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迁动,巨大的水银镜中,镜中人垂下面容。
等到烛火又摆动了几次,女人做了个肯定的手势,俏皮地说:
“没问题的呢。”
伴随她的话音落下,顶上的星图开始运转,二十一颗星辰极速流转,长长的拖尾化作线条,交错缠绕成复杂玄奥的图案。
银白的图案不停变化,快得凌肆几乎看不清。
“久等啦!只要你按照这个方式运转灵力,就能把它拆解喽。”镜中人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说道。
与此同时,星图停转,一道银白的流光从镜中飞出,没入凌肆体内。
嗡——!
庞杂的信息流在脑中陡然炸开,凌肆感觉自己的头被斧头狠狠劈成了两半,两瓣脑袋耷拉着,怎么合也合不上了。
就这么想着,意识投影的脑袋真的变成两半耷拉下来,模样滑稽而诡异。
凌肆捂着脑袋拼在一起,痛苦哀嚎。
“嘶啊!好疼!你果然没安好心!你想夺舍我是吧!”
镜中人见到这一幕,顿时花容失色,着急忙慌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它会这样啊!”
凌肆已经无力回应她,强迫自己调动识海中的星图拆解这海量信息。
片刻后,在女人紧张目光的注视下,凌肆终于把裂成两瓣的脑袋重新合在一起,拼好了。
“你把整个咒文构成体系的基础原理全塞我脑子里了?”意识投影大口喘气,难以置信地问道。
难怪这么疼……
“基础原理……唔,不知道,我只是把刚才拆解出来的东西全给你了。”镜中人羞愧地一直摇头。
凌肆嘴角不由地抽搐。
这也太离谱了吧?仅凭一个血灵咒就能推演出下属的一整套咒文体系?
好在,不管过程如何,现在手上这个大患也算是半解决了。
凌肆意识探入血灵咒中。
一枚直径尺长的黑色巨蛋立在其中。
嗯……
但是蛋还在手上。
要养吗?
要不找个机会把这枚蛋烤着吃了?
龙蛋还没吃过呢……
凌肆阴恻恻地想。
“你看起来没事了,真是太好了,还有什么想做的吗,但是再拆解一个这样的东西,怕是做不到了,上面那个的活性不够。”镜中人又重新活跃起来。
毕竟拆解了几乎一整个咒文体系……
“机会宝贵哦,除非你以后能再点亮星位,和它产生共鸣以重新唤醒它的部分活性,才能接着使用它……对了,现在它三个时辰后就会失活,你有什么要求赶紧说。”
凌肆手抵着下巴沉思了一会,镜中人见他没有反应,于是主动开口提议。
“要不试试占卜吧,我可以把占卜得到的画面投影在镜上,一点都不疼的那种。”
“占卜,有点意思,等我再想想……”
“你如果不知道占卜什么的话,只要把手抵在镜子上,它就能浮现出你内心最深层最在乎的事哦!”
“真的?”凌肆半信半疑看向她,“你不会想借此对我做什么吧?”
“不会不会~干嘛把我想的那么坏呀?我明明是一个这么温柔善良的好女孩。”
凌肆闻言,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温柔善良?你刚才还吓我来着。”
“都过去了嘛。”
凌肆犹豫了一下,踏到镜子前,右手手掌慢慢贴在镜子上。
女人的面容消失,镜子荡开水波,浮现出新的图画。
………
昏暗的房间内。
女人被反绑着手脚,坐在床边。
她的面容清丽而妩媚,艳艳绝伦,赫然是凌肆…或者说凌未。
但出现在占卜里的大概率不会是凌未。
凌肆看着面前,蕴怒的眼中泛着泪花,嘴唇绷紧,一言不发。
一道阴影垂下,柳知寒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他粗粝的手指挑起凌肆的下巴。
这时,终于能看到他的脸了。面容阴鸷,双眸猩红,简直像一头发狂的恶兽。
他低头,凶狠地吻了上去。
凌肆无力地象征性挣扎几下,很快就放弃了,任由他粗暴的动作。
(略略略。)
…………
凌肆一拳锤在镜面上,意识投影模糊的脸庞不断抽动,愤怒清晰可见。
“该死的,你耍我!”
镜面荡开水波,女人模糊的容颜重新出现。
“哎呀,哪有?”女人轻佻地笑道,“况且,你刚才不也看得很爽吗?”
“咳。”
凌肆退去怒意,尴尬地咳了一声。
凌肆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确实看得挺爽,镜中人也不会承认这是自己恶趣味的杰作
这个没法再继续讨论了,不然两个人都挂不住面子。
凌肆岔开话题。
“刚才的到底是不是占卜?为什么我和柳知寒还会有联系?明明我和他明天就要分道扬镳了。”
女人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才回答:
“我用占卜帮你找找。”
…………
夜空下,知寒殿外。
“师尊何故如此,那可是魔道中人,您难道不是来替我镇压禁地邪物的吗?”柳知寒既无奈又困惑。
清风道人长叹一口气:“魔道中人又如何?知寒啊,为师替你卜了一卦,乾上震下,水火未济,她即是你那一线生机所在。”
“如果你不想五年之后为我所杀,那就记得要顺势而为,顺其自然。”
柳知寒疑问:“什么意思?”
清风道人拍了拍他肩膀道:“就是说你要顺着她来,当一个宠老婆的好男人。”
…………
凌肆惊讶地一拍脑袋。
“你是说,柳知寒的生死问题和我有关?”
镜中的女人点点头。
“从占卜结果来看,是这样的。”
信息炸裂,凌肆揉着脑门,不断思索。
难怪…柳知寒突然变得对我这么好。
原来是这样的目的……
但现在他放了我,他自己的命不要了吗?
真的有人会把自己活命的机会放走?
凌肆感到不可置信。
如果是她,一定会把活命的机会牢牢锁在身边。
……不对,从第一次占卜来看,她和柳知寒的缘分还尚未消绝。
他…反悔了?
凌肆深吸一口气,平复复杂的心情,看着镜子中的人与自己的倒影,惴惴不安地轻声问道:
“柳知寒…最后会杀我吗?”
…………
苍郁的密林里。
微风吹起柳知寒的衣摆,他提着剑,缓步前行,目光冷视前方。
女人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已经遍体鳞伤。
“求…求……”
柳知寒看着她,眼神冷漠。
这位天才剑修的手在颤抖,几乎快要握不住剑了。
只可惜,那漆黑的双瞳之中。
没有怜悯。
青玉剑一剑刺下。
…………
青黑色的大殿里,头顶的星图彻底黯淡。
气氛压抑,凌肆低着头一言不发。
镜中的女人看着她,一改跳脱的样子,静静沉默着,怕说错了话。
“……”
难言的怒火在胸中静默燃烧。
很好。
无可救药的蠢瓜。
被母亲父亲欺骗后竟然还不长记性。
还要如此轻信他人?
深吸一气后,凌肆抬头,露出微笑。
“多谢提醒,按照约定,我就先陪陪你聊聊天吧”
镜中人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
等着瞧吧……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