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
被铁链层层束缚的大门发出阵阵沉闷的巨响。
门缝里透出撕心裂肺又绝望的呼喊。
“那个，请你们再稍微等一下，我，咳咳——”
呛的厉害，眼睛也刺的生疼，但好在流出眼泪之后，能大概看个轮廓。
不把这些吵吵闹闹的人提前送走，怎么能行呢？
而且救了人，就有和秦烽讨价还价的筹码了。
啪嗒~
锁芯发出一声弹响，一拧，一拽，铁链呼啦啦的落在了地上。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防火门就被暴力撞开，连带着把凌雪也撞在了墙上。
人群如汹涌的洪水，夺命奔逃。
没人在乎那个正在用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身影。
头顶是呼呼的热风，防火门开启之后，浓郁的焦糊味呛到根本无法呼吸，眼睛更是完全睁不开。
试了好几次，凌雪都没能站起来，身上酸软的厉害，索性放弃了挣扎。
凌雪微微晃着手里的钥匙盘，发出空灵悦耳的风铃声。
只要秦烽听到这个声音，怎么可能不救他？
【明知是覆灭的结局，却任然选择向陌生人伸出援手】
谁在说话？不是已经把所有人都送走了么？
凌雪想把眼睛睁开，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识抬举。
【恭喜，你顺利通过了试炼，有资格成为守护城市的魔法少女】
凌雪心里浮现出那个小男孩的身影，可听声音又不像。
自嘲的笑了笑，秦烽，我都出现幻觉了，你怎么还没来。
你也老了么。
【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强忍着剧痛，凌雪睁开了双眼。
在烈焰和浓烟盘旋的间隙，悬浮着一只像老鼠一样的怪东西。
不是那个小男孩，凌雪松了口气，不然等会儿要是真烧死了，就没办法和秦烽开玩笑了。
【只要说出一个赌上自己的灵魂也必须要实现的愿望，契约便会达成】
怪东西飘了过来，露出红宝石一般的豆豆眼。
绝对是出现幻觉了，到处都是浓烟，它身上却纤尘不染。
凌雪摇了摇头，他已经三十岁了，过了许愿的年纪。
【比如，我想要活下来】
烦不烦啊，他能不能活，取决于秦烽救他的速度快不快，和眼前的幻觉有什么关系？
身体好像动不了了，但呼吸却变得顺畅了许多。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凌雪笑了，机会这种东西，他把握不住，现在也不需要其他人给他机会。
错过了的，原本就不属于自己。
那所谓的虚无缥缈的机会，正是束缚自己的牢笼。
在阳痿的那一刻，不是早就已经放下了么？
【我可以让你和秦烽再见最后一面，甚至可以让你们永远在一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我幻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那句‘最后一面’，让凌雪莫名的心慌，这么长时间了，秦烽为什么还没上来。
他该不会——
已经把自己给忘了吧？
但很快凌雪就想开了，其实，见不见面，都行。
万一打扰到秦烽，也不太好。
再惹出误会，那就更糟糕了，每次和秦烽见面，他都想着办法逼他穿女装。
忽的，手腕脚腕传来刺痛酥麻的感觉，黑烟什么时候化为了带刺的荆棘触须，被它们拽到了半空？
糟糕的是，烈焰深处还有更多的触手诞生，向这边蔓延过来。
【他不会来的，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
“到底烦不烦啊！就不能老老实实的闭嘴么？”凌雪很少爆粗口，但自己的幻觉实在是太讨厌了！
“只要我许愿，你就能消停是吧？”
怪东西点了点头，还眨了眨眼，似乎想证明它其实是一个可爱的宠物抱枕。
那就许愿好了——
许什么愿呢——
触手层层收紧，四肢很快失去了一切感知，那东西竟然还在往上爬，快要淹没胸口了。
小腹前后是火烧火燎的疼，仿佛在被刻印着什么。
“我想——”
“我想要——”
怪东西静静的注视着凌雪，任由触手攀上脖颈，继续向上蔓延。
在失去对嘴巴的控制之前，凌雪终于开口：
“我想要我许下的愿，全都不会实现。”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
如果愿望达成，那么愿望就不会达成。
如果达成不了愿望，那么愿望便真正达成了。
想吧，好好想，能想一辈子，想到秦烽真正出现在他的身边。
“我已经三十岁了，许不许愿，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不用劝我，也不用激我。”
“阳痿其实是福报，让我能平静的看待这个世界。”
“如果这是我的终点站，那为什么不下车呢？如果不是，那就继续欣赏沿路的风景。”
“还有，我没有想过救下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时间重新流逝，凌雪彻底被黑暗吞没。
怪东西眨了眨眼，抖了抖尾巴，看了看愈发疯狂的火势，跳出窗户，没了踪影。
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然而黑雾化作的触手并没有消失，它们层层叠叠的将凌雪包裹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茧。
......
“小烁！我命令你给我立刻停下来！”
“人已经查全了！没有遗漏！”
“你给我停下！！！这是命令！！！”
不是已经许完愿了么，怎么还是这么吵？
凌雪缓缓睁开了眼睛，有些懵。
周围仍然是化不开的浓烟，但怎么感觉有些凉飕飕的？
身上这套黑红相间的哥特风蕾丝连衣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点都不好笑！”凌雪狠狠的跺了跺脚，不但给他换了裙子，还被穿上了丝袜和高跟鞋！
欸？
胸口那是怎么鬼动静？
凌雪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回归了平静。
原来，幻觉还没有消失。
怪不得胸变得这么真实，连头发都垂到了肩膀。
这幻觉竟然真实的不得了，女装多年，凌雪都找不到一丝破绽。
正当凌雪准备继续往深里探查时，一大块布铺天盖地袭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天地倒转，有人把她扛上了肩，大踏步的往楼下跑。
脑浆都被快被晃匀了，竟还不放过她，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哪有消防员把被困人员当球滚的？！
“投诉！我要投诉！唔——”
冰冷的水劈头盖脸的往下浇，那叫一个透心凉！
不就是十年没见，不就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真不至于这样！秦烽！
当消防员叔叔终于把隔热头盔取下来的时候，凌雪呆住了。
这已经是第三层的幻觉了吧?
许愿成功，他不但变成了魔法少女，还见到了曾经的秦烽？
他一点都没变，还是原来的模样。
凌雪笑的很开心，是好结局，真好。
坏结局也无所谓，无论在哪，只要能再见秦烽一面，对凌雪来说，便不算爽约。
但下一瞬间，消防员叔叔俯下身，准备按照标准抢救流程开始操作？
警铃大作！如坠冰窟！
纤细的小手骤然升起，死死的抵住了消防员叔叔的胸脯 ！
“停！我已经醒了！你要是敢亲我，我可就真投诉了！”
凌雪彻底醒了，眼前这个很像秦烽的人，不是秦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