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痿之后，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凌雪倚着车窗，半眯着眼睛，细细感受着顺着玻璃爬上来的震颤。
蓝蓝的天空缀着大片的白云，温暖的阳光洒满山坡，铁路旁的树仅仅留下一道残影，就被远远的抛在身后。
忽的，林海被大片洁白的墓碑取代，无数石碑不断交错，看花了眼。
过了烈士陵园，就是秦烽口中的那个小县城。
“妈妈，我刚刚看到那边有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嗖的一下就没有了！”
“嘘！没人！小孩子不懂事，有怪莫怪...”
“终点站到了啊！所有旅客检查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抱小孩儿的先坐下，睡觉的也醒醒了，前方是本次列车的最后一站！”
凌雪略带歉意的坐直了身子，身旁那对母却子仍旧吵闹不停。
“我真的看见了！高高的个子，和这个叔叔长得一模一样——唔—”
熊孩子被妈捂住了嘴，脸蛋涨的通红，连踢带踹。
凌雪尬尴的笑了笑，想摸摸小男孩的头，妇人却抱着孩子挪到了车厢对过，神色有些躲闪。
直到下车，凌雪也没再见到那对母子。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约定，等我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定会被吓一跳的吧？”
取出兜里的老照片，凌雪看了又看。
十年前，秦烽非要拉着凌雪一起拍照，还敢搂他的肩。
凌雪自己已经快一米七了，可秦烽仍然整整高出一头，是全班里最壮最高大的男人。
照片背后龙飞凤舞，签着两个人的名字。
还有那句十年之后无论如何都要再见一面的约定。
凌雪算了算时间，不多不少，今天，正好是相遇的第十个年头。
毕业之后大家都各奔东西，凌雪也不例外，去了大城市，想闯荡一番。
但好像没闯出什么名堂，钱没攒下多少，女友也没聊过。
时间却悄悄溜走了。
一开始凌雪很焦虑，觉得自己不争气，不上进，别人都已经娶妻生子，自己却还在原地打转——
没脸见人。
缩在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吃外卖，短视频一刷就是一整天——
后来不知道哪一天，凌雪突然意识到，他的航班好像很久没有启航了。
在意识到自己阳痿了的那一刻，凌雪突然想开了，曾经那些他在乎的，正是束缚着他的枷锁。
他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的“好孩子”。
他是来享受的，不是来受罪的。
打扫出租屋的时候，凌雪从行李箱里找到了和秦烽的那张合照。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么亲近的搂过他？大学四年的记忆一瞬间涌入大脑。
他想知道秦烽现在过的好不好，又怕打扰到他。
于是，凌雪坐上火车，卡着时间点，抵达了秦烽说过的那个城市。
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但凌雪却走的不急不缓，他知道该去哪儿找秦烽。
大学第三年，秦烽报名参了军，临走的时候他说，等退伍了，就回老家当个消防员。
当时好多人劝他不要当兵，年纪大了以后年轻漂亮的姑娘看不上，可秦烽却一点儿都不慌，只是搂着凌雪的脖子哈哈的傻笑。
那是只有秦烽才知道的秘密——凌雪女装以后漂亮的不像话。
大一，秦烽拉凌雪进COS社团，说是加学分。
大二，秦烽说凌雪的气质太过于阴柔，没有一点儿阳刚之气，不如另辟蹊径。
大三，秦烽扮霸王，凌雪演虞姬。秦烽扮吕布，凌雪演貂蝉。秦烽扮周瑜，凌雪演小乔。秦烽扮令狐冲，凌雪演任盈盈......
大四，凌雪退出了COS社团。
思绪回笼，凌雪已经来到了一座大厦入口，再往前走三十公里，就到地方了。
“妈妈！着火了！”熟悉的童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转头，抱小孩儿的妇人吓了一大跳！像见了鬼一样跑的老远。
凌雪笑着摇了摇头，这大晴天的，怎么可能——
嗡！
两耳突然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紧接着就是一道惊雷炸响！
地面剧烈颤动，无数玻璃碎片从上百米的高空轰然坠落！
人群四散奔逃，几十辆车连环相撞，交通瞬间瘫痪。
滚滚浓烟正从大厦炸出的洞口涌出，宛若世界末日。
“应该是——巧合吧？”凌雪的好奇心已经没那么强了。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站在原地，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忽的，衣角传来被拉扯的感觉。
低头，果然是那个小孩在拽他的衣角。
“叔叔看好了，我真实的身份其实是魔法少女，十秒之后，我将完成变身，获得超能力，这座城市将由我来守护！”
小男孩呼呼哈哈的捏着诀，可没等到十秒，就被他妈抄进了臂弯。
“放开我！我要救人！他们快要被呛死了！只有我才能击碎那道铁链！”
“啊——啊————！！”
小男孩哭的声嘶力竭，声音越来愈远。
“铁链？”
看着不断涌出的人群，凌雪很快打消了顾虑，小孩子都喜欢幻想成为大英雄。
但男孩子可变不成魔法少女。
“消防车怎么还不来啊！”
“东边的防火门好像被锁起来了，吴经理，你不是有钥匙吗？”
经理打扮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被人群围在中间。
“防火门怎么可能上锁？都给我把嘴关紧了，我看谁再敢乱说话！”
“小赵小刘小钱他们都没有下来，门肯定是锁上了！”
吴经理一肚子火，把钥匙盘往地上猛的一摔：“没锁就是没锁，谁要是不信，就自己上去看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
楼道里全是烟，这时候就是有钥匙也没用，不如等消防员过来救火。
他们有氧气瓶，还有防火服。
“是东边的门对吧，钥匙可以借我一下么，很快就还给你。”
无视掉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凌雪抄起钥匙盘，缓步走向电梯，按了按。
嗯...整座大厦好像已经断电了。
“真是不好意思。”凌雪转身，几个深呼吸之后，一头扎进了浓雾里面。
“他！他！他！他会死的吧？”
“没了钥匙，消防员可怎么开锁啊！”
“我已经听到警笛声了，最迟五分钟救援就到，你说说他这时候添什么乱？！”
吴经理咳嗽连连，肺里一片火辣，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五分钟，只怕已经太迟了——
人谁爱救谁救，反正门不是他锁的。
凌雪这时候却憋着一口气，使劲儿往上爬着楼梯。
无论在哪儿，秦烽永远都是最优秀的男人，他一定会第一个冲上来。
一想到秦烽看到自己之后的吃惊模样，凌雪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十年之约，要有仪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