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触碰灵魂的一刻，江凝眼前的卧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白色空间。
她站在中央，低头时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变回了曾经的模样。
宽大的黑色法袍，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掌，还有体内那片足以压住整个世界的禁忌魔力。
只有一瞬。
白色空间随即出现裂纹，男性身体像被打碎的倒影，从指尖开始散开。
黑色长发重新垂落肩侧，法袍变成了身上的长袖睡衣。
她又成了现在的江凝。
【警告。】
【检测到外部灵魂探查。】
【对方正在使用你的旧坐标进行身份校验。】
系统声音比平时严肃不少。
“拦住她。”
【拦不住。】
“那你警告有什么用？”
【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啊。】
“准备什么？”
【准备被认出来QAQ。】
江凝眼前一黑。
这系统在关键时刻的可靠程度，和路边那种扫码以后永远借不出来的充电宝差不多。
白色空间另一侧，苏清雪的身影慢慢显现。
她没有真正进入这里只是借助银丝投下一段意识。
身影时而清晰，时而被空间乱流撕散。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看见了刚才的变化。
也看见了男性江凝的灵魂轮廓，在黑发少女身体里一闪而过。
那道轮廓出现时，苏清雪几乎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
她记得江凝第一次教自己魔法时的样子，也记得他站在王城废墟上替她挡住禁咒时的背影。后来江凝越来越强，身上的黑色法袍也从普通布料变成了任何神兵都无法破坏的魔法造物。
可不管外表怎样变化，那道灵魂波动从来没有改变。
眼前的黑发少女不一样。
她的身体属于这个世界，魔力弱得甚至无法支撑一个完整的高阶法术。
灵魂深处却压着苏清雪熟悉的力量，像一片海被强行塞进了小小的玻璃瓶里。
荒唐，却又没有第二种解释。
可她依旧没有马上靠近。
同一种气息可以伪造，施法习惯也可能被模仿，哪怕可能性只剩万分之一，她也不愿意认错。
因为一旦相信，她就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
苏清雪抬起手，五枚光点落在两人之间。
“这是你教给我的第一个法阵。”
她终于开口。
这一次，声音能够在意识空间里传递。
“最左边那枚符文叫什么？”
江凝看了一眼。
“没有名字。”
苏清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第一次画法阵时写错的。我懒得重新教，就说它也能用。”
“后来呢？”
“后来你真把它用出来了。”
江凝叹了口气。
“还差点炸了我的厨房。”
五枚光点同时熄灭。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
那天苏清雪刚开始学习高阶魔法，为了给江凝做一顿晚餐，偷偷把加热法阵刻在锅底。
错误符文让火元素膨胀了十几倍，厨房没保住，锅却完好无损。
江凝后来还夸过那口锅质量不错。
苏清雪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泛红。
“阿凝？”
江凝没有否认。
她也没法否认。
旧坐标、灵魂频率、施法习惯和只有两人知道的记忆全对上了。
继续说自己只是路过的话，大概连系统都听不下去。
“是我。”
两个字落下，苏清雪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抬手去抓江凝，手掌却从投影中穿过。
“你还活着。”
“我当然活着。”
“清雪找不到你。”
苏清雪像是没听见她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坐标每天都在消失。清雪把传送留下的每一块碎片都找回来了，可它们没有一块会回应。”
她又试着碰了一次，仍旧什么也碰不到。
“我以为...”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江凝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原本准备好的责问堵在喉咙里。
传送出错确实与苏清雪有关，可眼前这个人也是真的以为自己死了。
“现在找到了。”
江凝说。
苏清雪抬起头。
那点脆弱只停留了片刻，很快便被更强烈的执念压了回去。
“嗯，找到了。”
“所以这次，清雪不会再弄丢了。”
苏清雪没有动。
她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女，从长发看到纤细的肩膀，又看向那张完全陌生的脸。
眼里的泪还没落下来，疑惑先冒了出来。
“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传送出了点问题。”
“哪里出了问题？”
“你最后轰传送通道的那一下。”
苏清雪安静了。
江凝以为她至少会愧疚几秒。
少女却向前走了一步。
“所以，真的是阿凝。”
“我刚才已经说了。”
“头发变长了。”
“这不是重点啊。”
“脸也很软。”
苏清雪的指尖穿过不稳定的投影，没能真正碰到江凝，只在她脸侧荡开一圈银光。
“看起来也比以前更适合抱在怀里了。”
江凝往后退了一步。
“你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
“为什么不能接受？”
苏清雪歪了歪头，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
“清雪喜欢的是阿凝。”
“会教我魔法，会在我受伤时守在床边，会把做坏的饭全部吃完，也会明明舍不得，却还是想回家的阿凝。”
“和你现在是男人还是女人，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江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清雪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停留得比刚才更久。
“而且这样也很好。”
“哪里好？”
“以后清雪抱你、替你洗头、和你一起睡，别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她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认真打量江凝现在的身体。
“手也变小了。”
“你能不能别研究这个？”
“声音比以前软。”
“苏清雪。”
“生气的时候也没有以前吓人了。”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关通道。”
苏清雪立刻闭嘴。
过了两秒，她又小声说道：“但是很可爱。”
江凝抬手去切银丝。
“清雪不说了。”
苏清雪难得退得这么快，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我会觉得奇怪。”
“习惯就好了。”
江凝确认了。
苏清雪确实接受了她变成女性这件事。
而且接受的方向，似乎哪里不太对。
意识空间开始摇晃。
苏清雪的投影变得透明，她看见江凝身体后方出现一道淡蓝色的光，像是有人正在现实中紧紧抓住她。
她脸上的轻松淡了下去。
“刚才睡在你旁边的女孩是谁？”
“小时候的朋友。”
“只是朋友？”
“不然呢？”
“普通朋友会睡在一张床上吗？”
江凝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她今晚好像才说服过自己。
女生之间一起睡很正常。
应该正常。
大概正常。
苏清雪看着她迟疑的表情，身后的银色锁链又浮现出来。
“阿凝。”
她露出江凝十分熟悉的温柔笑容。
“清雪很快就去接你。”
“你先不要和她睡了，好不好？”
“....，不好。”
江凝拒绝得很干脆。
不是为了和蓝语星继续睡，只是不能让苏清雪觉得这种事可以由她决定。
苏清雪的笑容停了一瞬。
江凝赶在锁链成形前补充：“这里不是你的白夜堡垒，你现在也过不来。别再往通道里灌魔力，它撑不住。”
“那阿凝会等我吗？”
江凝没有回答。
白色空间彻底崩裂。
现实中的声音重新涌进耳边。
“江凝，醒醒。”
蓝语星正握着她的肩膀，脸上满是担心。
江凝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后背却出了一层薄汗。
天花板上的银色圆环正在消散。
最后一点光芒落下时，一道女声穿过两个世界，清楚了那么一瞬。
“亲爱的。”
“等我。”
房间安静下来。
蓝语星的手还搭在江凝肩上。
她垂下眼，看着江凝。
“她刚才叫你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