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接连出了好几档子乱子,先是遭遇了怪谈里的水怪,接着又撞见了个紫头发的痴女,两人最终决定提前结束这场多灾多难的海边之行。
回到前往市中心区的电车上,夕阳将车厢染上了一片温暖的橘红。
江辞秋累了。
先是被拖进海里差点溺死,又在内衣店和罗莎莉亚斗智斗勇,即使是十六岁的身体也还是扛不住这种级别的折腾。
少女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便合上了双眼。
伴随着电车行驶时的颠簸与转向,少女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倾斜,最终吧嗒一下,靠在了身旁林夏的肩膀上。
“欸,你看那边……”
“真好啊,一对可爱的高中生情侣。”
“你看那个男生脸好红,现在这么纯情的男孩子可不多见啦,我们家那个天天捧着手机。”
坐在他们对面的一排座椅上,两个刚买完菜的中年妇女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们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不知道林夏那远超常人的听力早就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到“情侣”、“纯情”之类的词,少年的脸更红了,只能尴尬地把视线死死钉在车厢地板上。
而同样听见这些的还有江辞秋,其实她在一分钟前就醒了。
但当她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靠在林夏的肩膀上,并且对面还有几个阿姨正用那种磕到了的眼神看着他们时,她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本来想着只要自己大咧咧地直起身,伸个懒腰装作无事发生,就能用“好兄弟之间靠一下怎么了”的理由糊弄过去。
可对面这对磕CP的阿姨实在太碍事了啊!
在那种混杂着慈爱与八卦的目光注视下,她现在要是突然睁开眼,绝对会再被评论几句,当场社死的!
这根本就完全没有自然醒来的时机好吗!
就在江辞秋在心里抓耳挠腮的时候,电车突然迎来了一个大角度的拐弯。
离心力传来,少女猝不及防间,佯装睡着的身体被甩向了另一边。
那边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社畜。
来了,醒来的时机!自然地装作被颠醒就行,而且还省的和林夏掰扯靠着睡觉这件事!
就在江辞秋决定睁眼的前零点一秒,身旁的少年伸出手托住她的肩膀,截停了她倒向另一边的趋势,随后轻柔而坚定地把她又揽回自己肩上。
江辞秋的睫毛颤了颤,感受着好友身上传来的温度,脸颊不由得也跟着红了几分。
“哟哟哟,你看你看,小姑娘也脸红了欸!”
“这肯定是早就醒了吧?搁这儿跟小男朋友装睡呢,年轻真好啊~”
阿姨们的八卦再次升级。
在群众舆论中同样尴尬的林夏挠了挠眉角,微微低下头,轻声试探。
“阿秋,你醒了吗?”
“……刚刚这车漂移的时候就醒了,所以你可以松手了!”
“哦哦,抱歉。”
林夏如梦初醒般地收回了搭在女孩肩上的手。
江辞秋则带着脸上尚未褪去的绯红,双手放在大腿上,像个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
看着两人这副紧张又羞涩的模样,对面的阿姨们似乎也觉得自己作为电灯泡太亮了,有说有笑地在下一站站台下了车。
其中一个在下车前还回过头,冲林夏比了个加油的大拇指,后者只能尴尬地回以一个苦笑。
而旁边江辞秋的白眼简直要翻到车顶上了。
点赞加油什么啊!只是兄弟关系而已!
兄弟之间靠着睡个觉很正常吧!当年我和他光屁股的时候还大被同眠过呢!
阿姨们下车后,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又坐了一站,旁边那个打瞌睡的社畜也到站离开了,整节车厢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今天感觉很刺激呢。”
林夏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啊,差点变水鬼了,能不刺激吗。”
江辞秋没好气地叹了口气。
“你今天的经历都可以写成小说了,先是被怪谈里的怪物缠上,又被神秘的魔法少女救了什么的,简直是轻小说剧情啊。”
“饶了我吧,我连写个八百字的议论文都费劲,还写小说呢?”
江辞秋往后一靠,脖颈贴在冰凉的椅背上。
“不过说到底,为什么我会被夜波大人盯上啊?”少女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这海滩上有那么多对情侣它不抓,偏偏跑来抓我这个和好兄弟去沙滩玩水的路人?”
“说不定那个人鱼眼睛不好看错了。”
“你不会真暗恋我吧?”
林夏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整拍。
余光中,江辞秋并没有转头看他,只是盯着窗外,仿佛只是在开玩笑。
他当然是喜欢她的。
但是,这种喜欢,究竟是出于什么呢?
是出于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是出于一个曾经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的绝望病人,对那个唯一没有放弃他、每周都坚持来探望的好友的感激与依赖?
林夏从未谈过恋爱,从小到大也没交过什么关系好的异性朋友。
因此,他自己也分不清对江辞秋的这份感情,到底是漫画里描绘的那种青春期的春心萌动,还是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血亲般的依赖。
“……应该不是吧。”
少年踌躇了许久,才从口中嗫嚅出这几个字。
听到这个回答,江辞秋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那应该就是有人在瞎传都市传说,明明就是个随便吃人的鱼怪而已,哪个缺心眼的说它只吃恋人的。”
江辞秋没好气地哼哼了两声,打算回去之后就把这东西报给管理局,让特遣队去把那条丑不拉几的鱼怪做成烤鱼。
虽然夜波大人显然不属于祸兽的范畴,但处理这种异常生物,同样在管理局的权责范围内。
毕竟这个机构的全称是“山海市异常事务管理与调查局”。
以前她作为魔法少女的时候,偶尔也会收到去清剿这种异常实体的外勤任务。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非祸兽的异常,还是会由其他部门负责。
“说起来——”
江辞秋收回思绪,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林夏的鞋边,嘴角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某人今天下午不是还在海滩上信誓旦旦地说要做英雄来着?怎么我遇险的时候,没看到你为我英勇出手的身影啊?”
其实在江辞秋遇袭后的几秒钟里,就已经变身成怪物冲进海里救人的林夏挠了挠眉角。
总不能说那个把你救回岸上、结果被黑裙魔法少女当成轰飞的怪物,就是我吧?
“这次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下次会努力的。”
少年最后选择老实道歉。
“哼,办事不力,罚你V我50吃疯狂星期四。”
“好。”
江辞秋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手机,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对方已向您转账 50.00 元”的通知,惊讶地眨了眨眼。
“啊?你还真转啊?”
“想着补偿一下阿秋你嘛,”林夏笑了笑,“毕竟你差点因为陪我来看海,连命都没了。”
“提出来海边玩的可是我啊,笨蛋。”
少女没好气地按下退款键,把手机塞回兜里。
“这么简单就给别人转钱,当心以后进了社会,被坏女人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坏女人?”
“是啊,比如你刚刚在商场里遇到的那个紫发乳牛。”
江辞秋咬牙切齿地回想起自己的好前辈。
“原来那就是坏女人啊,我完全没看出来呢。”
林夏顺着她的话,摆出了那副住院时常用的乖巧笑脸。
“看来得请江老师以后多教教我了。”
江辞秋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又揉乱了他的发型。
“那你可有得学了,小林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