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醒来时，蓝语星的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
昨晚贴在两人腕间的银线已经没了，重叠的心跳也退回各自胸口，只有两条星形手绳挨在一起，晶石里还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银光。
江凝捏住蓝语星的手腕，刚把那只手移开，身旁的人便睁开了眼。
蓝语星先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江凝，停了两秒才把手收进被子里。
“睡着了没注意。”
“你昨晚也这么说过。”
“昨晚有银线，不能算。”
江凝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毯时特意停了一会儿。手绳没有收紧，胸口也没疼，临时共鸣确实结束了。
她回头时，蓝语星已经坐了起来，长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目光却一直落在她手腕上。
“真的没事了？”
江凝抬了抬手。
“你要再盯一会儿，它也不会自己亮。”
蓝语星这才下床，抱着枕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出来，早餐已经摆在桌上。
蓝语星没有再检查她的包，只把邀请函压在手边，江凝伸手去拿，她的食指仍按在卡片一角。
“昨晚你答应过我，以后别一个人处理。”
“我说的是今晚可以留下。”
“天亮以后就不算了？”
蓝语星没有抬高声音，手却没松，邀请函的一角已经陷进了桌垫里。
江凝和她僵了几秒，先放开邀请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学校里要是有动静，我给你发消息。”
“什么时候发？”
“动手以前。”
“先发，再处理。”
江凝看了她一眼。
蓝语星也看着她，仍旧按着那张邀请函，这个话题糊弄不过去。
“行，先发。”
卡片终于被推了过来。
“吃饭吧。”
蓝语星拿起筷子，低头夹走盘子里最后一块煎蛋，想了想，又放进江凝碗里。
临出门时，江凝的长发被背包肩带压住，她扯了两次，头发反而缠得更紧。
以前出门顶多整理衣领，现在光是头发就能多出一堆麻烦。
蓝语星站在她身后，手伸到一半又停下，最后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根黑色发圈，递到她面前。
“先扎起来吧，省得再被肩带压住。”
江凝接过发圈，对着玄关镜子随手绑了个低马尾。
镜中的黑发少女露出整张脸，她看了两秒，便伸手去拿旁边的帽子。
她把帽子拿起来，刚要往头上扣，蓝语星先一步压住帽檐。
“室内也戴？”
“省事。”
“头发已经扎好了。”
江凝松开帽子，蓝语星也收回手，没有趁机替她重新整理。
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转身开门。
“走吧。”
蓝语星跟在后面，顺手拿走了那顶帽子。
省中央魔法大学离公寓很近，蓝语星把车停进东门停车场，两人走到新生办事处附近时才分清方向。
特殊考核在北区，已经录取的新生则要往东区登记。
“我先送你过去。”蓝语星顺着北区的路往前走。
“你的手续呢？”
“十分钟又办不完，晚一点没关系。”
“那就先去办，省得你中午还排队。”
蓝语星脚步没停，只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江凝面前晃了一下。
江凝认得那个动作。
她刚在餐桌上答应的事，才过十几分钟，对方已经开始收账了。
“进去以后发。”她说。
蓝语星满意了，转身走向东区。
江凝继续往北，经过洗手间的指示牌时，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考核路线，习惯性朝右边拐了两步。
“江凝。”
身后的人还没走远。
江凝抬头，看见门上的男性标志，脚下立刻换了方向。
蓝语星站在路口，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我看路线，没注意门。”
“嗯。”
“你别笑。”
“我忍着呢。”
江凝加快脚步，身后还是漏出一声笑。
活了那么多年，最后在厕所门口栽了跟头，这种事换成以前，谁敢说出去她能让对方闭嘴一辈子。
现在不行。
现在她只能先走快点。
特殊考核楼只有一道刷卡门，邀请函贴上去后，窄门一次只放一个人通过。
江凝刷卡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蓝语星已经站在东区那条路上，没有再跟过来。
江凝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三个字。
【进去了。】
对面几乎同时回复。
【考完等我。】
江凝收起手机，没回那个“等”字到底要等多久。
登记台前只有几名考生。
轮到江凝时，工作人员把邀请函放进扫描槽，屏幕上的资料停在了“D级”一栏。
“温城协会的检测结果？”
“对。”
工作人员又核对了一遍邀请函的防伪纹路，确认系统没有报错，便把卡片还给她，又从打印口取出一枚写着D级的临时号码牌。
“三号实操室。里面的装置会反噬，撑不住就停，别为了过关伤到自己。”
江凝接过卡片：“谢谢。”
前一个考生刚从三号室出来，袖口烧出了一块黑印，手里还攥着没有完成的记录表。
她看到江凝胸前的D级号码牌，停下来让开门口。
“那座传送阵缺了一段，魔力越往里送，弹回来越疼。”
江凝点头，再次道了声谢。
门在她身后合上，房间里只剩两名监考老师。
正中央摆着一张玻璃台，台上是一座拆开的短距离传送阵，三米外放着接收盒，测试物品只是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坐在记录屏后的老师抬了下手。
“十分钟，把笔送进盒子。阵法可以拆，桌上的材料随便用。”
江凝把临时号码牌别在胸前，又将邀请函插进玻璃台边缘的身份槽。
计时开始。
江凝没有往阵里灌魔力，先把几块铜片逐一翻了过来。
正面纹路完整，底下那块回流片却断了一角，断口还留着之前几名考生强行冲开的焦痕。
难怪魔力会弹回来。
她从材料盘里挑出一根细铜针，弯成合适的角度，卡进回流片的缺口。
主考老师看见她的动作，手里的笔停了一会儿，却没有出声提醒。
铜针只能暂时接通，魔力一多就会熔掉。
对江凝来说，够了。
她把签字笔放进阵心，指尖压住铜针末端，D级魔力沿着纹路走了一圈。
玻璃台上的光没有大面积亮起，签字笔却在原地消失，下一刻稳稳落进三米外的接收盒。
记录屏连续跳出两行数字。
魔力输入：十一。
传送稳定度：百分之百。
负责记录的老师重新看了一遍输入值：“这一项记满？”
主考老师看着那根仍没变色的细铜针，点了头。
记录老师没有马上落笔，她走到玻璃台旁，先碰了碰铜针，又检查阵心的温度。
前几名考生留下的焦痕还在，江凝补上的那一小段却连热都没热。
“十一点魔力，回流损耗为零。”
她把记录表翻到江凝的资料页，看到上面的D级以后，又抬头看了她一次。
这回没有质疑，满分直接写进了第一栏。
江凝松开手，正准备取回邀请函，腕间忽然热了起来。
星形晶石里的银色雪花亮得刺眼，一条细线从手绳钻出，落在已经停止的传送阵上。
刚才被她补好的回流片再次发光，魔力却没有经过阵心，直接冲向三米外的接收盒。
江凝伸手去拔铜针。
晚了半拍。
这座阵只能把小东西送到三米外，回流片又细得可怜，真有更大的东西挤进来，铜针会先熔断。
铜针刚开始发白，接收盒里便传出一声撞击，又有东西被送了过来。
两名监考老师同时起身，主考老师刚要切断电源，江凝已经把铜针掰开，银光被截在玻璃台上。
房间里的传送阵全暗了。
接收盒里除了那支签字笔，还多了一把旧钥匙。
钥匙由暗银色金属制成，齿口有一道很浅的缺痕。
很多年前，江凝嫌山谷旧宅的门锁不好用，亲手拿锉刀修过那道缺口，苏清雪当时就坐在旁边看着。
主考老师伸手拦她：“先别碰。”
江凝已经把钥匙拿了起来。
钥匙冷得扎手，齿槽里还粘着山谷常见的黑色石粉。
省城和那座旧宅隔着两个世界，这东西却真的落在了她手里。
“你认识？”
江凝用拇指擦掉石粉，没有回答。
主考老师按下警报，室内所有测试装置被强制断电。
红灯刚亮，江凝手里的钥匙自己转了半圈。
咔哒。
接收盒后方的墙里，跟着响起了一声开锁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