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悄悄地过去,时间来到翌日清晨。
风雪皆停。
天空…不,知寒峰暂时失去了天空。
碍于某种难堪的原因……这场婚礼见不得光。
幽蓝灵力天幕自上而下,覆盖了整个山头,抬头望去,只余茫茫一片蓝,飞鸟绝迹,见不着一片白云。
峰上,雪地被大红色的对联、福字、窗花、灯笼还有其他喜庆的物件与梅花一起映红,也算是喜庆洋洋。
门窗打开,昏暗的室内被照亮。
凌肆身穿柳知寒的亵衣,头发肆意铺散,面容恬静而安详,正慵懒地抱着被子,睡得迷糊。
“夫人,醒醒。”
凌肆没理。
于是她被“人”从床上架出来了。
架着她的是两个用红纸扎成的纸人,能说话,有礼貌,跟真人似的。
这两个纸人倒是比柳知寒体贴,怕她冷着了,于是用被子给她卷起来,举起来抬了出去。
被这样一折腾,凌肆不醒也得醒了,她瞪着生无可恋的眼睛,呆呆看着天空。
目的地是洗沐池。
洗沐池露天而建,水上雾气氤氲,大而宽,椭圆形,由金贵的木料搭成,池水中泡有名贵香料。
纸人放下凌肆,展开被子,没有进行下一步。
毕竟是纸扎的,怕水。
“嗯啊~”凌肆坐了起来,伸展胳膊,打了个哈欠。
虽然很不情愿,但这个婚,还是要结的。
毕竟小命重要,要是不结,人家可就没有理由给她留着了。
她站起身,一边宽衣解带,一边向前走。
亵衣随意地扔在地上,露出白皙胴体,纸人弯下身恭敬收起。
雾气缭绕,女人曼妙的身影若隐若现。
不会很烫吧…凌肆叉着腰观察水面。
足尖轻点水面,温热的触感舒服得简直勾动人心。确认水温无误后,凌肆一步下探,将全身浸入其中。
全身浸入池水,凌肆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将身体搭在池边。
凌肆伸手,纸人便立刻恭敬地递来皂角,她用皂角在头发上搓出细密丰富的泡泡。
明明昨晚睡前洗了,今天一大早又要来洗啊……
凌肆睡眼朦胧地想着,恍惚间,她从朦胧的雾气中看到两点粉色。没忍住好奇的手,贱嗖嗖地往上掐了掐。
“噫~!”
凌肆清醒了,也老实了。她拍拍脸,有些羞,扭头看到纸人,顿时化羞为愤。
谁家好人结婚扎一堆的纸人啊?
不怕瘆得慌?
原来是柳知寒啊,那没事了,他就适合这种。
凌肆邪恶一笑,忽然猛地甩头,水珠如子弹般飞溅而出,纸人那边立马传来咿咿呀呀的惨叫。
“哈哈哈。”凌肆如得胜归的将军般放肆笑出声,将头埋入水中,隐去功与名。
沐浴完之后,该更衣了。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凌肆站起身来,任由水珠在身躯上缓缓流淌。然后她如一个昏庸的君王一般,张开双臂,向纸人扑去,仿佛那是什么绝世佳人。
可惜“绝世佳人”带了浴巾,她被顷刻镇压,押送至更衣间。
更衣间的架子上是一件极尽繁琐的嫁衣。架子旁边是临时搬来的梳妆台,台上最显眼的是一顶凤冠,还有各种首饰,胭脂等。
见到了嫁衣,凌肆也没什么不情愿的,只是暗自掂量着这值多少钱。
想不明白,估计很贵…凌肆张开手,任由纸人在她身上劳作。
有纸人拿着梳子来给她梳头发,画出来的线条嘴巴张张合合,念叨着什么“梳”,“嫁”,“生子”还有“白头偕老”之类的词。
总之凌肆听着只觉得全是废话,还不如祝她长命百岁呢。
衣物,饰品和妆容都十分繁琐,凌肆感觉自己等了好久好久,当她从琉璃镜中看到自己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技术不错,凌未那么邪性诡异的脸都被显得端庄大气了,改头换面之后,她的容貌和之前更是相差甚远了。
……这个美人真的是我么?
不等她继续观摩思索,盖头落下,红色遮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接下来就简单了,见不到东西,凌肆也跟着空放着发呆,反正不需要在意她想些什么,只要跟着纸人的引导走就好了。
进花轿…拜堂……
披上了盖头的凌肆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见热闹的鞭炮声。
她看不见柳知寒。
只记得有声音说,一拜天地。
她就拜了一下。
然后有人说,二拜高堂。
她又拜了一下。
最后是夫妻对拜。
她转了个身拜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后,纸人领着她走入闺房。
房间里没人,她终于有了自己独处的时间,就掀开盖头一角,摸了一把花生来吃。
“笃!笃!笃!”沉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这么快?还怪有礼貌的…凌肆连忙把花生壳都藏进被子里。
“咳,进来吧。”
没有要应付的宾客,柳知寒很快就过来见她了。
哒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凌肆揣着手,端坐在床边,好像一个真正的新娘子。
“夫君。”她低低唤了一声。
唰!
盖头被掀开,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柳知寒那张亘古不变的冰山脸。
好像有人欠了他很多钱似的。
“夫君。”凌肆羞涩一笑,又喊一声。
柳知寒嗯了一声,迟疑地张了张嘴,最后终于挤出一声:“娘子。”
装模作样…凌肆清楚地记得,昨天就是这个男人对她说:
“我想你已经做好了准备,那就是——死。”
“夫君,我们来喝合卺酒吧~”凌肆把他拉到身边,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身上,从桌台上端起两杯合卺酒。
柳知寒接过凌肆递来的那杯,半晌后,迟疑地问了一句。
“你下毒没?”
“夫君何故此言?实在是伤了妾身的心。”其实她还真备了猛毒来着,但没敢用。
用途不明的戒指还锁在身上,清风道人杀她比杀鸡还简单。
“夫君既是不信,你我交换一杯可好?”
柳知寒又沉默半晌,摇头说道:
“不必了。”
一番折腾,两人总算是把酒给喝了,柳知寒面色淡漠,凌肆微蹙眉头。
难喝。
“夫君替妾身取冠吧。”凌肆牵起柳知寒的手。
柳知寒闷闷嗯了一声,伸手在凌肆头顶进行拆解工作。
“夫君没让我作妾,真是受宠若惊呢。”凌肆淡淡地笑着,冷不丁说了一句。
柳知寒面淡如水,缓缓开口:“我没有纳妾的想法。”
稍许片刻,他又说道:
“以后也不会。”
“夫君真好。”凌肆奉承一句。
感知到头上轻了下来,凌肆转身环抱住柳知寒,把他的手按在胸口上:“夫君要试试么?”
好色的家伙,不就是盯上了她好看吗?不然随便找个妖女,不比掳走她方便。
面对凌肆的主动,柳知寒依旧平静,淡淡开口道:
“你想吗?”
“若是夫君想要,妾身愿意与否又有何用?”凌肆笑道。
你还欲拒还迎上了,要上快上,我就当被蚊子叮了一口。
柳知寒拆开她的手:“那就是不愿意了。”
真不上…凌肆有些惊讶,然后她听见柳知寒说。
“师尊说他为我们准备了烟花,让我陪你去看看。”
他牵起她的手,站起来。
凌肆迟疑片刻,也起身,陪他向外走去。
外面的天幕已变换成深邃的黑色,凌肆陪柳知寒一走出门,就看到一道光向天空中升起。
火树银花在漆黑的天幕中炸开,绚烂无比,将世界照亮。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的火光冲天而起,绽放开来,耳边噼里啪啦地响个不绝。
很热闹…这是凌肆第一次感觉到知寒峰很热闹。
凌肆并不喜欢烟花。
对她而言,别人家的烟花是别人家的喜事,与她无关,别人家的喜庆与欢笑只会让她的孤单加倍浓烈。
如今烟花第一次为自己而升起,凌肆第一次感觉到烟花很美。
火光倒映在瞳子里,她怔怔看着。
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柳知寒欣赏不来这种美景,他漫不经心地偏过头,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见凌肆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