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叫你什么？”
蓝语星问得很轻，手却还搭在江凝肩上。
房间里的银光已经散了，天花板恢复成原来的颜色，两条手绳也安静下来，只有江凝腕间还残留着一点灼热。
江凝沉默两秒。
“你听错了。”
“亲爱的。”
蓝语星把那三个字重复得很清楚。
“我应该没有听错。”
江凝忽然觉得，蓝语星在这种时候记性好得有些多余。
“她以前不这么叫。”
“那就是现在这样叫？”
“重点不在称呼。”
“我觉得挺重要的。”
蓝语星坐直身体，散落的蓝色长发从江凝手背上滑过去。
“她是谁？”
继续敷衍显然没什么意义。
江凝只能说出那个名字。
“苏清雪。”
“你以前认识的人？”
“嗯。”
“关系很好？”
江凝想起白夜堡垒、银色锁链，还有苏清雪最后冲向传送光芒时泛红的眼睛。
“很复杂。”
蓝语星看着她，没有立刻追问。
她不清楚“复杂”具体代表什么，却能听出江凝说起那个名字时，语气与提到普通朋友完全不同。
那里面有熟悉，有无奈，还有一段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她为什么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找到你？”
“我也在查。”
“她刚才是不是想把你带走？”
“暂时做不到。”
“暂时？”
江凝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一个词。
蓝语星已经抓住了。
“所以她以后可能过来？”
“如果她能找到的话。”
蓝语星的手指慢慢收紧。
江凝肩上的睡衣被她压出几道褶皱。
“你很怕她？”
“谈不上怕。”
江凝说完，又在心里认真衡量了一下。
以前的她当然不怕。
现在这个只剩D级魔力的身体，对上一个能把系统都锁起来的禁忌魔导师，多少还是应该尊重一下实力差距。
“她不会伤害我。”江凝补充。
“那她会伤害别人吗？”
这次江凝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场宴会。
那天，一位贵族小姐只是借着敬酒碰了碰他的袖子。
第二天，对方家族领地的冬天便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城堡没有被毁，也无人受伤，只是所有门窗都被冻死，门外还立着一块银色冰碑，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句话。
离他远一点。
后来江凝问起，苏清雪只低着头，说那是天气不好，与她无关。
如果不是冰碑上的字迹和她一模一样，江凝或许真能勉强相信。
苏清雪确实不会伤害她。
可这个承诺从来没有包括站在她身边的人。
蓝语星已经明白了。
就在这时，江凝腕间的晶石忽然亮起。
一根银丝从晶石深处钻出，却没有像先前那样撑开镜面，而是贴着手绳绕了一圈。
“又来了。”
蓝语星下意识靠近江凝。
江凝按住她的手。
“先别碰。”
银丝在两人面前弯曲，勾勒出一道很浅的人影。
白发，蓝紫色眼睛。
依旧只有苏清雪一个人。
她的身影比刚才更加透明，显然维持跨界联系已经消耗了大量魔力，可她看向江凝时，脸上仍带着压不住的笑。
“阿凝。”
声音断断续续，只有江凝能听清大半。
“你还没有回答清雪。”
“回答什么？”
“她是谁？”
苏清雪的目光落到蓝语星身上。
从两人坐在同一张床，到蓝语星放在江凝肩上的手，她看得格外仔细。
“小时候认识的朋友。”江凝说。
“只是朋友？”
“不然呢？”
这个问题今晚已经出现过一次。
苏清雪没有因为相同答案而放心。
“普通朋友会睡在一起，还会一直抓着你吗？”
江凝低头看去。
蓝语星的手确实还没松开。
她像是这时才发现两个人靠得有多近，耳尖悄悄红了一点，可银色投影正盯着她，蓝语星只是停顿片刻，便把原本搭在江凝肩上的手放了下来。
苏清雪眼底刚浮现一丝满意。
下一秒，那只手便绕过江凝的手臂，挽得比刚才还紧。
“你不是说它会发热吗？”
蓝语星轻声问。
“现在不热。”
“等会儿可能会。”
理由找得并不高明，态度却很坚决。
江凝动了动手臂，没抽出来，只能由着她。
注意到她的视线，蓝语星不但没有退，反而直接握住她的手腕。
“这里又开始发热了。”
她是在检查手绳，至少理由听上去没有问题。
苏清雪身后的银光明显晃了一下。
“阿凝，让她松开。”
“她听不见。”
“你可以告诉她。”
“没有必要。”
苏清雪安静了。
那张漂亮的脸仍旧温柔，江凝却看见她背后有数根规则锁链正在成形。
“清雪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可你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
“我身边一直有朋友的。”
“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江凝下意识转头。
蓝语星正望着她。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蓝语星先移开眼睛，手上却没有松。
“你别乱说。”江凝皱眉。
苏清雪轻轻笑了一下。
“阿凝还是和以前一样。”
“别人只差把喜欢写在脸上，你也能说只是朋友。”
江凝正准备反驳，苏清雪忽然抬起右手。
一枚极小的银色符文穿过投影，落向江凝手腕。
江凝反应很快，指尖立刻切向符文中央。
银色符文却在被碰到以前散成数十根细线，全部钻进星形晶石。
晶石内部多出一个雪花般的印记。
“你做了什么？”
“只是留下一个坐标。”
“拿掉。”
“不要。”
苏清雪回答得很干脆。
“万一通道再次断开，清雪就能沿着它继续找你。”
“我不需要你定位。”
“可是清雪需要。”
银色符文继续向晶石深处沉去。
江凝调动魔力，想在它彻底固定以前将其剥离，系统却先一步给出警告。
【坐标已经与晶石的光元素结构重叠。】
【强行拆除会引发魔力回流。】
“会怎么样？”
【手绳大概率会碎。】
江凝看了一眼蓝语星腕上的另一条手绳。
两颗晶石经过几次银丝共鸣，内部结构早已出现联系，她无法确定打碎自己这条，会不会连另一条也一起损坏。
蓝语星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暂时不能处理吗？”
“先封住。”
江凝用少量魔力在晶石外侧覆盖一层隔离结构。
银色雪花暗了下去，却没有消失。
投影中的苏清雪也变得更加模糊。
她没有阻止江凝封印坐标，反而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做。
“阿凝。”
“又怎么了？”
“这个位置只有清雪知道。”
苏清雪隔着两个世界望着她，眼睛弯了起来。
“我不会告诉她，也不会告诉你的学生。”
“更不会让她们先找到你。”
江凝神色微变。
“清雪。”
“你会和她走吗？”
一直沉默的蓝语星忽然开口。
她听不清银色投影说了什么，只从江凝变了的脸色里察觉到了某种分别的意味。
江凝回头看她。
“不会。”
回答没有犹豫。
蓝语星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这才轻了一点。
投影中的苏清雪听见了，却没有露出半分失落。
她只是隔着银光看向蓝语星，眼底温柔得近乎危险。
“没关系。”
“清雪会亲自来接你。”
“等我。”
银色人影在说完以后彻底散开。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蓝语星仍握着江凝的手腕。
“她最后说了什么？”
江凝看着晶石深处那枚被封住的雪花。
“她说，她还会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