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叶林萱走远，江凝也没有想出答案。
她为什么要在意？
蓝语星想和谁戴同款，愿意先去找谁，本来就是她自己的自由。
她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哪怕关系比普通朋友亲近一些，也说明不了什么。
江凝在心里把道理理得清清楚楚，可当她想象蓝语星把另一条手绳戴到别人腕上时，胸口还是生出一点说不明白的闷意。
大概是习惯。
一个人忽然拿走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谁都会不适应。
这个解释足够合理。
“江凝？”
蓝语星结束通话，走到她身边。
“林萱已经走了？”
“嗯。”
“她最后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
蓝语星看了她两秒，没有继续追问。
回去的路上，江凝坐在车后排靠窗的位置。
蓝语星仍坐在她旁边，却没有像来时那样不断找她说话，只安静整理今天拍下的照片。
偶尔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到车窗上，江凝能看见其中大部分都是她们两个人。
飞行舱里的合照、喷泉前的侧影、她低头研究园区地图时被偷拍的一张，还有两条手绳并排放在桌面的照片。
“你拍这么多做什么？”
“难得一起出来玩。”
蓝语星把手机往她面前移了一点。
“这张要不要发给你？”
照片里的江凝正在看元素巡游，蓝语星没有出现在画面中。
“随便。”
“那我晚一点一起发。”
她说完便重新低下头。
江凝看着车窗里的倒影，忽然觉得蓝语星今天晚上有点安静。
车子抵达小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夏知晚在楼下问蓝语星：“你今晚回哪边？”
“司机会来接我。”
“这么晚还折腾什么。”
夏知晚看了眼时间。
“你这几天反正也不急着回省城，再住一晚吧。”
蓝语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看向江凝。
江凝注意到她的目光。
“你看我做什么？”
“怕你不方便。”
昨天她可没有问过方不方便。
江凝本该趁机拒绝，可想到回程路上那个过分安静的蓝语星，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变了。
“随便你。”
“那就是方便。”
夏知晚直接作出决定。
“给司机打个电话，别让人白跑了。”
蓝语星眼睛弯了一下。
“好，谢谢夏阿姨。”
晚饭吃得很简单。
夏知晚把中午剩下的食材煮成一锅面，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聊园区发生的事。
她听说迷宫把三个女孩分开，少不了又念叨几句安全问题。
蓝语星没有说自己顺着手绳找到江凝，只说工作人员处理得很快。
江凝也没有提银光。
那东西来源不明，在弄清楚以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吃完以后，蓝语星帮夏知晚收拾碗筷。
江凝回房检查手绳，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晶石内部只有一点普通的光元素，结构简单得一眼就能看完。
真正的问题显然藏在更深的地方。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凝立刻放下衣袖。
蓝语星抱着昨晚穿过的居家服走进来。
“我先去洗澡。”
“嗯。”
她走到门边，又停下来问：“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我？”
江凝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巡游的时候。”
“你靠得太近了。”
蓝语星安静了一会儿。
“你不喜欢？”
江凝本来想说不喜欢。
可她抬起头时，正好看见蓝语星垂下眼睛的模样。
拒绝突然变得有些困难。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今天人多。”
这个理由连江凝自己都觉得勉强。
蓝语星却没有拆穿，只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她抱着衣服离开房间。
江凝坐在床边，忽然觉得事情被自己弄得更加奇怪了。
洗漱结束后，两人像昨晚一样躺在同一张床上。
不同的是，蓝语星没有靠过来。
她侧身睡在床的另一边，中间留着足够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江凝原本已经做好被抱住的准备。
现在没人碰她，她反而迟迟睡不着。
这当然不是因为少了什么。
只是蓝语星今晚太安静，和昨天的差别过于明显。
江凝翻了个身，床垫只发出很轻的一声。
另一侧的人没有像昨晚那样顺势靠近，连被子都规规矩矩留在自己的范围里。
她盯着两人中间那片空出来的位置看了几秒。
这样明明更好。
没人抱她，也不用担心半夜醒来时身上多出一条手臂。
可这个念头刚落下，她又想起叶林萱在园区门口提出的那个问题。
“你睡了吗？”江凝问。
“还没有。”
蓝语星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闷。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离这么远做什么？”
话刚出口，江凝便后悔了。
蓝语星翻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她。
“你不是不喜欢我靠太近吗？”
“我没这么说。”
“可是你今天一直躲。”
江凝沉默了。
总不能告诉她，是叶林萱那些话让自己开始注意每一次接触，更不能说自己连蓝语星将来会不会这样对别人都想过。
“我只是不太习惯。”
“那我慢一点。”
蓝语星说得很认真，没有追问她需要多久，也没有趁机靠过来。
她们隔着那段距离聊起成绩和大学。
蓝语星说自己大概率会留在省城，江凝则表示还要等最终成绩，除了魔法天赋，文化成绩也会影响能进入哪所学校。
“如果你真的去省城，有不熟悉的地方可以先问我。”
蓝语星说道，“宿舍住不习惯，也可以来找我。”
“你不是说要一起住吗？”
江凝说完才发现，自己竟然记得格外清楚。
蓝语星轻轻笑了一声。
“我怕你又觉得我靠得太近。”
“住在哪里和靠得近不是一回事。”
“那还可以一起住？”
“我说等成绩出来再看。”
“好，我等你成绩出来。”
江凝总觉得自己又被绕了进去。
可蓝语星没有再得寸进尺，只说了一句晚安，便重新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江凝依旧没有睡着。
就在她准备翻身时，一只手从被子边缘伸过来，轻轻抓住了她睡衣的一角。
蓝语星没有醒，也没有像昨晚一样抱住她，只是无意识地捏着那一点布料。
两人之间仍隔着距离。
江凝低头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把衣角抽出来。
那只手抓得并不紧。
江凝却反而往中间挪了很小的一段，让绷紧的衣角重新松下来。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先停住了。
好在蓝语星已经睡着，没有人看见。
至少这样不会影响睡觉。
她替自己找到了理由，随后闭上眼睛。
黑暗里，两条藏在被子下的星形手绳先后亮起。
一根极细的银丝从江凝腕间浮现，沿着两人之间的空隙缓慢延伸，最终轻轻碰上蓝语星的晶石。
这一次，银丝没有立刻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