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青石小径走到尽头,一座气派的宅院撞入眼帘。
汉白玉砌的台阶足有九层,雕花铁艺院门泛着鎏金光泽,在暮色里勾勒出缠枝莲的精致纹路。院墙爬满深绿的常青藤,缝隙里嵌着细碎的夜光石,天刚擦黑就亮起星星点点的柔光,像撒了一地碎星。院内主楼是飞檐翘角的中式形制,墨玉砖墙打磨得光润如玉,三层高的建筑错落有致,墙角的防御法阵隐在纹饰里,连庭院中央的喷泉都由整块暖玉雕成,池底聚灵阵缓缓运转,溅起的水珠裹挟着淡淡的元素虹光。
别说和普通学生宿舍比,就算比起中华国皇宫的偏殿,也精致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星云站在门口,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本以为就是座带修炼室的独立小院,没想到天樱紫雪手笔这么大,直接建了座小型庄园。
“天樱校长也太铺张了。”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我就是来读个书,住这么招摇的地方,还怎么安心查线索。”
站在旁边的玉婷一脸欲哭无泪:“我也劝过校长不用这么隆重,可校长说星帝殿下驾临,不能失了礼数。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她早就知道别墅建得气派,可真走到跟前,还是觉得夸张。别说星云本人,连她这个带路的都觉得太扎眼。
星灵围着院门转了半圈,摸着下巴啧啧两声:“紫雪也真是的,太破费了。小云向来不爱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建这么豪华,反倒拘束。”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带着点笑意。她倒觉得挺好,儿子辛苦了十年,住得舒服点本就是应该的。
“建都建好了,总不能拆了。” 星云叹了口气,摆摆手,“进去吧。回头我布个隐匿阵法,把气息和形制遮一遮,不至于太扎眼。”
他说着推开院门,率先走了进去。
别墅内部果然空旷得很,墙面地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却连一件家具都没有,显然是刚竣工,还没来得及添置。毕竟从下令到完工只用了三天,能把主体和装修做完就已经是建筑魔法的极限了。
“这倒是小事。” 星云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指尖泛起淡银色的空间波动。
古朴的黑色戒指闪过一丝微光,下一秒,一件件家具凭空浮现。酸枝木的长沙发稳稳落在客厅中央,铺着烟青色的云锦软垫;墙角立起两排多宝阁,上面错落摆着几件青瓷瓶和魔导摆件;水晶吊灯从穹顶缓缓垂落,暖黄的光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空荡的冷意。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客厅、餐厅、书房就都布置妥当。他甚至顺手在别墅四周布下了两层阵法 —— 外层是隐匿阵,能把别墅的奢华气息稍稍遮掩,看起来就是座普通小院;内层是防御阵,能扛住法神级别的攻击,安全得很。
晓曦早就从他怀里跳下来了,光着脚在地毯上跑了两圈,兴奋地摸摸沙发,碰碰摆件,眼睛亮得像星星。凤玲也跟在她身后,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时不时伸手碰一碰柔软的软垫,嘴角微微上扬。
星灵看着儿子抬手间就布置妥当的模样,眼里满是骄傲。她拉着玉婷、姚雪和苏雪滢在沙发上坐下,几个姑娘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星灵性子跳脱,又活了几百年,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上;玉婷清冷归清冷,聊起学院的事也头头是道;姚雪嘴甜,哄得星灵笑个不停;苏雪滢最会察言观色,时不时插两句话,气氛热络得很。伊莉丝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点头附和一句,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门口和窗外,时刻保持着警惕。
“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 星云交代了一句,转身往厨房走。
“哥你还会做饭啊?” 玉婷惊讶地抬头。
“不然呢?” 星云笑了笑,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在外面总不能天天吃干粮,慢慢就学会了。”
他说得轻描淡淡,客厅里的笑声却淡了些。谁都知道,一个六岁的孩子独自在外,要练剑要修炼还要学做饭,不知道摔过多少次、烫过多少回,才能练出一身好厨艺。
星灵看着儿子的背影,眼圈又有点红。玉婷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无声地安抚着。
厨房很快飘出香味。
先是桂花排骨的甜香,混着清蒸鲈鱼的鲜,再加上菌菇汤的醇厚,丝丝缕缕漫进客厅,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星云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糖罐,下意识地往排骨里加了半勺蜜渍桂花。加完才愣了一下 —— 这个甜度,是晓婧小时候最喜欢的。
十年了,他早就记不清自己爱吃什么口味,可她喜欢的甜度、她偏爱的菜式、她不吃葱姜的小习惯,全都刻进了本能里,不用想,手就会自动做出来。
他垂了垂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很快又被压了下去。盖上锅盖,火候调得刚好,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没过多久,浓郁的香味勾得人坐不住了。
凤玲最先坐不住,鼻子动了动,冰蓝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直勾勾地盯着厨房方向。晓曦也咽了咽口水,晃着脚丫子,一副跃跃欲试想冲进厨房的样子。
星灵也忍不住往厨房瞟,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她本以为儿子只是会做点简单吃食,没想到香味这么勾人,比御膳房做的还诱人。
“好香啊……” 姚雪小声嘀咕,肚子很不争气地 “咕” 了一声,脸颊瞬间涨红。
苏雪滢也暗自点头,她也算吃遍了星海城的名店,可从没闻过这么勾人的香味。
又等了片刻,星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准备吃饭了,都洗手去。”
话音刚落,就见餐桌上空泛起淡银色的空间波纹,一盘盘菜凭空落下。桂花排骨色泽红亮,水晶虾仁 Q 弹饱满,清蒸鲈鱼淋着热油滋滋作响,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和一盅文火慢炖的菌菇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
几个人哪还忍得住,争先恐后地冲进洗手间洗手,不到半分钟就齐刷刷坐回了餐桌旁,一个个眼睛发亮,盯着满桌菜直咽口水。
星云从厨房走出来,看着这阵仗,嘴角抽了抽。
本来身边就有晓曦、凤玲、伊莉丝三个吃货,这下倒好,看样子又要多好几个。
他无奈地摆摆手:“吃吧,不够还有。”
话音刚落,筷子就齐刷刷地动了。
晓曦手最快,一筷子就夹走了最大的一块排骨,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凤玲也不甘示弱,勺子一舀就是满满一勺虾仁,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姚雪本来还想维持公主仪态,可咬了一口桂花排骨就停不下来了,筷子挥得飞快,哪里还有半分金枝玉叶的端庄。
玉婷也顾不上清冷形象了,专挑自己小时候爱吃的菜下手,一边吃一边眼眶发热 —— 这味道,和记忆里母亲做的有七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厚重的烟火气。更让她鼻酸的是,每道菜的口味都精准避开了她不吃的配料,三哥居然还记得她挑食的小毛病。
她很难想象,三哥这十年到底练了多少次,才能把小时候身边人的喜好,记得这么牢。
星灵更不用说,一边念叨着 “你们慢点抢,别噎着”,一边自己夹菜的速度半点不慢,吃得眉眼弯弯。
伊莉丝吃得很安静,速度却不慢,筷子起落间精准得很,显然也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抢食的场面。
苏雪滢看得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盘子里的排骨都少了一半,连忙也加入了 “战场”。
一桌子菜风卷残云般见了底。
饭后,几个人瘫在沙发上,一个个肚子圆滚滚的,连动都不想动。
姚雪靠在沙发背上,摸着肚子叹气:“完了完了,吃这么多,肯定要长胖了。”
“胖也值了。” 晓曦满足地舔了舔嘴角,“小云做的饭最好吃了。”
星灵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比御膳房那些厨子做得强多了。我儿子就是厉害,什么都做得好。” 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星云没搭话,起身收拾了满桌狼藉。指尖空间波动一闪,碗盘就自动飞进了厨房的洗碗池。他走进厨房,水流声哗哗响起,动作熟练又麻利。
客厅里,吃饱喝足了,话题也慢慢沉了下来。
玉婷看着厨房的方向,轻声问:“晓曦,我哥这十年…… 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她问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厨房里的人。
晓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揪着沙发软垫,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刚开始挺难的。” 她声音小小的,“刚定下契约的时候,他经脉全断,连走路都费劲,还要躲追杀他的黑衣人。有次在北境冰原遇上暴风雪,我们困在山洞里七天七夜,粮都吃完了,他冻得浑身发紫,还把最后一块干粮给了我。我是剑灵,本来不用吃东西的,可他硬塞给我,说‘你陪着我,就不能饿着’。”
“后来他拼了命地练剑,没日没夜地淬炼经脉,好几次都差点走火入魔。最险的是三年前霜月城那一战,三个魔将围攻他,后背挨了一刀,深可见骨,还硬生生撑了三个时辰,直到援军赶来。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是问城里百姓怎么样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了:
“还有一次,边境一个部落的族长女儿,给他送过情信,说愿意嫁给他,部落全族都愿意效忠于他。那姑娘长得很好看,人也温柔,部落里的人都觉得是好事。可他连信都没拆,原封不动退回去了。那天晚上他对着一支银簪坐了半宿,跟我说‘我这样的人,别耽误人家’。”
“为什么啊?” 姚雪脱口而出,“他那么厉害,为什么要耽误?”
晓曦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觉得自己不配。”
“云家灭门,他觉得是自己太弱,才没护住小婧姐姐,没护住云家满门。大仇未报,人没找回来,他就没资格谈幸福,没资格接受别人的心意。在他眼里,这些情啊爱啊,都是奢侈品,他不配拥有。”
凤玲也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在火山秘境跟人抢药草,浑身是伤,还不肯退。那时候我被仇家困在岩浆里,他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是跳下来把我救了。后来我跟着他,发现他从来都把别人的安危放在前面,自己的伤、自己的感受,永远排在最后。”
她们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心头一紧。
冰原暴雪、魔族围攻、秘境险死还生、主动推开身边的示好…… 这些只在话本里见过的凶险与克制,他一个人熬了十年。
星灵别过脸,偷偷抹掉眼角的泪。
她知道儿子苦,可亲耳听到这些细节,还是像刀子扎在心上一样疼。她的小云,从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连被人喜欢都觉得是耽误别人。
玉婷咬着唇,眼圈也红了。她以前只知道三哥在外吃苦,却没想到苦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他心里压着这么重的包袱。不是不想爱,是觉得自己不配爱。
姚雪也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她以前只觉得星云厉害、神秘,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却从没想过,这份威风背后,是这么多九死一生的经历,还有一道锁死了自己的心结。
苏雪滢也沉默了。
以前听传闻,只觉得星帝少年得志,天纵奇才,风光无限。可谁能想到,风光背后是十年尸山血海的煎熬,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自我囚禁的执念。
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
星云擦着手走出来,看见客厅里凝重的气氛,挑了挑眉:“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都不说话了。”
“没什么!” 星灵立刻擦掉眼泪,挤出个笑脸,“就是聊起你小时候的事,有点感慨。”
星云也没拆穿,扫了眼墙上的魔导时钟,指针已经指向晚上十点。
“不早了。” 他开口,“都早点休息吧。玉婷,还有雪滢,今晚就别回宿舍了,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在二楼,一人一间。”
“好啊。” 苏雪滢立刻点头,这么晚了回去确实不方便。
玉婷也点点头,心里还沉甸甸的,想着刚才晓曦说的话。
星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着冲星云眨眨眼:“云儿,妈先去洗澡,洗完去你房间等你。今晚妈抱着你睡,跟小时候一样。”
一句话,瞬间让客厅的气氛变了味。
晓曦和凤玲同时抬起头,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星云,眼神里写满了幽怨。
她们俩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天天挨着星云睡。晓曦是剑灵,本就需要靠着他温养剑身;凤玲是灵兽,也偏爱他身上的气息。回林家这三天,星灵天天占着星云,她们顾及着母子重逢,都没吭声。可现在都到学院了,还要继续被独占?
一天不抱着小云睡,都睡不着啊!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被抛弃的小兽,委屈巴巴的。
星云被看得头疼,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今晚都过来,一起睡,行了吧?”
反正主卧的床够大,挤一挤完全没问题。在北境天寒地冻的时候,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是常有的事,他早就习惯了。
晓曦和凤玲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幽怨一扫而空,喜滋滋地点头。
可旁边的玉婷和姚雪脸却沉了下来。
玉婷抿着唇,心里一股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
什么叫都过来一起睡?
晓曦和凤玲也就算了,一个剑灵一个灵兽,可她们毕竟是姑娘家,怎么能跟哥哥睡一张床?哥哥怎么能这么不避嫌!
她从小就认定三哥是自己的,以前是小婧姐姐,现在又冒出来晓曦和凤玲,连睡觉都要抢,越想越委屈,兄控属性彻底发作了。
姚雪更是气得脸都白了,眼神锋利得像刀子,死死盯着晓曦和凤玲。
她追了星云大半年,连手都没碰过几下,这两个丫头居然天天跟他一起睡?
凭什么!
苏雪滢坐在角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喘。
我的天。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啊!
她偷偷瞄了星云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看着挺正经一个人,居然…… 居然这么习惯和女孩子同睡?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罪魁祸首星灵却完全没察觉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摆了摆手就往浴室走:“那我先去洗澡了,云儿你也快点啊。”
说完哼着小曲就进了浴室,留下一屋子人僵在原地,空气沉重得几乎凝固。
星云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就是一起睡吗?以前在北境天寒地冻的,挤在一起取暖不是很正常?晓曦是剑灵,凤玲是灵兽,在他眼里跟家人没区别,怎么一个个反应这么大?
他懒得琢磨这些少女心思,转身也想回房间洗澡,赶紧结束这诡异的气氛。
可刚迈出一步,玉婷就开口了,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幽怨:
“哥,你站住。”
星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是真的疑惑:“怎么了?”
他语气平淡得很,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正是这份平淡,更让玉婷气结。
“你解释一下。” 玉婷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为什么要让晓曦和凤玲跟你一起睡?她们…… 她们毕竟是女孩子,你怎么能……”
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可眼神里的质问清清楚楚。
星云愣了一下,反倒觉得奇怪:“这有什么?从我离家没多久,我们就一直这么睡。晓曦需要靠我的气息温养剑身,凤玲本体是凤凰,畏寒,挨着我暖和点。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得坦然极了,眼神清澈,半点杂念都没有。
在他的认知里,她们是伙伴,是家人,是过命的交情。挤在一起睡只是为了取暖、为了温养,和情爱半点关系都没有。他甚至觉得玉婷太大惊小怪了。
落在玉婷和姚雪耳朵里,却像惊雷一样。
一直?
十年?!
姚雪声音都有点抖:“你们…… 你们这样多久了?”
“晓曦大概十年了吧,从我离家两个月左右就开始了。” 星云算了算时间,如实回答,“凤玲是我遇见她之后,大概八年了。怎么了?”
他还反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解。
玉婷和姚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十年?八年?
她们本来以为只是偶尔,没想到居然是天天如此!
苏雪滢嘴角都抽了,看向星云的眼神更复杂了 —— 她本来以为是萝莉控,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他这眼神,是真的没往歪处想,纯粹是…… 没这根筋?
她们哪里知道,星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云晓婧一个人。当年那场大火之后,他就把所有关于男女情爱的心思全都封死了,像是给自己心上了一把沉甸甸的锁。
在他眼里,晓曦是家人是伙伴,凤玲是战友是亲人,伊莉丝是左膀右臂,从来没有半分逾矩的想法。他习惯了她们的陪伴,也只当是家人之间的依靠,根本没往情爱那方面想。
不是装迟钝,是十年的杀伐岁月,让他把 “动心” 这根神经,彻底休眠了。
更准确地说,是他主动掐灭了所有可能动心的苗头。
大仇未报,故人未归,他没有资格谈儿女情长。这是他给自己下的死命令。
玉婷还想再说什么,晓曦却忽然站了起来,往前一步挡在了星云面前。
小姑娘脸上没了平日的狡黠,神情难得的认真,眼神锐利得让玉婷都愣了一下。
“小婷。” 晓曦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别问了。如果你真的为你哥好,就别再追问这些,更别跟他提什么情啊爱啊的。”
“为什么?” 姚雪皱起眉,脱口而出。
苏雪滢也一脸疑惑。
晓曦沉默了几秒,看向浴室的方向,确认水声还在,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都砸在人心上:
“小云他不是不懂,是不敢懂,也不愿懂。他把自己的感情封起来了,尤其是男女情爱这一块,根本就不碰。”
“他总觉得,当年云家灭门、小婧姐姐被抓走,全是他的错。是他太弱,才护不住想护的人。所以他给自己定了死规矩:人没找回来,仇没报了,他就不配谈幸福,不配接受任何人的心意。”
“这是其一。其二是他怕。他怕自己一旦动心,就有了软肋。当年黑衣人就是冲着小婧姐姐的空间血脉来的,他怕哪天仇家找上门,会伤害他身边的人。与其再经历一次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接受。不开始,就不会有失去的那天。”
“再说了,这十年他不是在打仗就是在修炼,天天在死人堆里爬,早就习惯了把自己活成一柄剑。剑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谈情说爱的。他都快忘了动心是什么感觉了。”
晓曦一口气说完,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她们本以为只是 “心里装着一个人”,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重的枷锁。
不是痴情,是自我惩罚;不是专一,是恐惧失去;不是迟钝,是主动**了自己的情感需求。
这哪里是心结,这是他亲手给自己打造的囚笼。
玉婷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猜到三哥是因为小婧姐姐,却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他居然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居然因为一次失去,就彻底关上了心门。
那该是多深的痛苦,才能逼得一个六岁的孩子,把自己的心锁上十年。
姚雪也沉默了。
她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够主动、够坚持,总能焐热这块石头。现在才知道,不是石头凉,是石头自己把自己埋进了冰里。
苏雪滢也叹了口气。
世人都羡星帝尊,谁又知道,这位少年至尊的心里,藏着这么沉的伤疤。
浴室的水声停了。
星灵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一屋子人都沉默着,有点奇怪:“怎么了这是?都杵在这儿干嘛?不困啊?”
“没什么,妈。” 玉婷先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就是聊了点学院的事。我们也准备回房休息了。”
她说着,深深看了星云一眼,眼神复杂。
星云没察觉,只是点点头:“嗯,都去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几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走廊的灯光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星云站在主卧门口,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再次掠过化不开的思念。
小婧。
今天我到樱云学院了。
你会不会也在这里?
如果在的话,就好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推门进了房间。
星灵已经躺在床上了,晓曦和凤玲也乖乖地靠在床的内侧,给他留了中间的位置。星云轻手轻脚地躺下去,刚闭上眼,熟悉的梦境就涌了上来。
漫天火光。
哭喊、惨叫、兵刃相撞的脆响。
小小的他拼命往前跑,伸着手,想抓住那个银发银眸的小姑娘。可黑衣人拎着她的后领,越飞越远。小姑娘哭着喊 “星云哥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火光里。
他拼命追,拼命跑,却怎么也追不上。脚下一滑,跌进了血泊里,云家满门的尸体堆在他周围,密密麻麻的,望不到边。
“是你太弱了。”
“是你害死了他们。”
“你不配幸福。”
无数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呼 ——”
星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屋里很静,星灵睡得很熟,晓曦和凤玲也呼吸平稳。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怕吵醒她们,赤脚走到窗边。
从空间戒指里摸出那支小小的银簪,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小凤凰,做工不算精致,却是当年他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云晓婧买的及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出了事。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纹路,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没忘。”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在找到你之前,我不会分心的。谁都不行。”
夜风卷着桂香吹进来,撩起他的额发。少年的侧脸在月色里显得格外孤寂,像一座独自矗立的山,沉重,却又坚定。
心结不解,这把锁就永远不会开。
他不知道的是,身边早已有人,愿意陪着他,等冰雪消融的那天。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樱云学院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藏着的不仅有他要找的线索,还有早已改写的命运轨迹。
夜色渐深,整座别墅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边的少年,还握着那支银簪,望着远处的天际线,久久没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