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长街上的霓虹灯从东往西以此亮起，红的蓝的紫的，一盏接一盏，不不知道为什么，夜里的人反倒比白天更多，烧烤摊的烟气裹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往鼻孔里钻，光着膀子的老板一边翻着肉串一边大声吆喝，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理发店、奶茶店、便利店，每家店铺的门口都挤着人，动感的歌曲从半开的卷闸门里漏出来，低音炮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整座城市在夜幕之下好像活了，白天它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到了晚上，机器停了，齿轮松了，人们从写字楼里涌出来，把压抑了一整天的烟火气全都撒在了这条长街上。
施雅本来是极力挽留江彤去她们那边留宿的。
“都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多不安全，”她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我们那边沙发虽然小了点，但挤挤还是能睡的，徐茉打地铺。”
“喂凭什么我打地铺！”徐茉在旁边抗议，
可是江彤还是拒绝了，她表示自己一个人住久了，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住，身边多个人反而会睡不着觉，会翻来覆去到天亮，第二天还要顶着两个熊猫眼。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像猫，你把它抱到温暖的窝里它反而不自在，非得蜷在自己那张小垫子上才睡得着。
徐茉当即眼睛一亮，表示这不更好？
“睡不着我们就来一场彻夜女子谈啊！喝着小酒哼着歌，看着恐怖电影，顺带还能抒发一下自己的理想，聊聊人生多好！”
施雅直接一个手刀敲在徐茉的头上，“啪” 的一声脆响，
“还抒发理想呢？”施雅翻了个白眼，“你哪次看恐怖电影不是咋咋呼呼的？”
“那…… 那不是害怕嘛，”徐茉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嘟囔，“害怕还不让人叫了，什么道理……”
“可是你是又菜有爱玩啊！”施雅说，“上回看那个《午夜凶铃》，贞子还没从井里爬出来，你先叫得跟贞子掐你脖子似的。邻居已经投诉三回了，说我们屋里老是传出杀猪叫声，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了行不行？”
江彤坐在后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个人在前面吵闹，像是在看一场永不谢幕地喜剧，施雅和徐茉这两人就是这样，前一秒还在为了今天谁洗碗来而吵架，下一秒就变成姐俩好勾肩搭背就开始走一个，相互嫌弃，但相互又很依赖，
最后施雅还是把江彤送到了小区附近的路口，一是她家这边人流有点多，窄巷子里挤着烧烤摊和水果车，一辆 GTR 开进去跟坦克进了菜市场似的，不太好走，
二是江彤说她想买点东西，明天的牛奶。
于是到了路口女孩就推门下了车。
“这次的报告我已经给到林姐了，”施雅降下车窗，对着站在路边的女孩说，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下次有时间再去我们那边玩吧，随时欢迎。”
女孩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下次一定。
施雅点了点头，升上车窗，挂挡，踩下油门，仿佛要把整个夜晚都给撕成了两半。
这辆 GTR 的引擎发出轰隆一声低吼，RB26 直列六缸双涡轮同时发力，涡轮增压表的指针 “唰“ 地打到红区，排气管喷出一股带着汽油味的热浪，车尾微微下沉，四个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然后整辆车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一样窜了出去，把街上几个正低头刷手机的路人吓了一跳，甚至有人都拿起手机开始拍照了，嘴里念叨着，我去这什么车，这声浪也太炸了吧！
路边，
江彤拎着塑料袋从便利店里出来，她走进夜风里，九月的晚上已经有了凉意，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卷起几片落叶，在脚边打了个旋，又懒洋洋地飘走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孤零零的，贴在斑驳的地面上，塑料袋里的牛奶盒轻轻碰撞，发出 “咔哒咔哒“ 的声响，还有那罐酒，稍微有些沉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它，结账的时候手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已经扫完码了。
她已经走到了楼下，沿着电梯上行，站在自家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 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是黑的，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换了鞋，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厨房，拿出一盒牛奶，倒进小锅里，开最小的火。
早上温的那杯牛奶是家里最后一杯了，所以她才会让施雅停在路口，她需要再买点牛奶补充，
这是她的习惯，每天早上温一盒牛奶，一个人住久了，会养成很多奇怪的习惯，比如牛奶一定要温到刚好不烫嘴的温度，每天都会写日记来记录当天的事，看电视的时候一定要开着一盏小夜灯，不是怕黑，是觉得屋子里有盏灯亮着，就好像还有别人在。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小锅里的牛奶一点点冒出细密的气泡，发出极轻微的 “咕嘟”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彤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来，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然后她愣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小锅里的牛奶还在 “咕嘟咕嘟“ 地冒着泡，楼道里传来邻居上楼的脚步声，远处有汽车驶过的轰鸣，可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
她盯着消息看了很久，久到手指都有些发麻。
“祝你生日快乐，江彤，
算起来，这应该是我们一起过的第六个生日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这人你知道的，有时候记性会很差，又老是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所以我就提前把这条消息设好了，省得到时候又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
所以当你看见这条消息时，我说不定还在单位加班，也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和你在一起庆祝生日了，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啊，
新的一岁，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从今天开始你就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发信人：林雁。”
江彤紧紧握着手机，缓缓闭上眼睛，没有人知道现在她正在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