牙,站在镜前比划着鬼脸,活脱脱的一个女神经病。
“如果这不是我自己就好了。”
女孩叹了口气说,语气幽怨,刚刚那股子精神劲一下子就没了,像个泄气的气球。
用手托着胸前的两团,女孩下意识捏了捏,手感还不错,现在已经发育成这样了吗。
要是放在以前她可不敢这样子,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女孩子的肌肤嫩如豆腐,眼睛随便乱抽瞅小心被一把炼化,她也就只敢深夜在自己的小被窝里面捣鼓捣鼓看看某些老师的作品。
正所谓忆昔当年泪不干,好男儿不悔当初,靠北了,可是她现在不是好男儿了,关键的东西没了,就算让她再听一万遍反方向的钟也回不来。
江彤郁闷地拿起一旁架子上的毛巾,擦拭着自己身上的水珠,吹干头发,随后换上内衣,裹着睡袍就走出了卫生间。
洗衣机正在轰隆的运行着,江彤随手打开了电视,自己则像是一只猫,伸了个懒腰,身体一股脑蜷缩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本市突发强对流暴雨,降雨将持续至后天,请广大市民减少外出,注意出行安全……”
电视中主持人一板一眼的朗诵着演讲稿,报道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内容大致就是暴雨突然,影响严重,市民注意安全之类......巴拉巴拉的。
女孩蜷缩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屋外这暴雨,思维漫无目的地飘远,记得……那时候也是雨天来着。
“真像那天啊。”
本来女孩是一脸感慨的表情,突然表情僵住,浑身好似鸡皮疙瘩掉一地,抬手狠狠拍向睡袍下露出来的白皙长腿上,皮肉轻轻震颤,拍完又立刻悔得嘶地抽气。
“嘶,真是的我在发什么神经。”
女孩吐了吐舌头,她只是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任谁回想到自己的过去绝对都是她这个样子的,明明回忆开头还算温柔,思绪偏要拐进不堪回首的糗事里。
如果有人将过去的自己拉到她的面前问,这人是你吗?她绝对一巴掌就拍过去了,去她妈的,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哪有人天天把糗事挂面前,脚趾头没扣出三室一厅都算是好的了。
年轻人自然是年轻气盛,要喝最烈的酒吹最牛的福睡最漂亮的姑娘……江彤也不例外,不过当她发现自己穿越后只能干其中两件事之后,少年独有的锋芒与底气,随着身体的变化一同消失了。
不是哥们,我这么大的两颗魔丸呢,念头绕到这里,女孩低落更甚,生活没有了格调,好像生活一下子抽走所有亮色,只剩下灰蒙蒙一片。
不过转念一想,她好歹也是个穿越者,想那些穿越者前辈,可是抖一抖身子都是王霸之气,路人见了尽数俯首叩拜,张口便是敢问阁下可是当世天命之人。
这点念头勉强拽回她涣散的精神,江彤猛地叉腰站起身,踏出几分嚣张跋扈、六亲不认的步子,宛若一头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结果这还没走几步呢,就一脚踩在松弛的地砖上,噗嗤一声水花四溅,雄狮整个变成了落汤猫,好巧不巧的是,这一幕还被人看见了……
窗外雷声滚滚轰鸣,电视播报声模糊得近乎背景白噪音,沙发上,猫儿的脚趾头在那疯狂轱踊抠着睡袍布料。
回忆是美好开始,嗯,真的。
“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江彤穿越过来,听见的第一句问话,女孩抬起头来,一顶黑色的长柄伞遮挡在她的头上了。雨水砸在伞布上噼啪作响,喧闹得像除夕夜连绵不绝的鞭炮,甚至还莫名透露出几分喜庆
“江童”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水珠顺着伞沿不断坠落,心底慌得翻江倒海,完蛋操了,方才狼狈踩到水洼的模样全然被这人看见了,她一世少年英名,怕是就此扫地。
“江彤是吧?我叫做林雁。”
自称林雁的女人微微俯身,一双漆黑眼眸干净透亮,望向她,伸手递过来,唇角漾开浅淡笑意,“看你这样子,好像遇上一点麻烦了。”
本能的女孩当即一个激灵,心想我擦嘞这是个什么情况,这不会是人贩子吧,下意识就要喊叫起来,活似被皇军被抓到的革命先辈,宁死不屈,铮铮铁骨。
“卧槽,有人要拐……唔”
呼救只来得及吐出半截,女孩的嘴巴就被女人一把捂住。
女人意识到女孩想干什么,俯身靠近,气息落在女孩耳畔,语气压得低沉,带着几分冷硬的警告。
“小姑娘,你要知道有些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看着女人那双透着威胁意味微眯起的眸子,江彤寒毛都立起来了,直接当场滑跪,脸上挤出点谄媚的笑,说明白明白,太君别开枪别开枪!自己人,我滴,大大滴良民滴干活!
或许是迫于淫威之下,又或许江彤感受到这个女人对自己确实没什么恶意。
等林雁松开手,她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你……是真想帮我?”
“你说呢。”
林雁直起身撑好雨伞,一脸嫌弃地拿捂过女孩嘴唇的手在衣角反复蹭了蹭,黑眸斜睨了女孩一眼,话语里没有半分犹豫,却笃定得不容置疑。
女孩信了。
那天的雨大得近乎恐怖,雨幕隔断街道两侧的行人,街角积水漫过脚踝。撑伞的女人总算是牵起了女孩的手。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肚子饿了吗?”女人错开话题。
“额,有点。”
“那我们去吃涮锅吧,姐姐我请你。”
“总座高见。”
就这样江彤被林雁收养了。
这一收养,便是四年后。
“你要出门?”
“嗯哼。”
“你是魔法少女?”
“握草,盒!”
林雁一脸惊讶看着面前的女孩,看着女孩那猫一般眸子中露出的狡黠,这才明白自己是被骗了。
林雁心想今天傻姑娘怎么突然变聪明了,之前出任务明明随便找个理由都能搪塞过去的。
女孩轻轻摇头说你变身器早就被我发现了,而且我从来都不傻,只是我不太想干涉太多你的事情,毕竟就算是朋友之间也要有自己的空间,不是吗。
林雁说对对对,傻姑娘,你说的没错,只是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必须要去,我心意已决,你无须多言了。
那是江彤第一次亲眼看见林雁变身,没有绚彩的流光,也没有爱与魔法,女人的身形消失在漫天雨雾里,女孩拗不过她,只好顺她去了,临走前不忘叮嘱女人,让她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份KFC。
再然后呢?
沙发上的女孩蜷缩在一团,心里这样子想着。
“骗子,你是魔法少女啊,又不是奥特曼,被人发现也不用回M78。”
她低声呢喃,眼底蒙上层薄薄的湿意。
“早知道,当初不如没遇见你呢。”
毕竟有些人离开了,就注定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