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东西？”
江辞秋眉头一皱，歪头看向海水中。
那只浑身嵌满眼球的黑色人鱼依旧静静地漂浮在波光中，仿佛与这片海域融为一体。
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眼睛密集地嵌在它乌黑溃烂的皮肉间，悉数死死锁定着她。
被如此密集的视线同时盯上，江辞秋只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后脑勺，激起浑身鸡皮疙瘩。
祸兽吗？可手机里的魔法少女程序完全没有发出预警，她也完全没有感知到祸兽独有的能量波动。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藏在这片大海里，等待着狩猎热恋中的女生的“夜波大人”？
可大哥你十几只眼睛给我看好了啊！我和林夏是纯得不能再纯的革命兄弟战友情好不好！
她不动声色地斜过视线，余光瞥见林夏正走向防波堤台阶，背对着这边。
必须赶在他回头前把这玩意儿扬了，然后当作无事发生！
“燃烧心火。”
江辞秋熟练地摆出变身起手式。
然而，预想中磅礴翻涌的魔力洪流并未如期而至。
胸前闪出的变身器泛起了微弱的红光，火苗甚至来不及膨胀，便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大手生生掐灭，倏地归于死寂。
“欸？”
少女绯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情况？昨天晚上还只是魔力rating太低，怎么现在连变身都不行了？
然而，时间没有留给她思考的余地。
海水中，那巨大人鱼身上眼球与眼球之间的皮肉猛地撕裂开来，弹出几条半透明的触手，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一秒内就卷过十几米的距离，缠上了江辞秋的脚踝与腰肢。
无可匹敌的巨力骤然传来，将少女整个人向深海拖拽而去！
“唔——！”
江辞秋下意识张口想要呼救，但在被蛮力掀翻拖行的瞬间，带着腥臭黏液的触手已死死勒住了她的面颊，将声音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剧烈的挣扎中，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机狠狠朝沙滩的方向甩了出去。
噗通。
咸涩的海水混杂黏液灌入鼻腔与口腔，身体本能地剧烈呛咳与干呕起来，却反而让更多致命的液体倒灌进气管。
痛苦，窒息。
肺部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手死死攥紧、向外拧绞，每一次身体濒死时痉挛的吸气，换来的只有更多将意识剥离的海水。
夜波拖曳着动弹不得的猎物，不紧不慢地向着深海下潜。
它的速度不快，但触手上传来的力量却大得惊人，将江辞秋所有的挣扎都碾碎成徒劳，让她只能寄希望于胸口那沉寂的魔法之种。
再不变身真要死在这里了！魔法少女救救我！
江辞秋在意识里尖叫，催动着那枚寄宿在体内的种子。
下一秒，赤红的火焰竟真的在幽暗的海水中燃起，将周围数米的死寂照亮了一瞬！
可还没等江辞秋高兴半秒，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进了她的脑海。
“你真的觉得，英雄失格的自己，还有变身为魔法少女的资格吗？”
那声音听着和江辞秋自己很像，却不带一丝感情，像是把她的嗓音抽干所有情感之后，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凑出来的警告。
是变身器的意志？
不是哥们，我都快淹死了，你这个时候跳出来骂我两句过嘴瘾？这么想看我跟你一起淹死当水鬼吗！？
然而，未等心中的咆哮讲完，那团短暂照亮海底的烈火便在顷刻间崩解，化作光屑无声无息地湮灭在海水中。
随着夜波继续向深渊下潜，江辞秋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跟着周围的光线一起淡去。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作为八年资历的魔法少女，没有壮烈牺牲死在战斗里，也没有成为恐怖组织的苗床屈辱而死，结果却被一个大海里的杂鱼怪谈给阴死了？
荒谬、疲倦与无力感迅速剥夺着她的知觉，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拼尽全力呼救，也根本不会有英雄出现。
那句她几天前在深夜街头自嘲过的话，如今竟一语成谶。
“……救……”
既然已经是不合格的英雄了，那现在，应该也有像普通女孩子一样流着眼泪呼救的特权了吧？
“救……救救我……”
泪水融入大海，那个平日里最熟悉的名字终究未能破口而出。
江辞秋的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合上双眸的少女软软垂下四肢，任由自己被拖入深渊。
哧——！！
下一秒，数道指节粗细的血柱从天而降，划破海水，带着灼人的温度直刺突进，蒸起一片细密的泡沫，精准地贯穿了夜波的头颅！
粘稠漆黑的腐血在海水中炸开，四散激荡。
吃痛的夜波在剧痛中嘶吼，缠绕着少女的触须也跟着松开。
它猛地转向海面，数十颗残存的眼球死死盯住那正在高速迫近的阴影，长大嘴露出满嘴错乱的獠牙示威警告。
然而迎接它的，是更多道血柱。
林夏不语，只是一味地猛射。
他的双臂肌肉撕裂重组，拟态出一条生物质的液体加速轨道。
沸腾的血液被压缩至极致，化作弹药喷射而出，体内的造血器官则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再生补给。
为了适应海战，少年全身的灰色鳞片悉数咬合闭紧，勾勒出流线型的身体轮廓，背后延伸出的八柄骨矛如同涡轮螺旋桨般旋转着推动身形。
这只怪物比想象中还要弱，被加速的血柱轻轻松松就能贯穿，那么也就没有分神分化出鳃的必要了。
而且多拖一秒，阿秋生还的可能性就低一分。
要速战速决。
少年灰色的身形撕裂深海，带着轰鸣的气泡直冲向那只负伤的怪物。
几道血柱开道，将夜波逼得连连后退，紧接着，林夏原本当作血液加速器的双手自相连处再次裂解重构，顺着小臂延展出两柄森然的骨刃，迎着夜波挥来的触手一阵挥斩。
那些方才还让江辞秋毫无还手之力的触手，在骨刃面前被切成了刺身，黑血在深蓝的海水中晕开大片。
黑血弥散。
原本凶残的深海怪异终于体会到了上位捕食者的绝对恐惧。
它扭动着残缺的身体卷起阵阵泥沙，朝更深处溃逃。
在战斗与血腥味的刺激下，林夏的身体本能地驱动着他追上去。
——追上去！撕碎它！吞噬它！
寄宿在体内的恶魔正发出饥渴贪婪的尖啸，每一次杀戮都会让这样的反应愈演愈烈。
然而，就在欲望冲动即将压过理智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悬浮在水中的身影。
冰冷的理智兜头浇下。
林夏强行刹住冲势，暴虐的双臂骨刃迅速收缩退化，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手掌。
他一把将昏迷的江辞秋揽入怀中，背后的骨刺转速加到极限，带着她破水而出。
哗啦——
“阿秋，醒醒！”
他半跪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把少女平放在地面，想抬手去探她的鼻息。
可下一秒，一阵劲风毫无预兆地从背后逼近！
林夏瞳孔一缩，下意识侧身抬手格挡。
轰！！
一股林夏从未感受过的巨力如重炮般轰在他的手臂上，恐怖的动能将他整个人连同沙尘一同掀飞出去。
半空中，他身后的骨矛深深插进沙地里减速，硬生生在沙地上犁出八道细长的痕迹，后退了十几米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什么人？”
少年抬起头，凝神望去。
刚才一击将他轰飞、此刻正拦在昏迷的江辞秋身前的，竟然是一个少女。
一袭剪裁大胆的黑色短裙晚礼服，搭配着视觉冲击力极强的蕾丝吊带袜，大片白皙如凝脂般的细腻肌肤在海风中毫无防备地展露着。
同样墨色的长发如瀑一般垂在她光洁的后背上，末端随着海风轻轻晃荡。
……这种穿着情趣内衣一样的打扮就出来打架的，又是个魔法少女啊？
可是，黑色的魔法少女？山海市有这位吗？
就在林夏还在琢磨着对方的来路时，少女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大跌眼镜。
“你他妈的就是混沌之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