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柳知寒将自己亲手拆开棉被所缝制的又一个棉包递给凌肆。
线是直接从棉被上拆下来的,棉花也用了洗尘咒,柳知寒以灵力化针,一针一线缝制成棉包。
凌肆坐在床上双臂环绕膝盖,头枕在臂弯里,一言不发。
凌肆没看柳知寒,为了遮掩自己的羞涩,她扬手,冷哼一声,故作气愤地扯过棉包。
上面的针脚缝得很密,即便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柳知寒也并没有敷衍应对。
凌肆心头轻轻一颤,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谢。”
柳知寒摇了摇头,无奈说:
“怎么长这么大了,却连自己的癸水都算不准。”
凌肆闻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讥讽,当即怒视柳知寒,狠狠踢了他一脚。
“要你管!”
“柳公子这么在意别人的癸水,不如去给别人缝月事带吧,我看你手艺挺好的。”
柳知寒挨了这一脚,只是沉默。
凌肆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连忙散去怒意,但刚刚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也实在不好拉下脸去安慰他,只好别扭着说:
“其实,我没有觉得你差劲的意思……”
“我没能买到胡皓的消息。”柳知寒目视向她。
凌肆听见柳知寒的话,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似不懂,轻声地问:
“发生什么了?”
柳知寒压着手上的储物戒指,沉默片刻才开口:
“他的消息被人断了,浮生楼的人不肯说。”
凌肆摇了摇头,一脸遗憾:
“那可惜了,让你白跑一趟。”
她偷偷瞟了眼柳知寒,柔声道:
“我去给你倒杯茶,你好好歇歇。”
凌肆起身离开房间,来到茶台前。
茶台上挖出了一片圆形空域,餐盘大小的灵力火炉被放置在这里,火炉上日夜温着一壶茶。
凌肆沉默,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
灵力火炉黯淡的光映照在瓷瓶上,瓷瓶上映射出凌肆白透的脸,显得有些阴森和诡异。
她眼神一凝,攥紧了瓷瓶。
“……”
凌肆张了张嘴,喃喃低语,没发出任何声音,最终将瓷瓶收回衣兜。
她拎起茶壶,给柳知寒倒了一杯茶,缓步走回房间。
凌肆刻意露出一个营业式的微笑,双手托着茶杯递给柳知寒,温柔如水地看着他一饮而尽。
柳知寒放下茶杯,用手背轻轻擦去唇边的茶渍。
“事情被我搞砸了,如果我能再快一点,或许不会这样。”
凌肆轻叹一气,坐在他身边,把头枕在他肩上,平静目视他,满眼都是柳知寒的脸,温柔地安慰道:
“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再快点恐怕也不过只是快半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而已。”
凌肆说着,挪了挪屁股,然后把柳知寒扒倒,让他把头枕在自己大腿上。
她抚上柳知寒的眼睛,轻轻按压眼周的穴位。
“现在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对方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目的,并做出了防备。”
“另一种可能是,对方要做的事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她轻笑一声,对着柳知寒说。
“你觉得是哪一种?”
柳知寒嘴唇动了动,凌肆没等他说话,直接说道:
“我更倾向于后者。如果乘上刻有阵法的船只,顺着水路向上,那算算时间,流民也差不多快到和中了。”
她沉吟片刻,接着说道:
“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的借口吗?”
柳知寒彻底放松颈部肌肉,说道:
“记得,是参加天澜国的国君登基大典。”
“时间呢?”
“六月十九。”
空气一时陷入静默。
须臾,柳知寒忽然迟疑地说:
“你是说,这两件事有联系?”
凌肆微不可动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人丹是什么吗?”
“……”
“人丹不是什么好东西,它的能量驳杂,服用后副作用极大,大量使用甚至会完全封锁人的天资潜力……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征收气血旺盛之人的原因,这样练出来的人丹,品质更好,副作用也更小。”
凌肆指尖在柳知寒面部轻抚着划动,从眼周转移到太阳穴,轻轻地揉。
柳知寒只感觉脸上酥酥麻麻的痒。
凌肆继续推出分析。
“可现状是,他们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老弱妇孺皆不放过,用这样的方式练出来的人丹,是下品中的下品。”
凌肆顿了顿,接着说:“如果是这种人丹的话,不仅效果甚微,副作用反倒更甚,几乎没人敢用。”
“所以他们要洗丹。”
“国君登基的那天,正是一国之中,龙气最显最盛之时。”
“龙气至圣至阳,本该是世间一切驳杂邪祟之物的克星。”
“可同时,由于这份特性,它也是淬洗提炼人丹的理想材料,对于胡皓来说,恐怕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凌肆弯下腰,几乎贴着柳知寒的脸说:
“数十万流民不是个小数目,炼起来麻烦的很,所以胡皓必然设下大阵,以两地为阵眼,将其连接起来。”
柳知寒睁开眼,摸着下巴问:
“所以我们应该破坏登基大典?”
凌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
“不是,还记得吗?炼人丹这件事,有楚莫尘在盯着,不用担心,我们要做的事只是揪出胡皓而已。”
“楚莫尘不像你,你那股能量在他体内残留不多,算算时间,应该也恢复实力了,有他在,和中那边大可放心。”
柳知寒点头表示明白,接着问道:
“那你准备怎么揪出胡皓?”
凌肆弯着嘴角,浅浅一笑。
“胡皓在两地皆设有阵眼,引龙气炼丹时也必然要往返两地,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到时候,看天上那个家伙飞得快就行。”
柳知寒长舒一气,释然道:
“原来如此。”
凌肆接着叮嘱:
“明天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向任何人打探胡皓的消息。”
“说不定会有人来试探我们,你就只管装傻,不要露出破绽。”
“明天先照常参加登基大典,然后火速赶去路上埋伏他。”
“到时候不要立即将胡皓杀死,先留着他一口气,我们要逼问他,把剩下的死炼谷残党全都找出来杀掉。”
凌肆一手握拳,义愤填膺。
“这些炼人丹的败类,即使在魔教,也是渣滓中的渣滓,我身为死炼谷的少谷主,以前不知道,现在有机会插手,就绝不能容忍这样的存在。”
柳知寒静静看着她。
突然,他伸出手,触碰凌肆的脸颊。
两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