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彤,女,本科肄业,前年才从本地的一所高中毕业的。
当初林雁想要安置女孩时,突然发现这个女孩居然没有身份证明,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林雁当时就惊了,心想这女孩从什么穷乡僻壤出来的连身份证都没有。
不过这并不是很难解决的事情,女人想了想扭头说,身份这一块姐姐给你想办法。
江彤一听,当时就要给林雁跪下行跪拜之礼了,公若不弃愿拜为义母。
林雁见状脸色变得古怪,上下打量女孩一遍,叹了叹气,姐姐现在正是双十青春年华,不想要你这糟心的女儿,不过姐姐座下正好缺一个洗脚端水的奴婢,你这傻丫头给我当臭妹妹倒是不错。
江彤连忙点点头说只要包吃包住,什么端茶倒水都是小妹的本分,以后姐姐说去东,小妹绝不向南,一幅活脱脱的狗腿子模样。
后面就简单了,林雁凭借着自己的特殊身份,给江彤搞到了身份证明,还有一份当地高中的入学通知书。
高中是本地的一所私立贵族学校,甚至周圈也算是首屈一指,每年光是学费就已经是让普通家庭望而却步,女人想都没想就给江彤送进去了,没办法,本地的公立学校会核查入学学生的过往档案。而江彤的过去,多少有些经不起考究。
就这样,江彤在所学校度过了她悠闲的三年高中生活,每天逃课,翻墙,打游戏,并不是说你彤姐不是个好学生,至少每次考试成绩都是十分优异的。
一开始老师还抱着十足的惋惜与期待,每周都会把林雁叫过去谈话,反复叮嘱着说江彤这孩子还是不错的,只是缺乏管控老是逃课,如果稍加管制一下这成绩绝对能冲一冲那些的顶级学府的。
林雁一听十分高兴,回家后就让江彤跪了一晚上的搓衣板,问她下次还敢不敢,女孩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摇头说不敢不敢,结果就是下次还犯。
女孩也觉得自己这种情况不太像是个事,心里一横咬咬牙,江彤啊江彤啊,你是一个学生,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
改变!马上改变!
于是乎,
逃课,
打游戏。
逃课,
打游戏。
依旧。
久而久之,老师已是放弃了,也就不再怎么叫家长来学校了,林雁还以为江彤终于有所转变,也就不再在意女孩这点破事扭头专注自己这边的事情去了。
凭此江彤也是荣登上这所学校的校园风云榜,出门遇见熟知的人也会被尊称一声榜上好汉了。
江彤倒是不怎么在意,她何许人也--
外国语高中第一逃课大王,脸皮厚得已经雷打不动。
岁月倏忽,时光如梭,三年恍然过去。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件事,江彤也许去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过上平淡的生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洗衣机滚筒搅动水流的闷响,窗外雷声早已褪成很远的嗡鸣,方才泼天砸落的暴雨终于敛了声势,绵密雨丝柔化成一层薄纱,斜斜贴在落地窗玻璃上,顺着窗框蜿蜒淌下细碎水痕。
电视机停在无意义的午间新闻,画面光影淡淡扫过江彤垂落的发梢,她蜷在宽大沙发深处,睡袍松松垮垮裹住单薄肩头,
铃铃铃,
手机铃声骤然炸开,短促、清亮的电子音横冲直撞撕开凝滞的空气,像一把锋利的小刀。
女孩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像慵懒醒转的猫,一双眸子蒙着浓浓的睡意,涣散的目光缓缓落向身侧沙发软垫震动不止的手机上。
手机还在响。
“喂?”女孩迷迷糊糊拿起手机问。
“喂你个大头鬼,收拾一下,来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一瞬间,女孩变了,眼底所有的慵懒敛去坐直了身子,腰挺直的像是戏台上的老将军,睡袍下摆滑落一截,露出线条柔和的小腿,光线打在她身上现在的她哪还有一丝困倦之意。
“地址发给你了,快点过来,这次那些姑娘们闹的动静有些大。”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喧闹,有人的交谈声,汽车行驶的声音,乱作一团。
“没问题,我这就来。”
女孩应声回答道,她站起身子,将手机夹在耳边,朝着屋子里的房间走去,最后在衣柜前停下来。
说起来,林雁从来没有亏待过江彤,在吃穿住行各个方面都是如此。
江彤“咔嚓”一声打开柜子,将手机挂掉,扔在一旁的床上。
公主裙、礼裙、哥特裙、鱼尾裙、吊带裙甚至来JK短裙都有一字排开,鸭舌帽盆帽针织冷帽贝雷帽没有礼帽都整齐的悬挂在挂钩上,下面更是有着什么东西,比如说袜子,船袜短袜中筒袜过膝长袜小腿袜裤袜蕾丝边的......应有尽有。
这些江彤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蹲下抽开柜子下方的抽屉,里面放着几套整齐的衣服,那是她的工作服,她拿出一套开始穿戴起来。
......
江滩上,
外面的雨其实要比先前的还要沉一层,却早已失了先前的肆虐狂躁了,是细密冰冷的冷雨,斜斜刮过整条临江河岸。
雨雾泡成浑浊的灰黑色,远处的游船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斑,隔着层层雨幕看不真切。
整片江岸已经被封锁带圈死,刺目的警戒线在灰调天地里绷出僵硬的黄线,风一吹便哗啦作响,蓝色的铁皮将这一块地方遮的严严实实的,上面还写着“安全第一”。
江岸上到处是穿行着统一制式的深黑色分体雨衣,厚重防水布料吸饱雨水后沉坠地贴在肩背,所有人都把兜帽压至眉骨,雨靴踩进遍地泥泞,踏出咕叽咕叽的黏腻水声。
远处江边停着两辆封闭式密封货运卡车,液压尾板半放,几个人正推着加厚防腐转运箱往车边走,金属箱体碰撞发出沉闷哐当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施工现场呢。
只可惜往日供游人散步休憩的江滩已经彻底沦为一片狼藉的灾场。
游客长椅从中间暴力弯折断裂,断面扭曲出不符合物理特性的弧度,缝隙里卡着几缕半透明、泛着淡淡虹彩的胶状残丝。沿江防护铁栏杆大面积向内弯折、扭曲绞缠,像被什么狠狠攥揉过的纸团。
翻倒的公共垃圾桶、碎裂的遮阳玻璃、连根掀翻的景观灌木散落得到处都是,泥水混合碎石铺满地面,大大小小的。
江彤赶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这种情况了。
“我是魔女善后组的。”江彤外面套着防水风衣,里面是白色内衬打扮,下身是西装裤子,显得双腿修长。
她举起自己的工作证件给安保人员看,就像港剧中那些条子查案一样,将自己的证件展示出来,所有人都会尊称你一声啊sir,乖乖给你让一条路来。
女孩高中逃课时也会在学校附近的书店里看武侠小说,书中江湖上绿林好汉也是这么个样子,阿猫阿狗都要给自己取个名号,什么过江龙什么卧山虎,一个比一个响亮,不就是为了能在别人面前提一嘴,
“在下是莱山会的双花红棍人送外号过江龙,阁下是?”
“屎壳郎大超人。”
“?”
就很…
安保人员确认了江彤的身份,乖乖给女孩让开了路,毕竟魔女善后组就是专门处理这些情况的。
魔女善后组,全称是:魔法少女对抗非自然事件造成后续影响善后工作小组。是这个名为国家的庞大社会体系构架出来的小小产物,是帮助魔法少女做好尾部工作的。
在西游记中,就算西天取经一行人里也会有沙老三这样的人,工作是挑担化缘喂马,这样子存在感低的角色,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配角,毕竟没了他,谁还会跟孙悟空说,大师兄师傅让妖精给抓走了。什么?你说猪八戒,拉倒吧这家伙第一句话准是哥几个我们分行李吧,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江彤表示哥们虽然比不上卷帘大将,但是来给魔法少女当保姆擦屁股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有高薪工资拿。
这个世界表象好似湖泊水面一般平静,实则暗地波涛汹涌,一不小心就会触及礁石。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许多隐藏在历史中怪异事物开始扎堆的冒出来。
当初江彤发现林雁变身器的时候,也没想太多,还以为是这女人童心未泯特设动漫看多了,想象着林雁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做着羞耻的动作嘴里不知道是说变身还是巴啦啦能量,江彤顿时乐开了花。说起来,其实她也上手试了试,没啥感觉。
至于女孩加入魔女善后组的契机吗?大概是在那件事情发生的一周之后。
当善后组人员找到女孩的时候,这个女孩在家中正对着电话对面破口大骂,许许多多污秽的词从那张小嘴中冒出来,善后组人员就在那听了半天,心说握草,这是新时代有为青年该有的素质?没想到九年义务教育都普及这么多年了还有漏网之鱼。
但是这话没敢说出口,只能憋出一句姐们真是太性情了。
女孩骂爽了,将电话挂掉才想起来家里好像还有客人在。
“你们就是魔法少女善后组织的?”女孩轻轻皱眉,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个来自善后组的人。
“是的,没错,我是魔法少女对抗非自然事件造成后续影响善后工作小组B组的刘诗雨。”少女连忙介绍起自己,边说边将手中拿着的文件材料推放在桌子上女孩面前。
还没等少女开口。
“好,我加入了。”
“?”
刘诗雨一脸疑惑,不是姐们,我还啥都没说呢,你加入个啥。
江彤笑了笑说我懂我懂,这是甲方,这是乙方,字签在这里,画押在这里,闲话少说,卖身契嘛我签多了。
然后女孩就在刘诗雨古怪的目光中,一点一点把入职材料弄完善,期间女孩还时不时抬头问少女这个地方该怎么填。
刘诗雨看着女孩麻利的动作,心想妹妹啊,你这么热情给姐姐我都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来找江彤确实是让这个女孩加入魔女善后组的,因为这个女孩与执行任务失踪的资深魔法少女有关。
这女孩与普通人不同,她的人生里就此多了一个隐藏的选择项,很多人都渴望有着这么一个隐藏选项。我们总是说,永远有另一个选择,就看你想不想要。
只是,
这种看似可以选择的选择,才是没选择的,别的选择是给别人看的,而这却是一条不得不走到黑的路。
刘诗雨看着女孩的侧脸,眉眼盈盈,面容素净,那对黑色的眸子闪着静谧的微光,只是这道微光稍微有些发肿,眼角还残留着一丝红晕,看着女孩最后在材料上按上自己的手印。
刘诗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十分慎重。
“江彤,年龄十八,性别女,编号6657,你要自己去注册个账户当工资卡,本岗位享受6险2金,因公殉职还白送一块公墓,这不需要你掏钱,是新人才有的福利待遇。”
“工资每月10号会打到你的个人账户上……总之欢迎你加入魔法少女对抗非自然事件造成后续影响善后工作小组,江彤。”
少女朝着女孩伸出了手,女孩嘿嘿一笑,欣然握了上去。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少女对女孩说道。
女孩愣了一下,直勾勾看着少女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女孩心里这些天总是乱糟糟的,得想着别的事情才能免于悲伤,这是正常人类情绪的保护机制。
逃避。
其实她是一个懦弱的人,事到如今也没能好好接受现实。
眼泪无声地涌到眼角,原来悲伤时这么讨厌的东西,当你以为自己能够接受所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就能把你拉回最难过的那天。
刘诗雨呆住了,她没有反应过来,女孩为何笑着落泪,毫无征兆的,没有任何声音的,但是她能感觉到女孩的悲伤。
“喂...你...”
“她只是失踪,对吗?”女孩说。
眼泪止不住的落下,顺着女孩的脸颊,女孩好似浑然不知。
“......”
刘诗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是个嘴笨的人,想安慰面前的女孩,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当然。”
“可以讲讲她在这边的事吗?”
“……”
她看着女孩,微微张开嘴,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