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假话说的太多了。”
胡皓偏转剑锋，森寒的目光死死看着凌肆。
“如果你要逃，杀了柳知寒自己走传送阵到黑岩城，去见你那个混蛋父亲不好吗？”
“别跟我扯什么做不到，我不信。”
黑岩城…凌肆暂且将这个陌生的地名沉下心底，种种念头和河鱼吐泡泡似的不断浮起，又一个个破灭。
“说话啊！”
见凌肆迟迟不说话，胡皓忍不住怒吼道。
“我现在这个处境，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溪泉流水叮当，凌肆依旧无言，她无视胡皓的威胁，慢悠悠转过身，妩媚清丽的容颜上流下两行清泪。
她的身影倏忽间地变得单薄。
“我舍不得……”
既然胡皓怀疑她和柳知寒有奸情，不如坐实这个谬论。
凌肆哽咽抽噎。
“呜…我舍不得杀死柳知寒…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一想到他要死…就连呼吸都痛了…呜……”
“我根本下不了手……”
“在青云门的时候，他对我是那么好，他真的很温柔，很体贴……”
“你不知道，他居然亲手给我煮了白粥，我爹都没给我煮过。”
女人捂着脸，失落地蹲下来，泣不成声的样子让人动容。
“他真的很好很好，很好很好…明明我都亲手背叛了他，可他还是爱我，刚才的那一击飞镖，如果不是他替我挡下，我必死无疑……”
“他怎么那么傻啊……我骗了他，拿着他给我的剑刺伤了他……可他…可他……”
女人哀恸欲绝，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过了许久，她才慢慢调整好气息，继续哽咽地开口。
“他很爱我…我也爱他，但…我们身份有别。”
“不是所有人都允许我们在一起。”
“青云门的日子很开心，那里环境好，空气清新，不像死练谷那样恶臭……更重要的是…有他在……”
“我和他抱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重量。”
凌肆擦去眼泪，站起身来与胡皓深深对视，眸底适时流露出一抹迷茫与狠意。
“可我们一旦分开，我就会不自觉地、惊恐地去想……我明天还能不能看到太阳。”
“他的爱是甜蜜而温柔的刀子……”
“我害怕失去他，却更害怕死亡，我不想死，我要逃……”
“我知道…就算我要逃，他也一定会帮我的。”
“但我逃走了之后呢，他那么好，一定有很多其他女人喜欢他，我不放心……”
“一想到他要和别的女人躺一张床上、抱在一起、做那种事……”
“我就嫉妒得要发疯……”
“所以…我想要你杀了他……”
胡皓听得入神，不自觉间，手里的长剑的剑尖都快点到地上了。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点点头说道：“我听明白了，你喜欢他，舍不得杀他，所以想让我杀是吧？”
胡皓拧着眉思索，随即又讥讽地勾动嘴角。
“有意思，明明你这么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还对你那么好，可你到头来还是想杀他了。呵，我该怎么说你呢……”
胡皓连连摇头。
“你听明白了？”凌肆用已经哭得红肿的双眼怔怔地盯着胡皓。
“明白…我当然明白了！”胡皓冷笑一声，剑尖上抬，重新指向凌肆。
“相信别人是有代价的，你的话，你这种女人，我一个字都不能信。”
场面僵在原地。
凌肆擦去脸上的泪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剑尖一直随着她的行动而移动，保持着一个随时能将她杀死的距离。
“我说。”凌肆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哭后的些许嘶哑，“你确定要现在和我在这里僵着吗？”
“柳知寒他们随时可能过来。”
“你要是逃得掉，我刚才也不会用那发血灵咒了。”
手背上，危险的红光再次亮起。
“我想活命，你最好给我个说法，不然…大家一起死。”
胡皓苍老如树皮的脸上，扭出一团狰狞的线条。
“我需要一个保证。”
“可以，我答应你。”
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果断，胡皓沉默片刻，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玉盒，注入灵力打开。
一条肥硕的肉虫蠕动而出，贴着他的手掌爬到虎口处。肉虫的触足轻轻蠕动，直起了肥白柔软的身子，短而粗的口器开开合合，仿佛迫不及待想要进食。
“这是食脑虫，你吞服之后它会寄生在你大脑上。”
“每隔十五日，食脑虫便会因饥饿而苏醒，到时需要用特殊的丹药喂饱它，否则它便会啃噬你的大脑。”
胡皓一边冰冷地说着，一边将虫子递给凌肆。
“我要你现在吞了它。”
凌肆看着这条蠕动的肉虫，只觉恶心欲呕。
“你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没的选。”
“要是你骗我怎么办？”
“你还有脸说这个？不是你一直在骗我，我能选这个方法？”胡皓怒道，但其实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准备。
凌肆右手不动，左手伸过去悬在肉虫上空，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虫子滑腻湿润的身体捏了起来。
经过星图对这条肉虫身上的灵力频率分析，大致功能应该与胡皓所说的无异。
“呕。”
只是靠近嘴边，凌肆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胡皓在一旁冷漠旁观。
没得选…凌肆咬了咬牙，闭上眼一口吞了下去。
虫子滑入喉咙，还没到胃里，就瞬间有一阵强烈的刺痛传来。凌肆能感觉到，这条肉虫在顺着她的脊骨，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地往上钻，但她只能咬着牙硬扛。
胡皓的灵力锁住了她，带着她向远方飞去。
…………
感知周围疾风渐缓，凌肆忍痛睁眼，终于见到了令她近乎梦魂牵引的死练殿。
……历经磨难，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大火是最热情的屠夫，它在炽热的火光和噼里啪啦的声音中，肆意地舞弄手中滚烫的屠刀，杀死了所有生命。
但好在死炼谷中肥料充足，焦黑的土地上，有不少嫩绿的新芽冒出。
死练殿是死练谷唯一的墓碑，大火留下了它。
它的大门依旧敞开着，祭坛上的诡异血阵也还在。
面对这座可以充当她生命分隔符的阵法，凌肆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径直走向角落的传送阵。
过去的事，想得再多也没用……眼下要紧的是怎么活下去。
凌肆其实很好奇，为什么死炼谷一个魔门小派会有传送阵这种东西。
青云门主峰的通识课她上的不多，却了解过，一座传送阵不仅造价极为昂贵，更需要一名炼虚期甚至以上的高阶修士，以空间法则为引亲手描绘阵法，方能成功。
就算是大如青云门，弟子们、甚至包括柳知寒，也是以御剑御舟飞行为主，很少会使用传送阵来代步。
传送阵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聚灵阵，另一部分是传送阵的主体。
胡皓现在就站在聚灵阵之上，脸色并不好看。
“聚灵阵积蓄不够。”胡皓低声说道。
凌肆扔给他一袋灵石。
“够了吗？”
胡皓摇头轻轻笑了笑。
“大宗门的弟子果然有钱啊。”
胡皓低声念起咒语，身上的灵气一点一点导向传送阵。
这些东西是启动传送阵的钥匙，只有死炼谷的高层才能知道，也是凌肆一定要胡皓来这里的原因。
传送阵启动了，阵纹一点点亮起，只要等待半刻钟，就能引发空间扭曲，将阵上的人传送到远处。
胡皓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凌肆。
一道巨大的血红游龙虚影向他袭来，威势恐怖，骇人心魄。
“我说过了…我是赌徒。”
“赌徒最容易情绪上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