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学生会办公楼,秋日的晚风迎面扑来,裹着满院桂香,瞬间冲淡了办公室里的沉郁。
夕阳把天际染成了熔金的颜色,霞光穿过道旁的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大片细碎的光斑。林星云走在中间,怀里还抱着晓曦,小姑娘窝得舒服,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犯困的猫。凤玲安静地走在他左手边,冰蓝色的长发被风拂起,扫过他的衣袖。玉婷和姚雪一左一右跟在身侧,苏雪滢走在最后,时不时偷瞄两眼前面的阵仗,心里还在消化今天接收到的惊天信息。
方才办公室里的悲伤气氛散了些,姚雪叽叽喳喳地说着宫里的趣事,玉婷偶尔搭两句话,晓曦时不时插一句嘴怼怼姚雪,吵吵闹闹的,倒也热闹。
只有林星云话不多,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唇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可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目光总下意识地飘向远方,眼神深处藏着化不开的薄雾,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霜。
玉婷侧头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那抹失神是为了谁。
云晓婧。
那个刻在三哥童年里、消失在大火中的银发小姑娘。
小时候她还不懂事,总爱跟在两人身后跑,看着三哥把最大的桂花糖、最漂亮的琉璃簪都留给小婧姐姐,心里还偷偷吃过醋,觉得三哥被抢走了。可十年生死相隔,那点少女的酸涩早就磨平了,只剩下心疼。
心疼三哥十年如一日的执念,心疼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一个下落不明的人,唯独忘了自己。
她指尖微微蜷缩,想起小时候听长辈说的话 —— 林家是大陆唯一的至尊血脉,中华国开国时便赐下特律,林家嫡系子嗣不受一夫一妻限制,以延绵血脉。母亲是九尾狐族,本就不在意这些世俗规矩。
她心里藏着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羞怯的念头:就这么陪着三哥也好,名分什么的,其实没那么重要。她相信小婧姐姐那么温柔的人,若是还活着,定然不会容不下她;姚雪那边,想来也不会反对。
可她也清楚,现在说这些都太早。
三哥的心,早就随着那场大火封起来了。在找到云晓婧、查清当年真相之前,他不会给任何人承诺。
不急。
玉婷在心里对自己说。
十年都等了,再等十年也没关系。只要他回来就好。
苏雪滢走在后面,看着前面几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大气都不敢喘。
修罗场归修罗场,可这压抑感也太强了点。她正琢磨着找个什么话题缓和气氛,前方林荫道的拐角处,两道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着月白长裙,长发松挽,步履轻快,正是星灵。伊莉丝跟在她身后半步,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目光扫过来时,正好和星云怀里的晓曦对上。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各自移开了视线。
“小云~”
星灵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儿子,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元气满满的声音撞碎了林荫道上略显沉闷的气氛。
所有人都回过神,转头看去。
唯有林星云还望着远处天际的残阳,思绪飘得太远,竟没听见这近在咫尺的呼唤。
晓曦在他怀里抬了抬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小声喊:“小云,伯母来了。”
林星云这才猛地回神,目光收回来,落在快步走近的星灵身上,眼底的悲怆迅速敛去,换上了柔和的神色。
星灵本来笑得眉眼弯弯,走近了看清儿子眼底未散的沉郁,心里 “咯噔” 一下,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她快步走到跟前,伸手就抚上了星云的脸颊,指尖带着晚风的凉意,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慌张:
“云儿?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沉着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别吓妈妈,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噗 ——”
旁边的玉婷没忍住,一口气息没顺过来,差点呛到。她扶着额头,一脸无奈。
什么叫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大哥林锦要是在这儿听见这话,怕是要当场气到跳脚。合着在妈心里,大哥和二姐都是充话费送的,就三哥是亲生的呗。这偏心也偏得太明目张胆了点。
掌心的温度拉回了林星云的思绪。他握住母亲的手,笑了笑,语气放得极柔:“没事,妈。就是想了点事情,走神了。你怎么不在校长室多坐会儿,跑过来了?”
“还说呢。” 星灵收回手,双手往腰上一叉,故意板起脸,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护崽的母狐,“我在校长室左等右等,等了快一个时辰都不见你人影。办完事也不知道过来找我,我只好自己找过来了。怎么,还嫌娘烦啊?”
嘴上说着气话,指尖却悄悄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里全是藏不住的疼爱。
角落里的姚雪眼睛 “唰” 地就亮了。
伯母!星云的母亲!
少女瞬间满血复活,刚才被星云怼出来的那点委屈烟消云散,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宫斗戏里的攻略套路 —— 讨好丈母娘,是拿下男人的第一步!
她连忙理了理裙摆和鬓发,收起平日里的娇蛮,摆出最端庄甜美的笑容,小步快走凑到星灵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伯母您好!我叫洛姚雪,是星云的朋友!早就听星云提起过您,说您温柔又漂亮,今日一见,果然比传说中还要好看!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呢!”
星灵打量了她两眼,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小姑娘,嘴甜得像抹了桂花蜜,长得也粉雕玉琢的,看着就讨喜。
她笑着拉住姚雪的手,拍了拍:“好好好,姚雪公主是吧?别多礼,快别站着了。常听星云提起你,说你性子活泼,是个好孩子。”
“伯母您叫我姚雪就好啦!” 姚雪立刻顺杆爬,笑得更甜了,心里乐开了花。
第一印象满分!
这波稳了!
玉婷看着姚雪瞬间切换的乖巧模样,暗自撇了撇嘴。
变脸变得可真快。刚才在办公室还叉着腰跟晓曦吵架,现在就成了端庄懂事的大家闺秀了。
她没心思看公主殿下耍宝,转头看向星云,抿了抿唇,还是带着点小抱怨开了口:
“哥,你也真是的。明明早就到学院了,明明妈也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猜了一上午,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星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熟练,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怎么样,惊喜吗?”
“惊喜?” 玉婷瞪了他一眼,眼眶却有点发热,“我差点被吓出心脏病!失踪十年,突然就以星帝的身份冒出来,哥你也太能藏了。”
嘴上抱怨着,语气里却没多少真的火气,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软意。
“这可不怪我啊。” 星灵在旁边笑着补刀,“是你哥说要给你个惊喜,不让我说。我本来早就要来找你的,都被他拦住了。”
“妈!” 星云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
星灵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副 “我就拆你台” 的得意样子。
说笑了几句,玉婷的神色慢慢郑重起来。她看着星云,认真地问:
“哥,你当年…… 到底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十年,连一封信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妈哭晕了多少次,爸派了多少人找遍了大江南北,我们…… 我们都以为你……”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有点发颤,没敢说下去。
当年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六岁的孩子经脉尽断,独自离家,大概率是凶多吉少。只是没人敢说破,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了一年又一年。
提到当年的事,星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眸色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像淬了冰的剑。十年前那场冲天的火光、黑衣人猖狂的笑声、云晓婧哭喊着 “星云哥哥” 的声音,瞬间又涌了上来。
“我当然知道你们在找我。” 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可我不能联系你们。”
“那时候我经脉尽断,修为全废,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云家的事没查清楚,抓走小婧的人也没找到,我要是回家,只会把祸水引到林家。”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而且…… 那时候的我太弱了。留在家族的羽翼下,我永远也变不强。我必须自己出去闯,哪怕死在外面,也比窝在家里当废人强。”
“那你也可以报个平安啊!” 玉婷急了,眼睛红红的,“就说一句你还活着,让我们放心,很难吗?十年杳无音信,你知道我们有多怕吗?”
“报了平安,你们就会想办法找我。” 星云苦笑一声,“以林家的势力,找到我不难。可我怕你们找到我,把我接回去。我怕我一看见家里人,就狠不下心再出去拼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的决绝与隐忍,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一个六岁的孩子,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对家人的思念,独自一人在外面摸爬滚打十年。
玉婷看着他眼底藏着的疲惫,心里那点气瞬间就散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是啊。
那时候他才六岁啊。
换做别人,六岁还在母亲怀里撒娇呢,可他已经背着血海深仇,独自踏上了生死未卜的路。
她吸了吸鼻子,别过脸擦掉眼角的湿意,小声嘟囔:“算你有理…… 下次再敢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星灵伸手搂住两个孩子,一手拍着星云的背,一手摸着玉婷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人回来就好,以后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小婷啊,别怪你哥了,啊?”
“嗯。” 玉婷乖乖点头,靠在母亲怀里,鼻尖酸酸的。
旁边的姚雪听得云里雾里。
经脉尽断?云家?小婧?
她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却串不起来。可更让她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 等等,星云姓林?
她猛地瞪大眼睛,指着星云,一脸不可思议:
“林星云?你姓林?你是林家的人?!”
几人同时看向她,表情都有点微妙。
林星云也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 “你才发现” 的眼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然呢?你现在才知道?”
“我哪知道啊!” 姚雪急得跺脚,脸颊涨得粉扑扑的,“皇兄从来都是‘星云’‘星云’地叫你,我又没听过你全名!我还特意派人查过你的身世,结果所有信息都被皇兄封锁了,什么都查不到!”
她说着就委屈了,鼓着腮帮子,脸颊圆滚滚的,像只气鼓鼓的小仓鼠。
合着她追了人家大半年,连人家姓什么、什么来头都没搞清楚?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查不到就不会直接问我?” 星云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脑子,整天都用来想什么了。还好是遇到我,换个心思不正的人,把你卖了你都得帮着数钱。”
“才不会!” 姚雪撇撇嘴,心里却暗自嘀咕,姓林…… 林家…… 难道是那个林天云的林家?
她忽然反应过来,眼睛越睁越大,“你你你…… 你是林天云先祖的后人?那个至尊林家?”
“不然东洲还有第二个林家?” 星云淡淡道。
姚雪彻底僵住了。
林天云!那可是整个人族的传奇!剑帝境界,一人一剑定乾坤的初代先祖!
星云居然是他的直系后人?
难怪…… 难怪他这么厉害,原来是传承了先祖的血脉。
苏雪滢走在一旁,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个过载的魔导器,嗡嗡作响,快要转不动了。
先是星帝殿下就是玉婷失踪十年的三哥,然后是帝器剑灵、帝兽凤凰,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至尊林家后人…… 随便一件拿出来都能轰动整个东洲,居然凑齐了在她面前上演。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一天之内,能撞见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星灵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暮色开始漫上来。她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了。云儿,你住哪儿?先去住处歇着,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晚上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星云闻言,转头看向玉婷。
玉婷立刻会意,点头道:“跟我走吧哥。校长特意给你安排了住处,在后山别墅区,环境挺好的,也清净。昨天刚竣工,东西都是新的。”
“别墅?” 星云眉头微蹙,“我不是跟校长说过,按普通学生待遇安排就行。怎么还特意建了别墅。”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是星帝呗。” 玉婷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校长说了,总不能让堂堂星帝殿下跟普通学生挤宿舍吧。万一你住得不顺心,抬手把学院拆了,我们找谁哭去。”
她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清楚。天樱校长哪里是怕拆学院,分明是存着照拂的心思。林家先祖对校长有恩,如今故人之后回来,又是星帝之尊,怎么可能怠慢。
“天樱校长也太见外了。” 星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是来读个书,哪里用得着这么铺张。”
他本想低调入学,暗中查探线索。这下可好,独立别墅一住,身份想藏都藏不住了。
“都建好了,不住白不住。” 晓曦窝在他怀里,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补了句,“再说了,小云你本来就比她厉害,她给你建座别墅不是应该的吗。”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得玉婷和苏雪滢头皮发麻。
两人同时僵住了脚步。
比…… 比天樱校长厉害?
天樱紫雪是谁?那是八大法神之首!是大陆公认的最强魔法师!活了两千多年的传说级人物!
星帝殿下…… 比她还强?
玉婷猛地看向星云,呼吸都屏住了,声音带着点颤:“哥…… 晓曦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实力…… 在校长之上?”
星云摸了摸晓曦的脑袋,没正面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道:“修行方向不同,各有所长而已。”
可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在玉婷听来,基本就是默认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脚都有点发麻。
比八大法神之首还强…… 那是什么境界?
法神之上,不就是……
“法帝?” 苏雪滢失声喊了出来,连忙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殿、殿下您已经是法帝了?!”
法帝啊!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
大陆上千年没有出现过法帝了!就连林家初代先祖林天云,也止步于法神巅峰,没能踏出那最后一步。
如果星帝殿下真的是法帝……
苏雪滢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玉婷也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三哥厉害,知道他是威震北境的星帝,知道他剑道通神。可她从没想过,三哥连魔法也走到了大陆的顶端。
十年前经脉尽断的废材,十年后双帝加身,站在了整个大陆的实力之巅。
这哪里是逆袭,根本就是神迹。
她甚至不敢深想,这十年三哥到底吃了多少苦,才能从地狱里爬出来,走到今天这一步。
星云看着两人震惊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别听晓曦夸大其词。不过是境界稍高一点,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好了,带路吧,去看看住处。”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反倒更印证了两人的猜测。
毕竟,只有真正站在那个高度的人,才会把法帝境界说得如此稀松平常。
“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 星灵笑着打圆场,“有什么话,到了云儿住处再说。站在这儿多累啊。”
“…… 好。” 玉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点了点头,“跟我来,哥。路有点远,我边走边给你介绍学院。”
她说着转身往前走,脚步都还有点飘。
直到现在,她还有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
她的三哥,不仅回来了,还成了大陆唯一的法帝。
这事说出去,恐怕整个世家圈子都要炸了。
一行人顺着林荫道慢慢往后山走。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清幽。道旁的梧桐树越来越密,地上落满了金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玉婷走在最前面,一边带路,一边给星云介绍沿途的建筑。
“左边这栋是魔法系的主教学楼,共三十层,各系元素实验室都在里面,最顶层是校长专属的研究室。右边是斗气系的演武场,平时学生都在那儿切磋,每月还有年级大比。再往前就是图书塔,就是咱们上午看见的那座九十九层高塔,里面藏了很多孤本古籍,还有上古功法残卷。哥你要是感兴趣,改天我带你进去看,我有最高借阅权限。”
她讲得仔细,星云听得也认真,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走着走着,玉婷就和晓曦、凤玲凑到了一起。
小姑娘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玉婷好奇剑灵的生活,问晓曦会不会饿、要不要睡觉、能不能随便变样子;晓曦也好奇玉婷的修炼进度,时不时指点两句,说的都是直指本质的诀窍,听得玉婷茅塞顿开。
凤玲话不多,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一句,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伊莉丝走在她们旁边,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习惯性地排查安全隐患,却也时不时被她们的话题吸引,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
四个姑娘走在前面,叽叽喳喳的,清脆的笑声飘得很远,惊飞了枝头上的几只归鸟。
星云和星灵走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慢慢跟着。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四个姑娘的背影上,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样子,冷峻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极温柔的笑,像冰雪初融,春风过境,连周身的寒气都散了。
十年生死搏杀,他身边的人总是来去匆匆。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夕阳正好,身边都是在意的人,不用提防暗算,不用考虑战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连风都是暖的。
星灵侧头看着儿子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难得的松弛,也跟着笑了。
知子莫若母。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孩子看着温和,心里却裹着一层厚厚的壳。尤其是在男女之情上,分明是刻意封闭着自己,不肯轻易敞开心扉。
她知道是因为云家那个小姑娘,是因为十年前的阴影。
可她不着急。
人回来了就好。
心结这种东西,慢慢来,总有化开的一天。她有的是时间,陪着儿子等,陪着他解。
十年的母爱她缺席了,往后的日子,她要一点点都补回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后山别墅区就在半山腰,一座座白墙黛瓦的小别墅错落有致,掩映在绿树之间。最深处的那座最新,院墙爬满了青藤,门口两株桂花树开得正盛,甜香扑鼻,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就是这儿了。” 玉婷在铁艺大门前停下,按了下旁边的魔导开关,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昨天刚竣工,家具生活用品都是全新的。校长说缺什么直接跟后勤部说,立刻补上。”
众人走进去,前院是个精致的小花园,铺着青石小径,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元素喷泉,水珠溅起,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主楼三层高,中式飞檐,雅致又大气。地下室是修炼室和药剂室,地面刻着聚灵法阵;三楼是露天平台,站在上面能俯瞰大半个学院,甚至能看见远处的海岸线,视野极好。
“天樱校长有心了。” 星灵四处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环境清净,也安全,适合小云休息。”
星云没说话,只是四处扫了一眼。
他本对住处没什么要求,能住就行。可看着母亲满意的样子,看着晓曦和凤玲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打量,也觉得挺好。
至少以后母亲过来,玉婷过来,都有地方住。
晓曦早就从他怀里跳下来了,拉着凤玲的手,兴冲冲地跑上楼参观去了。两个小姑娘东摸摸西看看,清脆的笑声从楼上传下来。伊莉丝跟在她们身后,步伐平稳,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个房间,习惯性地检查着安全隐患和监控法阵。
姚雪也跟着四处打量,心里暗暗盘算:这么大的别墅,肯定有很多空房间。要不她也搬过来住?就说皇兄让星云照顾她,合情合理。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眼睛都亮了,打定主意晚饭的时候就提出来。
星灵挽着星云的胳膊,往厨房走:“走,娘去看看厨房。晚上给你们做桂花排骨、水晶虾仁,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我帮你。” 玉婷立刻跟上去。
母女俩说说笑笑地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了洗菜切菜的声响,烟火气瞬间弥漫开来。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苏雪滢看了看天色,很识趣地起身告辞:“殿下,伯母,玉婷,我就先回去了。学生会还有一堆收尾工作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她得回去好好消化消化,顺便捋捋明天的新生安排。
“行,辛苦你了雪滢。” 玉婷送她到门口。
“客气啥。” 苏雪滢冲她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好好跟你哥聊聊,十年没见了,多说说话。明天见。”
说完,她冲星云和星灵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别墅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星云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推开落地窗。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远处的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轮廓,把天边染成深紫色。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远处连绵的苍山,眼神又慢慢沉了下去。
小婧。
他在心里轻轻念着那个名字。
我已经到樱云学院了。
这里消息灵通,人脉也广,我一定会找到线索的。
你再等等我。
一定要等着我。
暮色渐浓,把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孤单又挺拔。
玉婷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哥哥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明明身处热闹的别墅里,却像独自站在另一个世界。
她心里一酸,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水杯递到他手边。
“哥,喝点水吧。” 她轻声说,“别想太多了。小婧姐姐肯定还活着,我们一起找,总能找到的。学生会的情报网我都梳理一遍,有任何蛛丝马迹,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星云回过神,接过水杯,对着她笑了笑:“嗯,辛苦你了,小婷。”
“跟我还客气什么。” 玉婷摇摇头,也走到窗边,和他一起望着远处的暮色,“我们是兄妹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晚风卷起窗帘,桂香满室。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楼上偶尔传来晓曦和凤玲的笑声。烟火气一点点填满了这座空荡荡的别墅,也一点点暖着少年冰封了十年的心。
十年漂泊,辗转南北,他终于有了一处安稳的落脚之地。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安稳只是暂时的。
真相未明,故人未归,他的路,还很长。
“吃饭啦 ——”
星灵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带着笑意,打破了暮色里的沉静。
林星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妹妹,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走,吃饭去。”
“嗯!”
两人并肩往餐厅走,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很近。
就像小时候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了。
而那些藏在暮色里的执念与追寻,终有一天,会在这座学院里,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