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怪物每次爆出来的玩意还是这么恶心。”
杨治,七月十一日非自然事件善后组B组的副组长,也是现场级别最大的负责人,他站在疮痍满目的场地。一泼泼雨水“砸”在他的雨衣上,沉甸甸的,这个男人抖了一下肩膀,雨水“啪”的一下直接被他摔在地上。
江边的风还是很大,呼啸穿过耳边,杨治点着香烟,这疮痍之地多了几分烟火气,颇有一种博望坡上诸葛先生挥斥方遒的既视感。
“老杨,别在一旁说风凉话了,这些东西我们还要送到分析科检验呢。”拿着铲子站在一旁的人影头也不抬的说。这人影全身上下裹得跟个太空人一样,里一层外一层的防护服套满了。不过,这个声音倒是令人熟悉是B组成员刘诗雨。
“叫老大,现在我的身份是七月十一号非自然事件收尾工作的总负责人,不是你的副组长。”杨治吐了一口烟圈,“大家抓紧干活儿,这次异兽事件影响很大,居然连我都要写报告给上面呢。”
上面老大说话了,下面的小弟怎敢不听。
“明白。”太空人少女刘诗雨答应一声。
“老大,项目一组那边的人说异兽的血液开始污染了,有些血液已经深入到土壤里了,那边建议申请10台重型挖掘机将污染土壤挖走。”联络员说。
杨治烟正吐了一半,整个人都愣住了。
“见鬼,他们在搞什么飞机,是想把这拆了吗?要知道那玩意是用来干重工基建的,一台少说也有50吨。”杨治想了想说,“真是一群疯子,回复他们申请通过了,不过让他们事后写报告给我,不然我不好向市政交差。”
他抬头吐了吐烟圈,谈话间,这烟居然下去了一半。
“老大,你这是准备转行去国建了?”一道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治回过头就看见一身深黑色雨衣的江彤朝这边走过来。
江彤到地方之后就随手给自己身上套了一层制式雨衣,只是这套雨衣对于女孩来说大了一号,帽檐压得有些低,行走起来,就差女孩张口发出桀桀桀的声音了。
“国建局?听说那边油水不错,等我什么时候不想干了休息就考虑提出申请调去那边。”
在影视里有几个令人忌讳的情节,金盆洗手不干了,打完仗就回老家结婚,出发前告诉她自己永远爱她,晚上一起去吃烤肉吧,里面的角色说完类似这些话后,大致都是走向一个BAD END的结局。
“想得倒美。老大,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嘛?就像是戏台上演戏的老将军,背后插满了FLAG。”太空人还没走远听到谈话声就又回来了,只不过她被层层包裹说话有些嗡嗡的。
虽说魔女善后组只是一个保障组织,但是没有人说保障组织就不会遇到危险,恰恰相反这个善后组是非常危险,人员死亡率极高。
杨治看了太空人一眼,伸出手指说,“NO,NO!你知道别人都叫我什么吗?东方的大卫,大难不死的男孩。”他吸了一口烟,“虽说我现在已经过了当男孩的年纪,还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杨治夹着烟站在雨幕下,不知道在想什么,雨点时不时打在他那刚毅略显老的脸上,莫名多了一份淡淡的忧伤。
“......”
太空人里面有人正在翻着白眼,刘诗雨难以接受一个老男人在她面前发骚。
“这次异兽灾害范围影响有多大?”江彤问。
“从这片江滩直到那边跨江大桥,范围不是很大,但是波及影响十分严重,其中紧急安置人口有百来人,遇害者累计就有十四人,这已经算是特大重大事件了,其中有一名遇害者还他妈是公职人员。”杨治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泥地里出现一个脚印痕迹。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江滩还有这么多人。”女孩傻眼了,心想世上人还是有钱人多,你看工作日都还有这么多人闲情逸致来江边上玩。
“遇害者大多数都是周边的学生。”杨治说,“而且很多人还是情侣。”
“学生?现在学生周四都不用上课了。”
闻言,杨治动作微微一顿,就连太空人也微微侧过身看着她,俩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姐姐你从哪里出土的原始人。
“是周边大学的学生,彤丫头我记得你不是上过大学吗?”杨治有些头疼。
“没有哦,我是本科肄业,当时有学校录取上了,但是我没去。”江彤向上扯了扯帽檐,这雨衣太容易遮挡住她的视线。
“那不就是高中吗?”杨治心里嘟囔。
不过面子上点点头安慰说道,理解理解,高考失利嘛,没上好大学也啥关系,想当年我们只要上了高中就算是高知分子,你这还比我们高半级呢,既然你已经加入咱们这个队伍,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只不过,杨治不知道的是,女孩毕业时的成绩足以去上全国大部分双一流高校了。
封闭式密封货运卡车后面的货箱里,几个善后组的人员正在搬运T2级加厚防腐铝合金箱子,他们雨衣竖竖,风吹作响,这些东西就是要送往分析科检验的东西。
铝合金箱子里装着是异兽残破的身体碎片,打开盖子甚至还可以清晰看见肌腱和筋膜其中血管还在缩胀,这是超生反应,就像屠宰场新鲜的牛肉,牛屠宰放血后大脑脊髓等中枢神经立刻失去功能,但藏在肌肉里细小的外周神经末梢不会瞬间死亡周遭只要有细小的变化都会刺激这些残留神经。
血丝在轻微的蠕动,它们交织在一起隐隐有新的血管痕迹,粘稠如糖浆的血液被挤出,猩红的血丝黏附在铝合金的箱子内壁上,像是菌丝一点点蚕食着内壁将这个空间污染。就算身躯已然死去,但是它的血液、皮肉却还是带有生前的执念致死不灭。
“主体的素材已经收集完毕了OVER。”善后组的人员做着报告,对讲机发出滋滋的无线信号声音。其实他们已经忙活3个小时了,在暴雨伊始就接到通知赶往这里,所有人被塞到一座精密的机器里,每个人各司其职扮演里面的细小齿轮,从发条上好开始机器就开始运作起来,他们之前都是经过残酷严格的训练都是精英,动作迅疾无声。善后组人员将最后的素材搬到货箱里,有人朝着前面的车头打了一个手势,液压尾板就开始缓缓上升闭合。
“每一次接近这些东西都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一个善后组的人说默默掏出一包烟,将里面残存的几根都给分发出去了,这种时候来一根比什么都有用,几缕微小的烟雾在这块地方逐渐弥漫开来。
“这次出动的是魔法少女吧?”有人说。
“是市里面那几位。”有人回答说。
“我有时总会觉得我们在一本沟槽的垃圾小说中,你看过《环太平洋》吗,我记得几年前就出了第二部,虽然我这一部没时间看,但是我还记得第一部的剧情,讲的是在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海底出现平行宇宙的通道,然后外星文明就派遣怪兽穿过这个通道来到人类的世界里大肆破坏,人类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建造出俩人一体可以与怪兽战斗的机甲巨人。”
“简直和我们面临的情况一样,只不过我们的是魔法少女。”
“没错,这编剧真是个鬼才,这电影特效是真的不错,我当时是陪着我媳妇看的,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看完电影后她就问我如果有一天她和我老妈一起遇见电影中的怪兽我该先救谁?”
“哦?不应该是问掉水里面吗?”
“掉水里面我一个人就可以把她们俩全部救起来,你要知道我在水面救援训练里的成绩可是优异。”
“那你最后回答的是什么?”
“......我说如果遇见这种情况我应该会先救附近的民众,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是善后组的预备役了,我说完她有些不高兴,可是她没有显露出来,她对我说虽然她没有听见想听的话,但她决定嫁给我了,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妻子。”
“后来,我们结婚了有一个女儿,可是就在前年,我媳妇她遇见了异兽.....”说到这男人猛猛地吸了口烟。
“......”其余的听众低头无言,沉默地像是在祷告。
后面的故事他们大致已经猜到,其实这里大多数人都有些类似经历,因为至死不休的复仇才能支撑着他们这群孤魂野鬼在这糟糕的世界活下着。
突然,狂风中传来“轰轰”的声音,不远处的江面,有东西在漆黑的水面下移动游得很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向着江面延伸。
哐嘡哐嘡。
转机转动,直径30厘米的绳索开始疯狂回收,这是电力与重力的角力是人类工程智慧的精华。
“收线!收线!好好好,就这样子慢慢放下来。”杨治对着吊机的操控员大喊。
吊机将清理出来的污染物拖吊到卡车上,这群人好像真打算把这一块区域给挖走。
但这时,杨治听见一个崩断的声音从风雨声中传来,随机转轮的转速失控,轴承疯狂的摩擦发烫减少着滑动摩擦力。杨治脸色骤变,转轮转速失控,只能是一种可能作用于它的拉力没了,也就是吊绳断裂了。
“快闪开!都给我让开!”杨治扭头对着其他人大喊。
旁边的江彤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这个男人扑向一旁。
重物落地发出雷声轰鸣的声响地动山摇溅得泥水四处飞溅,也震得江彤在泥地里打了个滚,泥浆在女孩额头的发丝上挂了层浆糊,用手抹了一把脸,她想要扶起一旁倒地的杨治。
咻!
巨大的破空声音响起,
在她不远处,一个刚刚准备从地面爬起的善后组人员还没站稳整个人就血喷涌而出如喷泉又倒了下去,他的人头带着轨迹滚落到女孩的面前,随即是一张惨白色的脸。
女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甚至都没有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速度太快了。”女孩说。
“怎么回事?”杨治抽了抽面部肌肉,他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异兽。”女孩回答说,“是第二头异兽,见鬼,老大我们需要支援。”
下一刻,是枪械上膛的声音。
女孩在杨治惊讶地目光中掏出一把QSZ92式手枪,这把手枪里装填的是5.8毫米钢芯弹,这种子弹的优点是弹头长、穿甲能力强,50 米可击穿二级防弹衣。
用装备部的话说,这个手枪简直就是反恐中的杀器。
没有犹豫,女孩扣动扳机,击锤点燃钢芯弹的底火,枪膛里面一瞬间积攒的能量顷刻就宣泄出去,枪口迸发出绚丽的火花。
就像仲夏夜的烟花般绚丽。
女孩还记得那个夏天,蝉鸣揉碎在晚风里,遍野野花漫着清甜的香气,她和林雁两人并肩踏在乡间松软的泥土路上。
远处忽然炸开一簇烟火,斑斓碎光漫过天上银河,流光簌簌落下旷野。
她们就静静立在原地,一同抬眼望向漫天盛景,绚烂花火在墨色云层里绽放,弥散成碎落的星光。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花火声绽放着晚风吹佛起女孩的发丝,女人扭头看着少女的侧脸,那双墨黑的眸子倒映着此刻无比绚烂的星光,烟花易逝,世上再无此般瑰丽的美景,值得人一辈子去反复回味。
“江彤......”女人说。
烟花声忽然远去了,整个世界都随之安静下来。
女孩知道自己击中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