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江城一中高一二班斑驳的玻璃窗,洒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课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关东特产草药和廉价跌打酒的诡异气味。琉音正趴在课桌上,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一支写着“胡仙堂庇佑”字样的黑色中性笔。她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外套里面,左肩处正缠着厚厚的特制绷带。
“嘶……这帮没脑子的野生灵异,下手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琉音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微微蹙起。
“丫头,知足吧。昨晚要不是老夫借了你三成气血,帮你把那道‘镜面黑雾’给顶了回去,你现在就不只是贴着膏药坐在这儿上课,而是直接躺在长白山脚下吃冰棍了。”胡三太爷苍老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调侃,“不过话说回来,昨晚那丫头身上的气息……有点意思。不是寻常的官方走狗,倒像是受过特种强化训练的狠角色。”
“管她是谁,只要别打扰我补觉和期末考试就行。”琉音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作为东北最后一位出马仙,她的日常生活其实非常朴实无华:白天应付繁重的数理化作业,晚上背着桃木匕首和黄裱纸去处理那些奇奇怪怪的都市传说。至于恋爱?抱歉,在灵气复苏的重压下,她连今天晚饭能不能吃上锅包肉都要画个问号。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班主任老刘手里拿着几本新教材,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神情走进了教室。原本嗡嗡作响的早读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都把早读本放下。”老刘用教鞭敲了敲讲桌,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位同学转学的手续办得比较急,大家要发扬团结友爱的精神,好好照顾新同学。”
听到“转学生”三个字,原本无精打采的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在这个升学压力巨大的重点高中里,半路插班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琉音懒洋洋地抬起头,百无聊赖地把目光投向讲台。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清晨的微光顺着门缝倾泻而下,落在一个身形高挑纤细的少女身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崭新的江城一中校服,墨黑色的长发高高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眸,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不带丝毫高中生应有的青涩与懵懂,反而透着一种历经风浪的沉稳。
站在讲台上的少女微微躬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全场,最后在角落里正揉着肩膀的琉音身上停留了一秒钟,随即将视线移开,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清秀有力的字。
“大家好,我叫星见伊芙。”
声音清冷、干脆,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落在冰盘上。
台下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钟,随后男生女生们便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而坐在角落里的琉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怔,手里的中性笔差点掉在桌上。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台上的转校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在巷子口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草木灰与科技装备的气息。
“星见伊芙……”琉音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胡三太爷,”她在心底小声吐槽,“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某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人?或者是什么轻小说里的中二病女主角?”
“咳咳,”胡三太爷干咳了两声,“丫头,现在的年轻人取名字不都讲究个洋气吗?说不定人家家里祖上是开大超市的呢。不过,老夫提醒你一句,这女娃子身上可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绝对不是普通人。”
老刘环顾了一圈教室,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全班唯一一个敢在上课时分神开小差的琉音身上。
“嗯……后面的空位也不多。琉音同学,你旁边不是正好空着吗?”老刘大手一挥,“星见同学,你就暂时坐在琉音同学旁边吧。”
琉音:“……”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脑海里胡三太爷发出的幸灾乐祸的笑声。
星见伊芙并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好的,老师。”
在全班同学略带羡慕与好奇的目光中,伊芙抱着厚厚的一摞新课本,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教室后排走来。她径直走到琉音身旁,将书包轻轻放在桌上,随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近距离接触下,琉音甚至能隐约闻到伊芙身上那股极淡的、独属于高级特工设备的消毒水与硝烟混合的味道——虽然对方显然用茉莉味的洗衣粉特意掩盖过。
伊芙转过头,金色的晨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她看着琉音缠着绷带、微微有些不自然的左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琉音同学,你的肩膀……是昨晚不小心摔伤的吗?”伊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琉音眼角微微一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多谢星见同学关心。东北这地方风大,昨天放学路上不小心让‘野生大风’给闪了腰,连带着肩膀也脱臼了。倒是星见同学这名字……取得挺别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哪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岛国过来的游客呢。”
伊芙轻轻挑了挑眉,将一本崭新的物理教材拍在桌上,声音依旧平静而笃定: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琉音同学身上的草木灰味,闻起来比我的名字还要有‘传统文化’的气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