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刚才的铃声是早读下课的铃声。
坏消息,今天早读和第一节课是连着上的,而且这两节都是数学。
此时此刻,江辞秋记忆里那个有些谢顶、总是板着一张臭脸的烦人中年男人正站在讲台后,双手撑桌,目光死死盯着从后门大步走进来的她。
教室里鸦雀无声,底下的学生学着鸵鸟把头深深地埋在桌子上的书墙后,大气都不敢喘。
想来也是,对于这群刚刚步入高中不久的十六岁少年少女来说,老师确实是校园里最可怕的生物。
不远处的座位上,林夏倒是频频投来担忧的眼神,似乎想帮她解释些什么。
但处于视线中心的江辞秋本人却是一脸平静,心里毫无波澜。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个被空降傻X老板狠狠压力了十几年的资深社畜啊,动不动就是“你这周绩效想不想要了”、“不想干有的是人干”,甚至连休息日都要被征用去干活。
经历过那些社会的毒打,难道还会怕你一个只会公式罚站批评叫家长的高中老师?
“站住,江辞秋,为什么翘早读?”
“我肚子不舒服。”
面对老师冷冷的质问,少女倒是语气平淡。
“肚子不舒服不会来找我请个假吗?不知道没有老师同意,你这就叫无故旷课吗!?”
男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周围学生的头埋得更低了,江辞秋放眼望去全是后脑勺和背身。
哪怕是毕业了十三年,她也隐约记得,这位陈老师当年就是以严厉和喜欢刁难学生闻名的,也难怪大家怕成这样子。
江辞秋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皮笑肉不笑的脸。
反正只有七天。
“你同意有什么用?人有三急,我的消化系统万一不同意的话你来帮括约肌兜吗?”
“……”
“噗嗤——”
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教室里,不知道是谁最先没绷住,漏出了声喷笑。
虽然那笑立刻就被死死捂住,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讲台上的男人一愣,完全没料到这个平时孤僻寡言的女生敢当众顶撞自己,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砰!
他勃然大怒地一巴掌拍在讲桌上,震起漫天的粉笔灰:“江辞秋!你给我滚到准备室去站着!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收到。”
在全班同学或惊疑或敬佩或轻松绷住的目光注视下,少女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随手捞起桌上的数学卷子,推开教室后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举两得。
走在走廊上,江辞秋打了个哈欠,心里暗爽。
反正早就把高中数学忘得一干二净了,真让她坐在里面上课,天知道等下被点名回答问题时会有多尴尬。
而在教室里,林夏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阿秋她,原来在学校里是这种叛逆的人设吗?
……
走廊尽头,平时用来给老师批改作业和堆放杂物的准备室里。
江辞秋随便拉了张带靠背的椅子坐下,接着把那张写满鬼画符的数学卷往脸上一盖,倒头就睡。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的精神可是个连续加班十四天、随时准备猝死的社畜,能撑到现在没倒在走廊上,已经是意志力坚强的表现了。
她睡得很沉,连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和下课铃都没听见。
直到有人推开准备室的门,毫不客气地把她从椅子上摇醒。
“喂,醒醒。”
江辞秋迷迷糊糊地扯下脸上的卷子,映入眼帘的是来抱作业的英语课代表伊莉娅。
“怼得不错,你是没见到陈老师在你走之后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鼻子都快气歪了。”
金发少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调侃。
“不过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叛逆?难道是想在出院的林夏面前特意表现一下?”
叛逆?
出社会之后,江辞秋很少听到有人用这个词了。
和老师拿学生本质没办法不同,老板是真的能让你去喝西北风的,社畜哪有资格叛逆。
“只是单纯看他不爽很久而已。”江辞秋打了个哈欠,揉着脖子站起身,“有事找我吗,伊莉娅?”
“提醒你一下,下节英语课记得回来上,还有……”
伊莉娅顿了顿,收起脸上的调侃:“今天有例会,队长。”
最后这个称呼让江辞秋一阵恍惚。
是了,眼前的异国少女不仅是班里成绩优异的英语课代表,更是高中时期与她并肩作战的魔法少女队友。
A级魔法少女,代号“闪黄”,队伍里的定位是远程狙杀。
而所谓的例会,则是魔法少女管理局每半个月雷打不动的复盘环节。
“放学之后去管理局是吧?我知道了。”江辞秋点点头,准备往外走。
“…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伊莉娅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估计上面要对你昨晚上的所作所为开炮了。”
江辞秋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昨晚?她昨天晚上不是在通宵改代码吗?
金发少女看她一副状况外的懵逼表情,漂亮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告诉我你忘了,队长,昨天你的火可是差点把医院剩下的那栋楼也一并烧成炭。”
江辞秋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记忆里,十三年前医院遇袭的那个晚上,自己的脑海中只剩下了“林夏死在里面了”这一绝望的认知。
至于自己在悲痛欲绝之下干了什么,大概是因为大脑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而被遗忘了。
指望让一个三十岁的社畜去回忆十三年前某个夜晚的细节,成功率估计和让她一个人兵分五路登陆太阳差不多。
“你展现的破坏力远不是B级……算了,到时候老唐会和你说的,走吧。”
伊莉娅叹了口气,拉着还在努力从浆糊般的大脑里搜刮记忆的江辞秋快步走回教室。
……
早上的小插曲很快过去,怼老师的短暂快感也被更多的卷子淹没了。
林夏的重新出现在班上掀起了不少讨论。
一是因为这家伙自从开学第一天露了个面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这件事的确有点罕见。
二是因为这家伙的脸哪怕在男生看来都要承认“此子恐怕比我小帅一点”,有人在八卦他的感情经历,也有人猜他之前不来上学是不是去选秀去了。
而江辞秋则相反,没什么人气。
虽然假小子也算一种特色,但都相处了快一年了,男生们基本也看惯了这个平日里独来独往的、穿着男款校服的女孩,加上她平日里性格主打一个话不投机半句多,自然存在感不高。
前桌的男生们正讨论着昨晚的医院袭击事件,虽然伤亡人数过了两位,但他们明显更关注的是自己推的魔法少女。
“黄闪无敌啊,这输出这走位,不愧是我们市的王牌啊!就算放到杜皇樱都那种大城市的魔法少女里也有竞争力吧?”
山海市是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类都市一样,这里有着自己的魔法少女。
“红霞也荣了啊,昨晚这火大的,感觉实力回到她七年前刚出道的巅峰期了,老妈到了说是。”
“红圣帝君这次终于没当大虾软脚吗?泪目了。”
“拜托你对魔法少女最长的河,历代最强下第一人,常务副Goat,山海市的红色闪光,悲情英雄——放尊重一点!”
路过座位的江辞秋刚好听到他们的议论,脚步一顿,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毕竟,他们口中那个又是老将又是软脚的魔法少女红霞,就是她本人。
在以这几个前桌男生为代表的山海市魔法少女的粉丝圈子里,因为资历太老,足足打了快八年,魔法少女红霞一直被大家默认为是个已经奔三的老阿姨。
关于这一点,江辞秋是绝对不同意的。
虽然现在的她灵魂确实已经是三十岁的社畜了,但这具身体可是货真价实的十六岁JK啊!
只是,九岁那年觉醒变身能力,被副作用变成女儿身,然后被迫开始当魔法幼女打童工保护城市……这种事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的。
少女在心里叹了口气,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印象里,她的座位一直在教室的角落。
都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江辞秋却觉得,只是坐这个位置的人没有后桌说话,比别的位置要寂寞一些。
寂寞的人,大概也更容易去写轻小说一类的抒发自己的无处安放的中二病,主角们也因此都坐后排靠窗吧。
这么想着走了几步,抬起头,江辞秋忽然发现记忆里从来一成不变的景象变了。
她多了个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