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林雪玉道别后回了高等部教学楼，玉婷陪着星云往一年级教室走。星灵没跟着凑热闹，摆了摆手说自己去找天樱紫雪坐坐，便拐了个弯，踩着满地落桂，往校长办公楼的方向去了。
秋日的阳光沿着飞檐滑落，在校长室的红木门前投下长长的影子。星灵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熟稔得像回自己家一样 —— 她和天樱紫雪是相交二十年的旧识，当年一起在学院上学时就住同个宿舍，从来不用讲那些虚礼。
校长室里静悄悄的，落地书架从地面顶到穹顶，摆满了泛黄的古籍孤本，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松烟墨香。窗边摆着紫砂茶台，沸水正冒着细白的热气。紫雪坐在办公桌后批改新生档案，火红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星灵，挑了挑眉，笔尖都没停：
“你怎么来了？不在你宝贝儿子身边陪着，倒有空来我这儿闲逛。”
星灵自顾自走到沙发上坐下，指尖轻轻一勾，桌上的咖啡壶便自动飞了过来，稳稳落在她手边。她给自己倒了杯热咖啡，银灰色的瞳孔弯了弯，似笑非笑地看向紫雪，语气带着点促狭：
“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老朋友？再说了，饭堂那出好戏，你不也看了全程？躲在柱子后面，看得挺开心啊？”
紫雪手里的笔尖猛地一顿。
一滴浓墨落在雪白的档案纸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黑渍。
她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的神色：“你怎么知道我在？”
她自认隐匿术修炼得还算到家，就算是法圣巅峰的高手，也未必能察觉到她的气息。星灵的实力她清楚，不过是法宗境界，绝不可能发现她。
星灵端着咖啡抿了一口，忍住笑，慢悠悠地放下杯子：“就你那点隐匿本事，还想瞒过云儿？他上午刚进食堂就发现你了，没点破而已。我能感知到你，也是他顺手帮了我一把，给我开了个感知共享。”
紫雪彻底愣住了。
星云…… 帮星灵感知到了她？
什么时候？
饭堂里人多嘈杂，她站在立柱后面，离得不算近，连威压散开的时候她都借着屏障稳住了身形，自始至终没露过半分破绽。他居然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不仅发现了，还能隔着那么远，悄无声息地给星灵共享感知？
这是什么级别的精神力？
她靠在椅背上，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就说，以你的修为怎么可能察觉到我。原来是他…… 林家这位三少爷，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她本以为星云只是剑道天赋高，背靠林家，再加上军功才封了星帝。可今天亲身体验过那股威压，再听到感知共享这件事，她才意识到，这位少年的实力，恐怕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那是自然。” 星灵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也不看是谁的儿子。我家云儿，可是整个大陆独一份的。”
骄傲归骄傲，她说着，神色慢慢沉了下来，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没了刚才的玩笑意味。
“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闲聊。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紫雪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放下笔，往前倾了倾身：“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先说好，太离谱的我可不答应。”
“离谱倒不至于。” 星灵抬眼看向她，银色的瞳孔里满是认真，“你中午也听见云儿说的话了。他心里装着个人，找了十年了。我想请你动用学院的情报网，帮着找找。”
“找人？” 紫雪皱了皱眉，“找谁？能让他记挂十年？”
她中午确实听见了 “小婧” 两个字，可一时没对上号。大陆上名字里带婧的姑娘太多了，她哪知道是哪一位。
“云家的大小姐，云晓婧。” 星灵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十年前云家灭门那天，她被黑衣人抓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云儿找了她十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云家？！”
紫雪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
云家！
她当然知道云家。
十年前仅次于林家的第二世家，世代传承空间魔法，低调却实力雄厚。她当年还在学院读书的时候，云家的家主还来学院做过讲座，空间魔法的造诣深不可测。
可就是这样一个家族，一夜之间，满门被灭。
那场案子当年震动了整个东洲，皇室派了无数人去查，可所有线索都像被人生生抹掉了一样，干干净净，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查了五六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外界都传，云家满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包括年幼的大小姐云晓婧。
她一直也是这么以为的。
“云晓婧…… 还活着？” 紫雪声音有点发紧，“当年不是说…… 现场没有她的尸骨吗？”
“不知道。” 星灵摇了摇头，眼底也掠过一丝沉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云儿说，他亲眼看见她被黑衣人带走了。”
“当年云家出事的时候，云儿就在现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紫雪心上。
紫雪瞳孔一缩：“他在现场？！”
当年的灭门案，所有史料里都写着 “无人生还”。她从来不知道，居然还有目击者？
而且目击者，居然是当时才六岁的林家三少爷？
“嗯。” 星灵点点头，指尖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微微泛白，“那天他本来约了小婧去买桂花糖，去的时候正好撞上黑衣人灭门。他藏在柜子里，亲眼看着云家的人一个个倒下，亲眼看着小婧被抓走。要不是云家死士拼死把他送出去，恐怕他也……”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紫雪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星云为什么会离家十年，为什么拼了命地变强，为什么对感情的事避之不及。
六岁的孩子，亲眼看着满门鲜血，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掳走，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种无力感和愧疚感，足以把一个人彻底压垮。
他能撑着走到今天，还站在大陆的顶端，已经足够坚韧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 星灵抬起头，看着紫雪，语气里带着点恳求，“樱云学院的情报网遍布整个东洲，连中洲都有触角。我想请你帮帮忙，动用所有渠道，找找云晓婧的下落。哪怕…… 哪怕只是一点消息也好。”
“这孩子，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十年了，心里那道坎一直过不去。再这么下去，我怕他憋出病来。”
她说着，眼眶有点红。
作为母亲，她怎么会不心疼。
儿子看着沉稳强大，可只有她知道，夜里他总做噩梦，醒过来的时候，手里总攥着那支旧银簪。
她这个当妈的，看着难受。
紫雪看着星灵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她和星灵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神情。
天不怕地不怕的九尾狐族小公主，什么时候为谁这么低三下四地求过人。
说到底，都是为了儿子。
她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了很久。
“不是我不帮你。” 紫雪缓缓开口，“云家灭门的案子，当年我也查过。所有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刻意抹掉的。对方势力很大，做事也很干净，不好查。”
“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星灵，“十年了，云家大小姐如果还活着，现在也十六岁了。对方抓她一个孩子，必然是有所图。这么多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万一……”
万一已经不在了呢？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知道。” 星灵吸了吸鼻子，笑了笑，带着点苦涩，“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得找下去。不然云儿这心结，一辈子都解不开。”
“我也不逼你立刻找到。就是动用学院的资源，帮着留意着点。有任何蛛丝马迹，告诉我们就行。”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紫雪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更何况，她本身也对云家灭门的案子存了疑。当年她导师就说过，云家灭门案不简单，背后恐怕牵扯很大。如今能借着这个机会重新查一查，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行。” 紫雪终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会让情报部把所有资源往这边倾斜，全力查找云晓婧的下落。但是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哎！这就够了！” 星灵立刻笑了，脸上的愁绪一扫而空，“有你这句话就行。找得到找不到，都是天意。尽力了，云儿也不会有遗憾。”
她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正事说完了，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了。回别墅看看伊莉丝收拾得怎么样了。”
“对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这事你别跟云儿说。他要是知道我托你帮忙，肯定又觉得自己麻烦人了。就让他自己慢慢查，我们在暗地里搭把手就行。”
紫雪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对母子，还真是一个性子。
都别扭得很。
她低头看向桌上那份被墨渍弄脏的档案，上面正好印着 “林星云” 三个字。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云家灭门，林家三少，空间血脉……
这趟浑水，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罢了。
既然答应了，就好好查吧。
她拿起桌上的魔导通讯器，拨通了情报部的号码。
星灵从校长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秋日的太阳斜斜挂着，风卷着桂香吹过来，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往别墅方向走，打算回去看看伊莉丝收拾得怎么样了。
而教学区东侧的露天竞技场，实战课刚刚开始。
竞技场地面铺着耐磨的青石板，四周立着淡蓝色的防护法阵，是专门给学生切磋用的。高一三班的学生排着队站在场边，实战课老师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把重剑，正讲着近身剑术的基础要点。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末尾时，不着痕迹地顿了顿，随即飞快地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队伍最后，星云靠在一根防护石柱上，抬着头望着天上的流云，眼神放空，显然没在听课。
老师心里叹了口气。
上午饭堂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学院。林家三少爷空降三班，瞬发冰封王家嫡子，威压席卷全校，连校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样的人物，他一个小小的实战课老师，哪敢管。
就算人家不听课、走神，他也只能假装没看见。总不能上去质问吧？万一惹得这位主不高兴，随手把他冻成冰雕怎么办？
眼不见心不烦。
老师很快讲完要点，把剑往肩上一扛，挥了挥手：“好了，要点就这些。自由训练，两人一组切磋，点到为止，不准下死手，不准动用高阶魔法。听见没有？”
“听见了！”
学生们轰然应下，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找对手去了。
竞技场一下子热闹起来，金铁交鸣的脆响此起彼伏，夹杂着少年少女的呼喝声，充满了朝气。
解散的话音刚落，玉婷就提着冰芯剑跑了过来，身后跟着白瑶、苏怡心和姚雪。四个姑娘走到星云面前，停下了脚步。
“哥！” 玉婷晃了晃手里的长剑，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陪我打一场呗！我想看看，这十年我有没有追上你一点。”
她其实还有个小心思：中午饭堂过后，哥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总陷在过去的情绪里出神。打一场出出汗，分散一下注意力，总比一直憋着强。
星云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看见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漫出点浅淡的笑意，把刚才的沉郁冲淡了几分。
“好啊。” 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想比什么？魔法还是剑术？”
“剑术！” 玉婷毫不犹豫，把手里的冰芯剑转了个花，“我还从来没见过哥哥真正用剑的样子呢。就用真剑，点到为止，行不行？”
她手里的冰芯剑是十二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上品灵器，冰属性加成，是她最顺手的武器。这几年她日夜苦练林家剑法，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和哥哥堂堂正正比一场。
星云挑了挑眉，没反对：“行，都听你的。”
“正好，我来当裁判！”
星瑶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笑着走到两人中间。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练功服，长发束成高马尾，看着清爽又干练。
白瑶和苏怡心站到场边，姚雪也抱着胳膊靠在石柱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周围不少学生注意到这边，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议论声嗡嗡的。
“哎，你说谁会赢？”
“那还用说，肯定是林三少啊！上午那威压你忘了？”
“可是玉婷学姐的剑术也很强啊，去年年级大比她可是第二名。”
“那能一样吗？林家的剑法，可是祖传的帝阶功法。”
“话说回来，林三少到底什么境界啊？他才十六岁吧？”
“谁知道呢…… 深不可测呗。”
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盯着场中央的两个人，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谁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林家三少爷，剑术到底有多厉害。
星瑶站在两人中间，看了看左边的玉婷，又看了看右边的星云，抬起手，往下一挥：
“预备 —— 开始！”
话音未落，玉婷脚下一蹬青石板，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冰芯剑泛起淡蓝色的寒光，剑身上附着薄薄的冰屑，直取星云左肩。
她没攻要害，摆明了只是试探。
而星云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没拿出剑，就那么站着，看着玉婷冲过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语气里带着点纵容：
“小婷，速度还不够快。”
“银雪剑。”
他轻喝一声。
右手边的空间忽然泛起银色的涟漪，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凭空浮现。剑身修长，剑脊上刻着繁复的上古符文，剑尖垂地，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嗡 ——”
剑出鞘的瞬间，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竞技场。
场边所有学生手里的剑，都不约而同地颤抖起来，像是臣子见到帝王，发出臣服的低鸣。玉婷手里的冰芯剑抖得最厉害，剑身上的蓝光都黯淡了几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住了，连挥动都变得滞涩。
“这……”
玉婷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震颤，心里一惊。
这就是帝器的威压吗？
仅仅是出鞘，就能压制所有低阶武器。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柄银色的长剑，满脸震惊。
帝器！
那居然是传说中的林家帝器，银雪剑！
他们居然能亲眼见到帝器出鞘！
不少人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星云伸手，稳稳握住了剑柄。
指尖碰到剑身的刹那，银雪剑所有的光芒瞬间收敛，连那股慑人的威压也收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一把普通的精银长剑。他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动作行云流水，好看得像一幅古画。
“来吧。” 他对着玉婷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温和，“让我看看，这十年你练得怎么样。”
玉婷咬了咬牙，压下心里的震惊。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再次冲了出去。
“林家剑法第六式 —— 破军！”
她低喝一声，剑势陡然变猛。冰蓝色的斗气附着在剑身上，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星云腰腹。这一招刚猛霸道，是她练得最熟的，去年年级大比时，她就是靠这一招赢了对手。
她想看看，哥哥会怎么接。
可星云看着剑势，居然不闪不避。
就在冰芯剑的剑尖快要碰到他衣料的瞬间，他右手忽然一松。
银雪剑垂直往下落。
与此同时，他左手迅速探出，手腕翻转，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剑柄。
“铛 ——”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火星四溅。
银雪剑横在身侧，稳稳挡住了这一击。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玉婷只觉得手臂一麻，虎口微微发烫，连连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她抬头看向星云，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下，她几乎用了七成力。
哥哥居然只用左手接剑就挡住了？
而且…… 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场边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刚才那是什么？换手接剑？”
“这反应速度也太离谱了吧！他怎么知道玉婷学姐会攻那个位置？”
“左手握剑都这么强？那右手岂不是更恐怖？”
“林家的人都这么变态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看傻了。
姚雪也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她见过星云用魔法横扫战场，却很少见他用剑。没想到剑术也这么厉害，动作好看得像教科书，每一下都精准得恰到好处。
白瑶攥着衣角，银紫色的瞳孔里满是崇拜。苏怡心也微微睁大了眼，显然也没想到星云的剑术造诣这么高。
她们只知道星云很强，却不知道强到了这个地步。
“不错。” 星云笑了笑，把剑从左手换回右手，挽了个剑花，“反应和力量都比我预想的好，进步很大。”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指点的意味，“面对敌人的时候，不要把所有力量都压在一招上。留三分余力，才能应对变数。刚才你全力劈下来，要是我反手一剑，你根本躲不开。”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都点在要害上。
玉婷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刚才她一心求快求猛，确实把后路都忘了。要是真的对敌，这一下就足以致命。
“我知道了，哥。” 她点点头，收起了轻视之心，眼神变得郑重起来，“再来！”
她说着，脚下步法一变，不再一味猛攻，而是游走起来，寻找破绽。
星云站在原地，依旧没主动进攻，只是从容地格挡着玉婷的剑招。他的动作不快，却总能精准地挡开每一击，剑招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玉婷的剑招越来越快，冰屑漫天飞舞，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两人一攻一守，剑光交错，银色和蓝色的光芒在竞技场中央交织，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围的学生都看呆了，连议论都忘了，只剩下金铁交鸣的脆响，一声声砸在人心上。
又拆了十几招，玉婷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角渗出了细汗。
她知道，哥哥一直在放水。
就算这样，她也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差距…… 居然这么大吗？
她咬了咬牙，决定用出最强的一招。
“林家剑法第九式 —— 流霜！”
她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剑身上凝结出密密麻麻的冰针，随着剑势一挥，铺天盖地地朝着星云射去。与此同时，她本人紧随其后，剑走偏锋，直刺星云右肩。
这是她目前能使出的最强一招，远近结合，防不胜防。
场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招…… 林三少要怎么防？
星云看着扑面而来的冰针，眼神终于认真了一点。
“有点意思。”
他轻笑一声，不退反进。
脚下步法踏出玄妙的弧度，身形如同鬼魅，在冰针的缝隙里穿梭而过。银雪剑挽出一个圆，银色的剑气铺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叮 ——”
冰针撞在剑幕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纷纷落地。
而玉婷的剑，已经刺到了他面前。
星云手腕一转，银雪剑精准地磕在冰芯剑的剑脊上。
“咔哒。”
一声轻响。
玉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里的剑差点脱手飞出。她身形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下一秒，冰凉的剑尖，轻轻点在了她的肩头。
“你输了。”
星云的声音，轻轻响起。
剑身上没有半分斗气，只是轻轻贴着她的衣服，点到即止。
玉婷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剑，喘着气笑了。
“哥，你果然厉害。”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眼里却满是笑意，“我练了十年，还是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已经很好了。” 星云收了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比我预想的强很多。再练两年，就能追上我三成了。”
三成？
玉婷撇了撇嘴，却也知道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哥哥可是双帝境界，能让他说出三成，已经足够骄傲了。
周围的学生这才回过神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太强了！”
“这就是林家剑法吗？也太帅了吧！”
“林三少到底什么境界啊？玉婷学姐都那么强了，在他手里居然走不过二十招？”
“深不可测…… 真的深不可测……”
议论声里，满是敬畏。
所有人看着场中央的少年，眼神都变了。
之前只是敬畏他的身份，现在，是真的折服于他的实力。
十六岁，如此剑术，如此实力。
未来的成就，恐怕真的会超越先祖，站在整个大陆的顶端。
星云收了剑，银雪剑化作一道银光，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把云染成了金红色，像极了十年前那天的火光。
他眼神暗了暗，指尖微微蜷缩。
又是这样。
只要一静下来，就会忍不住想起那天的事，想起那个银发银眸的小姑娘。
“哥？”
玉婷见他又走神了，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怎么了？又想事情了？”
“没事。” 星云回过神，揉了揉她的头发，把眼底的情绪压下去，“打得不错。晚上回去给你做桂花糕吃，奖励你。”
“好啊！” 玉婷立刻笑开了，把刚才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周围的学生渐渐散去，实战课也接近了尾声。
晚风卷着余热吹过竞技场，带着少年少女的笑声，也藏着少年未说出口的心事。
他站在人群中央，身边是妹妹的笑脸，周围是同学们敬畏又好奇的目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始终填不满。
小婧。
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我面前呢。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挺拔的背影里，藏着化不开的思念，也藏着十年未变的执念。
这条路还很长，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找到她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