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下来后,空调的风声重新变得清晰。
刚才还在墙面游走的银光已经消失,只剩手绳里的心形晶石蒙着一层灰白。
江凝试着往里面送入一缕魔力,晶石没有反应,连那枚银色雪花也看不见了。
“系统,能重新接通吗?”
【不能。】
【对方主动投入的力量超过当前空间承载上限,连接结构已自行崩解。】
江凝皱起眉。
“说简单点。”
【温城的魔力环境太弱了。】
【以苏清雪目前的力量,传递声音、影像以及少量规则干涉已经接近极限了,若她试图让本体穿过通道,结果只有两种。】
“哪两种?”
【通道先一步崩溃。】
系统停顿了一瞬。
【或者承载通道的区域先崩溃。】
江凝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禁忌级意味着什么。
在那个世界,苏清雪已经站在了所有魔法师都不敢轻易仰望的位置。
她若只送过来一道声音,温城或许还能承受,可要是连同身体与力量一并降临,这片稀薄得近乎可怜的魔力环境,根本托不住她。
刚才那阵灯灭与墙壁震动,不过是一次隔着世界的试探。
“所以她暂时过不来?”
【以现有条件判断,是的。】
江凝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早。
系统说的是暂时。
苏清雪最擅长做的,就是把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蓝语星坐在她旁边,看了看暗掉的晶石,又看向她的脸。
“她到底有多强?”
“很强。”
“比这里的超凡魔导师还强?”
“不能放在一起比,好吧。”
江凝把手绳塞回袖口,避开了她继续追问的视线。
“反正她现在过不来,你不用担心。”
蓝语星没有被这句话糊弄过去。
“我担心的不是她过不过来。”
“那是什么?”
“她刚才想把我从你身边推开。”
蓝语星往江凝身边挪了一点,肩膀贴住她的手臂,像是在认真确认那股力量已经消失。
“而且,她不喜欢我。”
江凝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肩膀,一时没能接上话。
从苏清雪的角度看,她不喜欢蓝语星实在太正常了。
别说蓝语星,就连当年在她身边多停留片刻的女魔法师,第二天都有可能收到一封措辞客气、实际内容却十分危险的警告信。
“她对陌生人都这样。”江凝只能说。
“她认识我吗?”
“今天算第一次。”
“第一次就想把我扔出去?”
“这已经算克制了。”
话一出口,江凝便意识到这安慰似乎没有任何效果。
蓝语星果然安静了两秒。
“江凝。”
“嗯?”
“你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江凝抬头望向天花板。
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该怎么解释。
最后,她只伸手关掉床头灯,将被子往蓝语星那边推了推。
“很晚了,睡觉。”
蓝语星没再追问,却也没回到原先的位置。
她躺下后仍靠得很近,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江凝手腕旁边,正好压住藏着晶石的袖口。
“今晚我睡这里。”
“你本来就睡这里。”
“我是说,睡近一点。”
江凝侧过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她。
蓝语星闭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免得她又把你叫走。”
江凝想说一道声音不可能把人叫走,可话到了嘴边,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任由蓝语星抓着袖口,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却没有那么安静。
断裂的银色丝线在半空中一寸寸消散。
苏清雪站在空旷的法阵中央,指尖仍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脚下数百道禁忌符文已经熄灭大半,只有最中心那一点银光还在顽强闪烁。
连接断了。
可她没有生气。
至少,没有像过去那样让整座宫殿都在她的怒火中结冰。
她只是低头看着掌心,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很轻的一声,随后肩膀也跟着微微颤抖。
“找到了。”
她找了那么久,翻遍遗迹,撕开空间,甚至将那片江凝最后消失的土地重复检查了无数遍。
现在终于找到了。
掌心里的回应真实得让她无法再怀疑。
那不是幻觉。
那就是她的江凝。
活着的,会反驳她,会命令她停手,还会护着别人的江凝。
苏清雪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哪怕变成了女人,哪怕换了一具柔软得让她几乎不敢用力拥抱的身体,灵魂也没有变。
她的爱人还活着。
这个事实足够让所有失控的情绪都变成近乎甜蜜的颤栗。
苏清雪收起法阵,没有回白夜堡,而是独自穿过一扇长久封闭的传送门。
门后是一座位于山谷深处的旧宅。
院中的草木被魔法定格在江凝离开前的模样,石桌上还摆着两只茶杯,窗沿一尘不染。
这里不是议事的宫殿,也不是用来震慑敌人的堡垒,只是他们曾经共同住过的一处地方。
苏清雪推开卧室的门。
床铺整洁,墙边挂着一件深蓝色长袍。
床头还叠着几件同色的衣物,其中一件衬衣的袖口已经有些旧了,那都是江凝曾经穿过的。
她不允许任何人碰,也不肯让时间带走上面的最后一点气息。
苏清雪坐到床边,小心拿起那件衬衣,将它贴在脸侧,布料已经没有温度,可她还是闭上眼,像从上面寻回了久违的拥抱。
“亲爱的。”
她低声唤了一遍,又将衣领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上去。
一个吻不够。
第二个吻落得更深,呼吸也渐渐乱了。
她倒进曾属于两个人的床铺里,将那几件深蓝色衣物全都拥进怀中,银白长发铺满枕边。
她想起投影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想起自己隔着世界摸到的柔软轮廓,也想起江凝将另一个女人护在身后的动作。
嫉妒像细针刺进心口,却又被失而复得的喜悦裹住,酿成一种更滚烫的情绪。
烛火无风摇晃。
苏清雪蜷起身体,一只手紧紧攥着深蓝色衣襟,另一只手悄然没入散乱的被褥之下。
她咬住衣领,将所有声音都压在喉间。
窗外的月光缓慢移过窗棂。
许久之后,摇曳的烛火才重新安静。
苏清雪仰躺在床上,呼吸仍有些急促,苍白的脸颊泛着薄红,额前的长发也被细汗沾湿,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却依然不肯松开怀里的衣服。
短暂的空白过后,她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低低笑了一声。
“变成女孩子了啊......”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失望。
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期待重逢。
她休息片刻,便从床上起身,方才的失控被重新藏进平静的表情里,只有微红的眼尾还残留着一点痕迹。
房间另一侧的书柜被她推开,露出后方封存多年的空间图谱。
一道道古老坐标在黑暗中亮起。
既然那个世界承受不了她直接降临,那就找到一扇足够坚固的门。
遗迹、深渊、世界裂隙,或者某个尚未被发现的天然位置。
总会有一个地方能容纳禁忌级的力量。
苏清雪的手指划过无数黯淡的光点,最后停在那枚刚刚记录下来的银色坐标上。
“等我。”
她吻了吻指尖,轻轻按住光点。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消失。”
空间图谱最深处,一枚沉寂了数百年的古老门形符号,忽然闪过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