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牽手
第一節 爺爺的固執
奶奶走後的那個禮拜，爺爺沒有來家裡吃早餐。
小滿一開始沒有特別注意。奶奶的後事剛辦完，每個人都需要一點時間喘口氣。她想爺爺大概想一個人靜一靜，就沒有打擾他。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過去了，爺爺還是沒有出現。每天早上小滿煎蛋的時候，會習慣性地多煎一顆，然後看著那顆多出來的蛋發愣。
第七天，她決定去看看爺爺。
爺爺住在離小滿家三條巷子的老公寓裡，四樓，沒有電梯。以前奶奶還在的時候，爺爺每天都會走這條路來吃早餐，走得很慢，但從不缺席。現在那條巷子裡沒有叩叩叩的柺杖聲了，安靜得像少了心跳。
小滿爬上四樓，按了門鈴。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她又按了一次，還是沒有。她拿出手機打爺爺的手機，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喂？」爺爺的聲音沙沙的，像剛睡醒，又像沒睡。
「爺爺，是我。我在樓下，幫我開門。」
沉默了幾秒。然後電話掛了。過了大概兩分鐘，門開了。爺爺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亂七八糟，鬍子沒有刮。他看見小滿，沒有說話，側身讓她進去。
屋子裡的空氣是悶的，有一種好幾天沒有開窗的味道。茶几上有幾個便當盒，有的吃了一半，有的沒開過。報紙堆在角落，沒有摺，和平常爺爺把它們摺得整整齊齊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手杖靠在沙發旁邊，沒有放在它平常固定的位置。
小滿在沙發上坐下來。爺爺慢慢走到對面的藤椅坐下，動作比以前更慢了，膝蓋彎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輕輕的喀。他坐定之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地板。
「爺爺，你這幾天有吃飯嗎？」
「有。」
「吃什麼？」
爺爺沒有回答。小滿看了看茶几上的便當盒，走過去打開其中一個沒開過的，裡面的飯菜已經餿了。她把便當盒收起來，拿到廚房丟掉。廚房的流理台上堆著沒洗的碗，水槽裡有一層薄薄的油垢。
她回到客廳，在爺爺面前蹲下來。
「爺爺，你為什麼不來我家吃早餐？」
爺爺的視線還在地板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低：「你奶奶不在了，我去幹嘛。」
小滿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這個答案。「可是我也在啊。樂樂也在。先生也在。」
「不一樣。」爺爺的手在膝蓋上動了一下，像要拿手杖但發現手杖不在手邊，「你奶奶在的時候，我去你家，是去看她。現在她不在了，我去你家就只是去吃一頓飯。不一樣。」
小滿在爺爺的邏輯裡聽出了一種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東西。那是悲傷，但又不只是悲傷。那是一種失去了生活重心的茫然。奶奶還在的時候，爺爺每天的行程是固定的：起床、看報紙、走去小滿家、和奶奶一起吃早餐、陪奶奶曬太陽、下午回家、隔天再重複。奶奶是他所有行動的理由和目的地。奶奶走了，那些路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走了。
「爺爺，」小滿把手放在爺爺的膝蓋上，「你來我家，不是只有吃飯。樂樂在等你教他下象棋。先生在等你幫他看股票。我在等你……陪我說說話。」
爺爺低頭看她。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小滿從來沒見過的東西。爺爺一向是堅硬的、沉默的、用柺杖敲地板比說話還多的那種人。但此刻他的眼睛是軟的，濕的，像下過雨的水泥地。
「小滿，」爺爺的聲音啞啞的，「你奶奶走了，我不知道要做什麼。」
小滿握住爺爺的手。那隻手比奶奶的厚一些，指節更大，皮膚更粗，但也是涼的。兩個老人的手都是涼的。小滿小的時候曾經以為大人就是這樣的，手永遠涼涼的，因為他們老了。但現在她知道，手會涼，是因為他們活得夠久，把所有的熱都給了別人。
「爺爺，你什麼都不用做。」小滿說，「你只要來就好。來坐著，來發呆，來看樂樂跑來跑去。不用做什麼。」
爺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小滿沒有聽清楚，湊近了一些。
「你奶奶以前每天早上都幫我倒一杯溫水，放在報紙旁邊。」爺爺說，聲音小到幾乎是自言自語，「她會把報紙摺好，用紅筆把股票版圈起來。她說紅筆比較清楚，我看得比較不費力。她走了以後，我自己倒水，自己摺報紙，但不知道為什麼，報紙怎麼摺都不對。」
小滿的眼淚湧了上來。她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她忽然懂了爺爺這一個禮拜為什麼不來。爺爺不是不想來，是不知道怎麼來。奶奶把早餐的每一個細節都安排好了，爺爺只要出現就好。現在奶奶不在了，那個「出現」的動作突然變成了一件困難的事。因為沒有人幫他倒水，沒有人幫他摺報紙，沒有人在他走進門的那一刻抬起頭對他笑。
那些小事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它們是爺爺每天願意走那三條巷子、爬四層樓梯的理由。不是為了吃蛋，不是為了喝豆漿。是為了走進門的時候，有人已經在等他了。
「爺爺，」小滿站起來，「你等我一下。」
她走進爺爺的廚房，打開櫃子找了一個乾淨的杯子。她裝了溫水，端回客廳，放在爺爺平常坐的藤椅旁邊的小桌上。然後她拿起茶几上散落的報紙，一份一份摺好，疊整齊，放在溫水旁邊。她從爺爺的筆筒裡找出一支紅筆，翻到股票版，在幾支熟悉的股票代號旁邊畫了幾個圈。
做完這些，她退後一步，看著爺爺。
爺爺看著那杯水、那疊報紙、那幾個紅圈。他沒有馬上伸手去拿。他只是看著，像在辨認什麼很久沒見的東西。然後他的手慢慢伸過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剛好。他放下杯子，拿起報紙，翻到股票版，看著那些紅圈。
「圈錯了，」爺爺說，「這支我上個月就賣掉了。」
小滿笑了，眼淚同時掉下來：「那我明天重新幫你圈。」
爺爺沒有回答。他把報紙放下，抬頭看著小滿。那雙眼睛還是濕的、軟的，但多了一點東西。一點點很小很小的、像剛點燃的燭火那樣的光。
「明天，」爺爺說，「你煎蛋的時候，醬油不要放太多。你奶奶都只放幾滴，在鍋邊淋一圈就好。」
小滿用力點頭：「好，我記住了。」
那天下午，小滿陪爺爺把家裡打掃了一遍。她洗了碗，擦了流理台，把茶几上的便當盒全部清掉。爺爺坐在藤椅上，看著她忙進忙出，偶爾出聲指點一下：「那個抹布要擰乾一點，不然桌子會太濕。」「廚餘桶在陽台，不要丟錯。」
打掃完之後，小滿幫爺爺燒了一壺熱水，泡了一杯茶放在他手邊。爺爺接過去，喝了一口，然後說：「你奶奶泡茶都泡三分鐘，不多不少。你這個泡太久了，苦了。」
小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爺爺，你什麼都知道。」
「當然知道。」爺爺把茶杯放下，看著窗外。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佈滿老年斑的手背上。「跟她在一起六十年了。她泡茶幾分鐘，走路幾步，睡覺翻幾次身，我都知道。」
小滿在爺爺對面坐下來。她從來沒有聽爺爺說過這些。爺爺一向話少，從前在家裡都是奶奶在講話，爺爺坐在旁邊聽，偶爾用柺杖敲兩下地板表示贊同或不贊同。但此刻爺爺的話像打開了一個小抽屜，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被拿了出來。
「她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先喝一杯溫水，然後去陽台看她的花。她種的那盆茉莉，她走了以後就沒有人澆水了，葉子黃了。」爺爺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張清單，「她出門前會檢查瓦斯有沒有關，門有沒有鎖。她走路的時候左腳比右腳重一點，所以左邊的鞋底磨得比較快。她睡覺的時候一定要靠右邊睡，她說左邊會壓到心臟。」
小滿靜靜地聽。爺爺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塊拼圖，拼出一個她認識又不完全認識的奶奶。原來奶奶左腳比右腳重一點。原來奶奶一定要靠右邊睡。原來奶奶種了一盆茉莉。這些細節小滿從來不知道，但爺爺全部記得。六十年來，爺爺看著奶奶的一舉一動，把每一件小事都收在心裡，收成一本厚厚的、只有他看得見的帳簿。
「爺爺，」小滿輕聲問，「你會想奶奶嗎？」
爺爺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次沒有嫌苦。然後他把茶杯放下，看著窗外那盆已經枯黃的茉莉。
「想。」爺爺說，只有一個字，但那個字被他說得很重，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咚的一聲，沉到底了。
「那你明天來我家吃早餐好不好？」小滿握住爺爺的手，「我幫你倒溫水，幫你摺報紙，幫你圈股票。圈錯了你就罵我。」
爺爺低頭看著小滿的手。她的手放在他的手上，年輕的、溫暖的、沒有繭的手。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另一隻手疊上去，輕輕拍了拍。
「好。」爺爺說，「明天去。」
第二天早上，小滿在廚房煎蛋的時候，聽見了那個聲音。
叩、叩、叩。從巷口傳來，慢慢地、穩穩地，一步一步靠近。她關掉爐火，走到門口，打開門。爺爺站在門口，穿著整齊的襯衫和西裝褲，頭髮梳好了，鬍子刮乾淨了，手杖穩穩地拄在地上。
「早安。」爺爺說。
「早安。」小滿側身讓他進來。
爺爺走進門，在餐桌前坐下來。他的位置還是原來那個，奶奶的輪椅位置空著。爺爺看了一眼那個空位，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杖靠在桌邊，從口袋裡拿出報紙，開始翻。
小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爺爺接過去，喝了一口。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他喝了。
樂樂從房間跑出來，看見爺爺，大喊：「阿公！你來了！你昨天為什麼沒來？」
「阿公在睡覺。」爺爺說。
「你今天可以教我下棋嗎？」
「可以。但你要先把早餐吃完。」
樂樂立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大口吃蛋。小滿煎了菜脯蛋，醬油只淋了一圈在鍋邊，幾滴。她端上桌的時候，爺爺看了一眼，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沒有說話。但小滿看見他的眉頭鬆開了一點。
吃完早餐，爺爺教樂樂下象棋。棋盤擺在茶几上，祖孫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爺爺的柺杖靠在沙發旁邊，他一手拿著棋子，一手撐著下巴，認真地看著棋盤。樂樂托著腮幫子，皺著眉頭，手指在棋子上點來點去。
「阿公，這一步怎麼走？」
「自己想。」
「可是我想不出來。」
「想不出來就輸啊。你以為對手會讓你想？」
樂樂癟嘴，繼續盯著棋盤。小滿在旁邊收拾碗筷，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忽然想起奶奶以前常說的一句話：「你爺爺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但他什麼都知道。」
爺爺什麼都知道。他知道奶奶左腳比右腳重，知道奶奶泡茶要泡三分鐘，知道奶奶靠右邊睡。他知道奶奶走了之後，每天早上還是會習慣性地往旁邊看，確認奶奶在不在。他知道那個空位不會再有人坐了。但他還是來了。因為小滿在等他，樂樂在等他。因為他還有地方可以去，有人會幫他倒水、摺報紙、圈股票。
小滿把碗洗完，走到客廳。爺爺和樂樂的棋局還在繼續，爺爺剛剛吃了樂樂一隻馬，樂樂正在哀嚎。小滿在旁邊坐下來，看著他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棋盤上，照在爺爺的白髮上，照在樂樂嘟著嘴的臉上。
這個畫面，她也要記下來。和泥濘路、藥皂、相簿、鐵釘、豆花、冬瓜茶、菜脯蛋、乾麵放在一起。放在那個不會滿的抽屜裡。
爺爺忽然抬頭看她，說：「小滿，你奶奶說你小的時候走泥巴路，都踩她的腳印。」
小滿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她說的。」爺爺拿起一隻炮，移動到棋盤中央，「她說你小時候很膽小，走路都怕跌倒。但她故意走很慢，把腳印踩得很深，你踩上去就不會滑。」
小滿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不知道爺爺知道這件事。她以為那是她和奶奶之間的秘密。
「她還說，」爺爺繼續下棋，語氣平淡得像在覆述一則天氣預報，「你第一次踩進她的腳印裡的時候，笑得好大聲。她說那個笑聲她記了一輩子。」
小滿的眼淚又來了。她低下頭，假裝在撿地上的棋子。樂樂贏了棋，正在歡呼。爺爺把棋子一顆一顆收回棋盒裡，動作很慢，但很穩。
小滿站起來，走到廚房。她打開冰箱，拿出昨天分裝好的菜脯，走到窗台前。那盆奶奶種的茉莉，爺爺說葉子黃了。小滿用手指摸了摸土壤，乾的。她拿了一個杯子裝水，慢慢地澆在盆裡。水滲進土壤，發出細細的滋滋聲。
她對著那盆茉莉說：「奶奶，我會把爺爺照顧好。我會幫他倒水、摺報紙、圈股票。他今天有來吃早餐，還教樂樂下棋。他罵樂樂想不出來就輸了，跟以前罵你一樣。」
茉莉沒有回應，但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它的葉子上，那些發黃的邊緣好像淡了一些。
小滿回到客廳，在爺爺旁邊坐下來。爺爺正在看報紙，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半。他抬頭看了小滿一眼，然後把報紙翻到股票版，遞過去。
「圈這幾支。」爺爺用紅筆比了比。
小滿接過紅筆，一筆一筆地圈。她圈得很慢，很仔細，紅色的圓圈在報紙上一個一個出現，圍繞著那些陌生的股票代號。圈完之後，她把報紙還給爺爺。
爺爺看了看那些紅圈，點點頭：「這次圈對了。」
小滿笑了。她把紅筆放回筆筒，然後在爺爺旁邊坐下來。爺爺繼續看報紙，她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書隨意翻著。客廳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翻報紙的聲音和偶爾從樂樂房間傳來的玩具碰撞聲。
叩、叩、叩。那是手杖靠在桌邊被風吹動時發出的輕響。
小滿聽著那個聲音，覺得它和從前一樣。和爺爺從前走來家裡吃早餐時的節奏一樣。規律的、穩定的、帶著重量的。那個聲音是爺爺還在的意思，是這個家還在運轉的意思。
她低下頭，繼續翻書。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的手上，照在她剛剛圈過股票的紅筆上。筆尖還殘留著一點紅色，像一個小小的、未完的圓。
她想，明天早上，爺爺還會來。她還會煎蛋，倒溫水，摺報紙，圈股票。樂樂還會吵著要下棋，爺爺還會罵他，她還會在旁邊看。和奶奶還在的時候差不多，只是少了一個人，多了一個空位。
但那個空位不是空的。奶奶坐在那裡。坐在爺爺每天早上習慣性往旁邊看的那個方向裡，坐在小滿煎蛋時多煎的那一顆蛋裡，坐在樂樂下棋時偶爾脫口而出的「阿祖」裡，坐在茉莉花盆的泥土裡，坐在紅筆圈出的那些圓圈裡。
奶奶無所不在。
爺爺把報紙放下，站起來，拿起手杖。樂樂從房間衝出來：「阿公你要走了？」
「嗯，阿公要回去睡午覺。」
「那你明天還要來嗎？」
爺爺看了小滿一眼。小滿對他笑了笑。
「會。」爺爺說，「明天來。」
叩、叩、叩。手杖的聲音從客廳響到門口，從門口響到樓梯間，從樓梯間響到巷子裡。小滿站在門口看著爺爺的背影，那背影比從前駝了一些，慢了一些，但還是穩穩地走著，一步接著一步。
她關上門，回到客廳。茶几上還留著爺爺的杯子，杯底有一點溫水殘留。她把杯子拿起來，手指摸過杯口邊緣，那裡有爺爺嘴唇碰過的痕跡。
她把杯子洗乾淨，放回櫃子裡，和其他的杯子排在一起。明天早上，她會再拿出這個杯子，裝滿溫水，放在爺爺的老位置旁邊。
她走到窗台前，看了看那盆茉莉。剛剛澆過水的土壤還是濕的，深褐色的，像剛下過雨的路面。她摸了摸葉子，黃色的邊緣還在，但中間的綠色很飽滿。
「奶奶，」她輕聲說，「爺爺明天會來。我也會在。你放心。」
茉莉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晃了晃。
小滿笑了。她回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菜脯。她決定現在就開始準備明天的早餐。菜脯要泡水，半小時。蛋要打到起泡。薑要切得細細的，因為阿公喜歡。
她站在流理台前，開始切菜脯。刀子落在砧板上的聲音，篤、篤、篤，規律而穩定。她切著切著，忽然發現自己也在哼歌。哼的是奶奶從前在市場裡唱的那首台語歌，旋律她記得，歌詞只會一句：「欲食豆花，無糖也甜。」
她繼續切，繼續哼。廚房裡充滿了菜脯的鹹香和她的歌聲。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她的手上，照在砧板上那些細碎的、深褐色的菜脯顆粒上。
她忽然覺得，奶奶就在旁邊。站在流理台邊，看著她切菜脯，偶爾出聲指點一下：「切細一點，你爺爺牙口不好。」
她笑了，對著空氣說：「好，我切細一點。」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切。篤、篤、篤。規律的、穩定的、帶著重量的。像爺爺的手杖聲，像奶奶的腳步聲，像所有還在繼續的、不會停止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