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点,大雨磅礴,电闪雷鸣
沈知绵家中
沈知绵和顾清羽从客厅搬了一把椅子,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
二人现在已经是六年级下册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市一中就要开始自主招生了。
虽然不参加也能有普通初中上,但是教学质量是和市一中远远比不了的。
两家家长都是十分重视孩子教育的思想,所以也乐得两个孩子待一起互相学习。
顾清羽的学习成绩不用多说,她们老师一直认为,如果顾清羽参加市一中今年的自主招生,考个前十轻轻松松,甚至大概率可以冲击第一名。
而沈知绵的学习情况就没有那么好了,现实中的她在高中就读时就确诊了绝症,早早休学治疗了。
语文,英语凭借多年的积累还是有一定实力的,不用太过于操心。
虽然数学大部分题目也都会做,但是按照往年市一中自主招生的规律,大概率会考一些奥数题,超纲题之类的。
这部分可难倒沈知绵了,她也想躺平上个普通学校混混,但她的好姐姐顾清羽可不是这样想的。
没办法为了赶上顾清羽的脚步,这一个月沈知绵要疯狂的被灌注知识了。
灌注小绵喵,灌注小绵谢谢喵…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吐出冷气的细微声响。
顾清羽将一张雪白的草稿纸推到沈知绵面前,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小绵,看看这道题。”
沈知绵顺着她的笔尖看去,纸上的线条画着一个奇怪的几何图形,旁边是一行清秀的字迹:
题目: 在一个二维平面上,有两只蚂蚁分别从A点和B点出发,它们只能向前,且永远无法回头。如何设计一条唯一的曲线路径,让它们在不改变方向的前提下,无限次相遇,却又永远不会彻底重合?
沈知绵看到题目就两眼一黑。
“这是去年市一中自主招生的压轴题变形,考的是拓扑学的初步概念。”顾清羽微微弯下腰,散落的黑发扫过沈知绵的肩膀,“普通的平面几何无解,因为两条平行的线永远不会相遇,相交的线也只会交汇一次。”
沈知绵歪了歪头,露出几分思索的稚气,过了几秒,才伸手接过顾清羽手中的题目。
“如果……不在普通的平面上呢?”
沈知绵轻声的向顾清羽发问。
顾清羽握着铅笔在草稿纸上落笔。
她没有写复杂的公式,而是利落地画了一条莫比乌斯环的立体示意图,然后用笔尖在上面拉出一条无限循环的S型曲线。
顾清羽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炭黑的铅笔印在亮白的草稿纸上,像是在一张平整的布料上剪开了一道裂缝。
“普通的空间里,背道而驰的两条线,距离只会变成不可逆的绝对值。” 顾清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严谨数学逻辑带来的绝对美感。
“但在拓扑学上,把一条纸带旋转180度再拼接,它就失去了解析几何里的常规定义。它没有正面,也没有反面,只有一个面,一条边界。”
她的手指捏着铅笔,笔尖顺着那条S型的曲线无声地滑动。在视觉的终点,笔尖竟奇迹般地回到了起点。
“从三维的视角来看,走在上面的两只蚂蚁是在不断背离、渐行渐远。” 顾清羽将笔尖定格在曲线的交汇点上,转过脸,黑眸在台灯的光影里,淡淡的盯着沈知绵。
“但对于处在曲面上的它们而言,只要不停下脚步,每一次的背离,都不过是下一次并肩的倒计时。”
窗外,一道闪电瞬间劈开夜空,将书房的墙壁照得光亮,随后是滚滚压抑的闷雷。
沈知绵看着草稿纸上那个看似无解、却被一条折叠纸带完美闭环的图形,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块嚼了又嚼的口香糖,吐不出,也咽不下。
顾清羽的隐喻藏得极深。
她是在用这道超纲的题告诉她:在这场通往市一中的大集结里,不管沈知绵怎么想混日子,顾清羽都会用她的方式,把两条可能错开的轨迹,强行折叠在同一个维度里。
“懂了吗,小绵?”顾清羽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让沈知绵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在这个不到一个月就要划分不同等级的最后时间,优秀的天才少女,不允许她的同伴掉队。
她要把沈知绵拉进自己的闭环里,哪怕前路风雨交加,也要同频共振。
“……懂了,姐姐。”沈知绵垂下长睫。
她太懂了。作为在互联网高强度冲浪过的成年灵魂,她虽然对那些枯燥的公式不感兴趣,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莫比乌斯环在文学哲学方面里意味着什么,那是关于永恒同行最决绝的隐喻。
可她垂下的眼眸里,却飞快地闪过了一抹近乎怜悯的笑意。
高傲优秀的清羽姐姐,你用最严谨的拓扑学为我们织了一张同行的网,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和你牢牢绑在一起。
可你忘了,数学是严谨的,而现实的生命是脆弱的。
莫比乌斯环虽然没有正反面,但如果……有人从中间把这条纸带一剪为二呢?
那它将不再是互相交织的闭环,而是会变成一条两倍长、却更加孤单、永远无法再交汇的巨大空心圆。
“那接下来的题,姐姐再教教我吧。”沈知绵抬起头,少女的脸颊在灯光下透出几分血色,笑容纯粹不染杂质。
再把期望放得高一点吧,清羽姐姐。
在我暴雷之前,把你的未来,完完整整地折叠进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