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结束后,备选弟子们的日子便正式踏入了宗门修行的正轨。
按照苍山剑宗的规矩,通过试炼的前一百名弟子获得正式弟子资格,但这个“正式”前面还挂着个“外门”的前缀。所有人需要在清霄山西麓的外门院舍修行满三个月,通过第一次季考之后,才能根据修为和考核成绩分配去向。
成绩优异者入内门,拜入各位长老峰主门下;成绩平平者继续留外门修行;至于那些三个月毫无长进的,则会被发配到宗门各处产业去做执役弟子,一边干活一边修炼,什么时候突破什么时候回山。
殷若拙和宋瑾瑶自然不担心被发配。
宋瑾瑶是上上等资质,试炼积分前三,外门几位长老已经为了抢她这个苗子暗中较了好几回劲,只是碍于规矩不能提前定人,只好每天派各自的弟子来外门院舍“偶遇”她,话里话外地替自家师父说好话。
宋瑾瑶一开始还认真应付,到后来烦不胜烦,干脆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往外跑,练剑练到天黑才回来,让那些来拉拢的人扑了个空。
至于殷若拙,她的试炼积分不高不低,资质也是中上,没有人特意来抢她,也没人特意来为难她。
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局面。
外门弟子每日的修炼安排得很满。
清晨卯时,所有人到传功堂前的演武场上早课,由轮值长老统一讲授剑道基础。早课的内容对于殷若拙来说太浅了。
轮值长老讲的是如何引导灵气沿经脉运转、如何在出剑时保持剑身稳定这类最基础的入门心法,她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但她每次早课都准时到,站在队伍的角落里安静地听,从不打瞌睡,也从不提问。
这不是显得她虚心好学。
是没必要。
一个准剑尊级别的修士坐在一群练气期弟子中间听早课,就像让一个翰林学士去蒙童馆里学千字文,唯一的作用就是不引人注意。
早课后有一个时辰的自由修炼时间。弟子们可以自行去剑阁挑选基础剑法练习,也可以去灵气室打坐吐纳,或者留在演武场上互相切磋。
宋瑾瑶通常选切磋,她喜欢实战,尤其是在秘境里被殷若拙指点过几次之后,对自己的剑法有了新的信心,每天都要找人对练。她的剑确实进步很快,上次试炼时被雾蟒逼到绝境的那一战,让她彻底改掉了“出剑留三分”的老毛病,如今每一剑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锋利劲。
但她太急,每次切磋都全力以赴,打完之后灵力耗尽,连走回院子的力气都没有,得让殷若拙扶着回去。
殷若拙说过她几次,让她留一分余力。宋瑾瑶满口答应,第二天继续打到脱力。后来殷若拙就不说了,改成每次切磋结束后默默站在演武场边上等着,等宋瑾瑶撑着剑站起来,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回院子。
宋瑾瑶每次都要嘴硬一句“不用你等”,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嘴角总是弯着的。
午后的时间由弟子自行安排。
大多数弟子会选择去灵气室打坐,因为清霄山主峰的灵脉分流到外门院舍的灵气虽然稀薄,但聊胜于无,积少成多也能加快修为进境。
但对于殷若拙来说这毫无意义,她的身体无法吸收灵气,只能依靠剑冢中的剑气修行,所以她午后从不修炼,而是用来熟悉宗门的地形。
苍山剑宗如今的山门比她记忆中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年她父亲任宗主时,苍山剑宗不过是一座山头、一个五进的院子、周围围几十个低矮建筑,百余个弟子。
而如今的苍山剑宗,雄踞整个清霄山脉,九座主峰如九柄参天巨剑直插云霄。外门院舍位于最外围的西麓,往东是内门弟子修炼的清霄主峰,往北是宗门禁地方向。
剑冢就在那里。往南是传功堂、藏经阁、丹药阁等宗门公共设施,往西则是通往清阳城的山道。
她在闲逛中逐渐摸清了剑宗的格局,也顺带认识了几个人。
一个是周寒,试炼时以“慢剑”逼退金丹剑修的那个沉默少年。他在试炼后也成了正式弟子,分到和她们同一片院落区。两个人偶尔在演武场上碰到,从来不说话,只是各占一个角落练剑,但殷若拙注意到他的剑法又精进了。
那股“意先于剑”的意境已经初具雏形,剑虽然还是慢,但慢得更加从容,每一剑都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推演之后才递出去。
另一个是外门执事长老的弟子,名叫钱丰,是个圆脸圆眼睛的胖子,整天乐呵呵的,见谁都打招呼。他是宋瑾瑶的忠实崇拜者,自从试炼成绩公布之后,他就开始单方面地把宋瑾瑶奉为外门第一天才,每天早课都会替她占位置,虽然每次都被宋瑾瑶拒绝,但他从来不在乎,第二天继续占。
每隔五日,外门弟子有一次进入剑冢外围参悟的机会。
这是当初试炼前十名的奖励,但由于剑冢中剑意过于浓郁,元婴以下的修士无法在核心区域久留,所以宗门在剑冢外围开辟了一片“悟剑坪”。
这是一处经过阵法削弱的修炼区域,剑意浓度只有核心区域的万分之一,但依然能让外门弟子受益匪浅。
每次开放名额有限,试炼前十名自动获得资格,其余弟子则需通过额外的比试才能争取名额。
殷若拙第一次走进剑冢外围时,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她感应到了剑冢中的万千剑意。
如今的她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柄剑。
一柄神器级别的剑。
这是高位者对同类的天然反应,况且,这里的剑意本就是属于她的。只要魂魄还是她,她就能感应到它们。而如今的身体,只是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罢了。
在她丹田中,剑丸微微颤动着,疯狂地吐纳着这里的剑气。
她只要待在这,剑气便会自己灌入体内流转,修为便能以惊人的速度上涨。
但殷若拙还是用神识将丹田里的躁动压了下去,控制着吐纳灵气的量。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不知道剑冢内部有没有被加设过什么禁制。
那些表面上看不见的手段才是真正危险的。万一剑宗在剑意最浓郁的核心区域布下了感应禁制,她现在还不知道剑宗乃至苏怀瑾对她的态度。
贸然地吸收剑气让修为以不正常的速度上涨即使能进行伪装遮掩,异常减少的剑气不可能不引起剑宗高层的注意。
能成为庞然大物的宗门的高层能是一群傻子?
剑冢这样一个对宗门如此重要的地方,殷若拙不信他们不择这里留手段监测。
一旦找来怀疑被顺藤摸瓜,将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就算宗主苏怀瑾还在闭关。
她现在根本经不起一个大宗门的调查,被查出来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况且她并不想和剑宗有什么正面冲突。
所以她选择按部就班。每天来悟剑坪,吸收最外围的稀薄剑意,将修为缓慢提升的同时,一点一点地向深处探索。她每次只比上一次多走三步,多吸收一缕剑气,随后便退回原地打坐,假装和其他弟子一样只是在感悟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