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刚闭上眼，手腕便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
起初，她还以为是蓝语星抓着自己的衣角太久，手绳被压到了。
可那点热意很快钻进皮肤，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用指尖轻轻碰了她一下。
江凝睁开眼。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缝隙漏进一点月光。
蓝语星睡在旁边，呼吸平稳，手里依旧捏着她的衣角。
两条星形手绳却亮了。
银丝从江凝腕间延伸出去，碰上蓝语星的晶石以后并未停止，而是在两人中间一圈圈缠绕，最后撑开了一块巴掌大的银色光面。
那东西很薄，边缘还在轻微晃动。
乍看像镜子，里面映出的却不是这间卧室。
江凝眯起眼。
“系统。”
没有回应。
她在心里又叫了一遍。
【大半夜的，你就不能先自己判断一下吗？】
“能判断还找你做什么？”
系统沉默两秒。
【检测到异常空间坐标。】
【不是传送门，更接近双向观测通道。】
【友情提醒，对面可能也看得见你。】
江凝盯着那面银镜，困意瞬间没了。
这种提醒为什么总是在最没用的时候才来？
银镜中的画面被一层白雾覆盖，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江凝试着调动一点魔力，指尖刚碰到银丝，镜面便荡开了一圈波纹。
白雾散去少许。
一座破损的白色高塔出现在里面。
塔顶没有屋顶，银白月光落在断裂的石柱间。
无数法阵铺满地面，一根比头发还细的光线从法阵中央升起，恰好与江凝眼前的银丝相连。
江凝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地方，她见过。
更准确地说，她差点被困死在里面。
“白夜堡垒？”
声音很轻。
银镜却像听见了她的话，画面猛地向前拉近。
江凝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雪白的衣角，镜面便重新被雾遮住。
与此同时，一道极强的精神力顺着银丝扫了过来。
她立刻收回手。
那股精神力没有碰到她的意识，却停在了她的身体表面，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江凝皱起眉。
这种熟悉得过分的魔力，已经不需要系统鉴定了。
苏清雪。
她真的追过来了。
准确来说，还没完全过来。
现在出现在房间里的只是一条跨越世界的视线。
江凝看了眼旁边还在熟睡的蓝语星，伸手想将银丝掐断。
指尖还没落下，镜子另一端的人先动了。
异世界，白夜堡垒。
苏清雪站在残破的法阵中央，白色长发垂在身后，几天没有合眼的脸上看不出多少疲惫。
江凝消失以后，她几乎翻遍了整片虚空。
传送残留被世界规则冲得七零八落，她只能将每一块碎片重新拼接。
失败一次，法阵就会崩毁一次。
脚下这座白夜堡垒已经被炸掉了小半，剩下的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不在意。
最开始，夜蔷薇还会来问她有没有找到新的痕迹。
后来两人见面只剩争吵。
夜蔷薇认为她最后那一下禁忌魔法毁掉了江凝原本的归途。
苏清雪则认为，如果夜蔷薇当时没有强行攻入白夜堡垒，自己本可以在传送开始前重新封住江凝的力量。
她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爱露希曾拿着江凝留下的法杖，在废墟外等了整整三天。
少女没有责怪任何人，只问了一句：“老师还会回来吗？”
苏清雪那时回答，会。
她说得很确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从传送规则里抢下来的银丝有多脆弱。
它有时一天亮一次，有时十天也没有动静。
每次光芒出现，她都会立刻停下所有事情，生怕错过江凝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半点回应。
今晚以前，银丝从未真正连接成功。
所以当陌生卧室出现在投影中时，苏清雪甚至不敢眨眼。
只要能找到阿凝，哪怕把这个世界拆开重拼一遍也没关系。
就在刚才，沉寂多日的坐标终于给出了回应。
苏清雪抬起手，指尖触碰面前那道模糊投影。
画面里是一间陌生卧室。
两名年轻女孩睡在同一张床上。
靠外侧的少女有一头蓝色长发，手指正抓着另一人的衣角。
黑发少女侧身面对投影，五官被空间乱流切得断断续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轮廓。
苏清雪起初没有在意她的长相。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黑发少女身上的气息上。
那是江凝的魔力。
江凝留下的空间坐标。
连灵魂穿过规则时留下的波动，都裹在少女身上。
太完整了。
完整到不像是捡到一件遗物，更不像偶然接触过他。
苏清雪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是谁？”
投影无法传递声音。
黑发少女也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苏清雪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又落到蓝发少女抓住她衣角的那只手上。
同床。
同款魔法饰品。
那根银丝还主动将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一个人要与另一个人亲近到什么程度，才会让对方从头到脚都留下自己的气息？
恋人？
契约者？
还是阿凝到了另一个世界以后，新收的学生？
最后一个可能刚出现，就被苏清雪自己否定了。
教学生不需要教到一张床上。
至少江凝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教过她。
空气中的温度低了下去。
法阵边缘，一块本就布满裂纹的石柱无声碎开，化成细小粉末落在地面。
苏清雪脸上仍带着笑。
“阿凝。”
“清雪找了你这么久。”
“你却在那边，给自己找了一个新的女朋友吗？”
她将另一只手按在法阵中央，禁忌魔力沿着坐标强行涌入银丝。
卧室里的镜面突然清晰了一瞬。
江凝终于看见了对面的人。
白色长发，紫蓝色眼眸，还有那张漂亮得让人很难忘记的脸。
苏清雪也在同一刻看清了她。
黑发少女穿着宽松睡衣，长发散在枕边。
那张脸与她记忆里的男性江凝没有半点相似，甚至比许多贵族小姐还要漂亮。
可少女身上的每一寸魔力痕迹，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这个女人，与阿凝的关系深得可怕。
两人隔着两个世界对视。
江凝头皮发麻。
她太熟悉苏清雪这个表情了。
上一次对方这样笑，白夜堡垒多了一间专门用来锁她的地下室。
“系统。”
【在。】
“怎么关掉？”
【正在研究。】
“你最好快点。”
江凝压低声音。
“她看起来已经开始研究怎么过来了。”
或许是听见了细微动静，蓝语星抓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无意识地朝江凝这边靠近了一点。
银镜另一端，苏清雪的笑容停住了。
她的目光从蓝语星的手移到两人之间缩短的距离，最后重新落在江凝脸上。
苏清雪试着从投影后方寻找男性江凝的身影。
衣柜、书桌、门外的走廊，所有能被通道照见的位置都空着。
床头放着两部手机，椅背搭着两件居家服，怎么看都只有两个女孩在这里过夜。
黑发少女却在发现她以后立刻想切断通道。
这份警惕，让苏清雪更加确信对方知道江凝的去向。
甚至可能知道自己是谁。
“你认识清雪，对吗？”
她隔着银镜问。
黑发少女听不见，皱眉的习惯却让苏清雪心里掠过一丝说不出的熟悉。
那感觉消失得太快，还没来得及抓住，蓝发少女已经靠了过来。
一根银白色锁链在她身后慢慢成形。
镜面剧烈震动。
在画面彻底被银光淹没以前，江凝看见苏清雪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离她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