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楼上,凌肆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辂车远去,柳知寒又重新买了份包子。
然后又见柳知寒找了个路人在交谈什么,路人神色一变,急忙想要捂住他的嘴,不过却被柳知寒躲开了。
两人的交流相当简短,看起来却神神秘秘的。
没多久,凌肆看见柳知寒向这边走来,消失在视线的死角。
她收回视线,依靠在窗边等了一会。
紧实木材摩擦的声音让她回过神,门被推开了。
凌肆歪头向柳知寒问:
“下面是发生什么事了?”
柳知寒从衣袖中取出用荷叶包好的包子,走过来对她说:
“是天澜国的国君,正赶着去城南迎仙台迎接仙人,守一整天…听人说,这几天日日如此,即便是没人来,也依旧守着。”
凌肆接过荷叶,解开咬了一口包子。
“迎仙?”
柳知寒目移。
“我离开青云门的时候,给门内的报备就是参与天澜国国君的…继位大典。”
凌肆轻笑,揶揄道:“所以他们迎的仙人…是夫君大人您啊,这么大的排场。”
柳知寒用手掩着,轻咳了两声。
“只是来这里的借口而已…没想到,这么隆重。”柳知寒脑海中闪过刚才的记忆,“不过…尽是些谄上压下的东西罢了。”
凌肆收回笑容,突然压低了声音。
“现在是卯时吧?”
柳知寒看了看窗外的太阳。
“正是。”
“你要去郊外回应他们吗?”
柳知寒微微皱起眉头道:
“不去,让他们等着吧。”
凌肆看着他,正色。
“……现在是卯时,按理说正是早朝的时间,不久前,这个国家的南边发水灾,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可这个国家的国君,却在郊外日日守着仙人,不理朝政……”
闻言,柳知寒放下袖子,静默不语。
诚然,天澜国境内发生了魔修炼人丹之事,这名所谓的国君,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不一定在乎百姓,甚至可能亲手促成了这些事情。
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闯入皇宫,生擒此人审问,也只是怕打草惊蛇,让胡皓溜走罢了。
但哪怕是国君有几分邪君的可能,让国君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不理朝政,这绝非他所愿意见到的。
事实摆在眼前,几乎让他无地自容。
他甚至开始想,他直接推委掉的安排,是否也系着万万人的生死。
凌肆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
“这不怪你,你没有操心一个国家内部事务的责任。”
女人的手冰冰凉凉,柳知寒这几天一直牵着她,想把她的手捂热,但一松手,又凉了回来,仿佛根本没有温度。
柳知寒回过神来,笑着回应凌肆的话。
“当然。”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把别人的责任与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只是昨夜思虑过多了些,现在一时想岔了。
凌肆点点头,继续说:
“尚书府的书房里,没找到其他更有用的信息,现在与天澜国皇室相接触,或许正是个机会,毕竟是早有铺垫的事,甚至是对方主动提起的,不会显得突兀……我会找好时机,把胡皓揪出来。”
柳知寒牵起她的手,低低嗯了一声。
当凌肆吃完包子,两人手牵着手离开客栈。
退了房,凌肆戴上斗笠,与柳知寒向城南迎仙台走去。
城南开辟了一大片公园,环境清幽,迎仙台坐落于此。
凌肆远远看过去,公园各个亭子内都挤满了人,一时间连连摇头。
“这么大排场?每天都要这样搞?真厉害。”
柳知寒淡淡回应道:
“只是给青云门面子罢了,而且排场越大,就越是麻烦,所有人都恭维着你。”
凌肆轻笑道:
“有人恭维着还不好,我想要人恭维,还没有人愿意呢。”
柳知寒脚步一顿,看向她。
“要不你来?”
凌肆看向他,嘴唇微张,一时竟没明白什么意思。
她抬头问柳知寒:
“等会是不是要从天上御着剑缓缓降下?”
城南迎仙台。
白玉质地的石砖层层铺开在一米高的台上,周围草木水流与石路以一种玄妙和谐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仿佛浑然天成。
遮阴小亭下,是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美俊,皮肤薄弱且苍白,身着龙袍,未戴冠冕,虽是国君,看起来却没什么威严。
宫女为他摇着扇,他坐在桌边,手里举着茶杯,没有急着喝,只是慢慢端详,陷入沉思,随后一饮而尽。
萧谧把茶杯放下,看向与他对桌静坐的人。
那是一个身形枯槁的老人,童子给他打着扇,老人鬓边一长绺白发顺着气流不断荡起又落下。
这是古白,天澜国两百余年唯一的国师,自天澜国建国之初便存在。
古白睁开眼,抬手拎起茶壶,重新给萧谧续茶,动作一顿一顿像木偶。
萧谧没看他,起身看向远边。
“太父,有贵客来了。”
玉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两道人影。
一人绫罗白裙戴着斗笠,一人锦缎黑袍立于一旁。
萧谧与群臣围过来,群臣俯身下跪,他拱手行礼。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古白早已消失不见。
“恭迎仙师降临。”
凌肆看着下方的众人,颇为汗颜。
下方有人抬头,小心试问:
“敢问,哪位是柳仙师?”
“我师尊未至,我代师前来。”凌肆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她亮出令牌,背面清晰刻着「柳知寒之徒」。
“敢问仙师尊姓大名?”
凌肆淡淡一笑:“沈心瑶。”
眼下的众臣中,极可能藏匿着死炼谷的余党,用“凌”这个姓不太妥当,凌肆选择用个假名。
正好,沈心瑶的令牌还在她手上,扮演起来再合适不过了。
“原来是沈仙师。”众人恍然,即便有人眉头微皱,心存疑虑,却也不敢轻易质疑。那臣子的目光又转到柳知寒身上,“敢问这位是?”
柳知寒淡淡道:“我的名字不重要,一介仆从罢了。”
凌肆忍住扶额的欲望。
臣子点点头,表示知道。
萧谧抬起头,看向凌肆,眼中迅速闪过无人注意到的怪异神色,再行一礼朗声道。
“沈仙师不辞辛苦,远道而来,萧谧感激不尽,凉亭备有好茶,还望沈仙师赏脸。”
“嗯。”凌肆应了一声,萧谧领着群臣,浩浩荡荡向凉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