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大概花了五分钟就暴力清空了一大袋炸鸡外加两杯可乐。
江辞秋满意地揉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果然,疯狂星期四还得是别人请吃比较香。
林夏收拾着地毯上的骨头和包装纸,从袋子最底下翻出了一个作为附赠玩具的小手办。
那是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上班族小人,但脑袋却被肯德基纸袋严严实实罩住了,只在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洞。
少年用湿巾小心而认真地擦去了小人身上沾的油渍,随后站起身,把它摆在了书架上那个海边风景的冰箱贴旁边。
“离一起把书架填满更近了一步呢。”
“是啊,一天就有两个,照这个势头下去一学期说不定就能做到。”
明明知道自己没有未来,但江辞秋还是下意识用谎言接过了林夏的期许。
少年转过头来时,她看着那双眼中闪烁着的喜悦,心里一刺,有些不忍地移开视线。
当三天后,我的心脏停止跳动,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又会怎么消化我的死讯呢,挚友?
虽然这么做很恶劣,但十三年前,你不也是这么对我的吗?
一声不响地死在那场爆炸里,害得我孤身在生活的泥潭里里摸爬滚打、落魄颠倒地挣扎了这么久。
总要允许我给你一点报复吧?
“阿秋,还玩吗?”
林夏收拾完垃圾,指了指还亮着的游戏屏幕。
“不了,有点累了。”
江辞秋摇了摇头,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
“想眯一会儿,你房间里有没有什么能抱着的东西?”
她习惯在休息或者睡觉的时候怀里抱着点什么东西,这点林夏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他心里下意识地跳出了一个回答,目光因为心虚,不自觉地飘向了书架上那几本轻小说花花绿绿的书脊。
如果自己是那些书里的男主,大概这个时候就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没有抱枕的话抱着我也可以”之类的肉麻台词了吧?
但现实是,他觉得自己和江辞秋之间虽然作为兄弟的好感度是满的,但异性的“恋爱好感度”可能连第一颗心都没有,所以那种漂亮话根本说不出口。
“只有我的枕头,你介意吗?”
“兄弟之间有什么介意的,拿来!”
江辞秋毫不客气地一把接过枕头抱在怀里,在地毯上舒服地滚了一圈:“啊——真不想开学上课——”
“是啊,假期如果不结束就好了。”
林夏一边微笑着附和,一边在心里暗暗决定,接下来的至少半年里,这个枕头都绝对不洗了。
滚着滚着,少女闲聊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从吐槽老师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他低头看去,发现她抱着枕头,已经靠在床脚睡着了。
盯着青梅竹马的睡颜看了几秒之后,少年没忍住作弄的心思,伸出手指在她那看起来十分柔软的脸颊上戳了戳。
手感果然很好。
“别…别闹……”
江辞秋像只被打扰了的小猫一样,不满地咕哝了两声,随后把小脸往臂弯里缩得更深了。
好可爱。
林夏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后猛然加速。
再和这种可爱的生物呆在一个房间里对心脏实在是不太好。
少年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依然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都市夜景,忍不住握了握拳。
今晚,让阿秋她对他身体异变和非人力量的事情,接受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总算是在两人关系之间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说起来,明明是大晚上和异性在房间里独处,阿秋居然一点都不慌啊。”
回想着她完全没把他当外人、毫不设防的表现,林夏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完全没被当成异性看待啊?
林夏抓了抓头发,有点犯难。
他能够举起一辆轿车,或者用手上长出的骨刃把它劈成两半,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青梅竹马的好友把他当异性看待。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现在,能作为朋友陪在她身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温度,就已经很好了。
“任重而道远啊。”
十六岁的少年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
伴随着两声轻柔的叩门声,江辞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九点半了,阿秋。”林夏一手搭在半开的房门上,探了个头进来,“帮你叫的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哦……好,谢谢。”江辞秋揉了揉眼睛,爬起来穿上外套,“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我也不知道具体地址。我用的是打车软件上的那个什么自动扣车费机制,直接发到你手机上的,还挺新鲜的。”
江辞秋挑了挑眉。
她很想吐槽一句,这种所谓的“自动扣款”、“免密支付”早就被那些黑心商家玩烂了,两百以内叫小额免密,十块钱的券都敢叫超大红包。
但转念一想,在十三年前,这玩意儿对一个刚刚重新回归社会生活的高中生来说,确实是新奇的。
于是她把吐槽咽了回去。
“行,回头我给你转车钱。”
林夏刚想摆手回绝,就被江辞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嘴唇上。
“不许拒绝,不然吃你的外卖玩你的游戏、还花你的钱,这人情欠得可太大了,兄弟我可担当不起。”
少年感受着唇上的柔软触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
回去的路程有些无聊。
山海市夜里的街景,江辞秋早就在上辈子无数个因为加班而延迟回家的三更半夜里看腻了。
刷了会儿手机后,她索性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四季新家园是吧?到了,姑娘。”
江辞秋的眉毛微微一跳。
这就是传说中出租车司机的识人术吗?她现在明明是一身短袖长裤的假小子打扮,居然没被认成男生?
扫了眼计价表确认车费金额后,她开门下车。
然而,在双脚刚踏上地面的下一秒,她就恨不得立刻转身再钻回出租车里去。
因为站在小区门口的那个穿着花花绿绿的长裙、面色因为微醺而泛红、梳着一头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妇女,正是她的婶婶。
“哟,我当是谁呢。”
婶婶那吵起架来能直接穿透三层楼板的尖锐嗓音响了起来。
“怎么,你放假也补习到这么晚才回来?”
江辞秋实在不想在劳累了一天之后,还要和这个女人掰扯。
于是,她拿出社畜应对难缠客户的陪笑表情,顺着她的话头敷衍了两句。
“是啊婶婶,这不是学习压力大嘛。”
“高一就觉得压力大,那高三你怎么受得了!?”
一聊到教育问题,婶婶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现在的小孩就是心态差,动不动就压力大,我们那个时候哪有你们现在的条件?那都是削尖了脑袋争着抢着学,哪像你们,还要花大价钱报什么辅导班……”
江辞秋知道,婶婶这番话里,其实只有三分是在含沙射影她,剩下的七分,全是在借题发挥,担心自己好吃懒做的亲生女儿云嘉欣以后考不上好高中。
深谙人性的老社畜眼珠一转,拍马屁的话术立刻滑到嘴边来。
“其实吧,婶婶你也不用太担心嘉欣。
身为重点高中的学生,少女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准备开骗。
“咱们市中考难度不算高,像她这种脑子聪明的,只要最后一学期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考个重点高中绝对没问题。”
听到夸自己的女儿聪明,婶婶原本微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爆棚的自信心。
“那是,我们家嘉欣从小就聪明,就是贪吃了点!小江啊,你成绩好,平时在家里有空,多教教你妹妹!”
“一定一定,都是一家人嘛。”
江辞秋肌肉记忆般地配笑着,连连称是。
这种言不由衷的感觉,原来你从未离开过我啊,职场!
而在微醺的婶婶眼里,自己这个平时总是像个刺头的侄女说了嘉欣的好话之后,倒是顺眼了许多。
至少没有她那个满世界乱跑的妈那样爱抢风头招人烦。
于是,哪怕婶婶其实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云嘉欣的成绩超过江辞秋,好证明自己的基因不比那个女人差,但在此时此刻,她还是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慈爱架势,语重心长地关心着。
“你以后也早点回家,别整天在外面瞎晃悠,好好学习才是正道,当心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黄毛小子给拐跑了!”
发表完自己的高论之后,婶婶便脚步虚浮地走进小区大门,留江辞秋一人在原地思考。
自己今天好像下午还在海滩上和林夏打闹、晚上又跑去他公寓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来着。
在婶婶眼里,林夏算是黄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