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长鸣之后，半截残尸颓然倒下，胡皓死了。
血龙虚影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他枯朽而脆弱的身体，顺着大门直冲殿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
凌肆望着血龙虚影远去，消失在天际。
白云悠悠飘过，朝阳在外面，殿内是一片死寂的幽暗，晨晖卷入，给它铺下了长毯。
凌肆并不认为除了给柳知寒证道外，她还有什么值得被杀的价值，但柳知寒挡下的那一道攻击，确确实实是冲着她来的。
杀手有两人，但仅有一人跟上……凌肆凝望天空许久，最后烦躁地揉着眉心。
“柳知寒……”
“你做的吗？”
…………
“喂，我说，你右手没了也不找找？”楚莫尘对自己背上这个半死不活的病号相当无奈。
他背着柳知寒，御剑穿梭云海之间。
楚莫尘絮絮叨叨念了一路，柳知寒却始终保持缄默。
楚莫尘甚至偶尔觉得，自己是不是背了一块尸体，简直毫无生气可言。
“不说话是吧？”
因为一开始被坑灵石的事，自己本就对他不爽，又平白遭这人如此冷暴力，楚莫尘气不打一处来，他停下了飞剑。
“你不说我就不走了。”
“这么着急去死炼谷，整得跟有什么急事一样，却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柳知寒，你什么意思？真拿我当工具人使啊？”
柳知寒平移目光，看了他一眼，才开口。
“右手会自己长出来的…走吧。”
“你…这…哎！”
楚莫尘想说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长叹。
“算了，你开心就好。”
楚莫尘继续催动灵力驾驭飞剑，向远方赶去。
………
“如果另一个杀手来了，我就杀了他……替你报仇。”
低声念着这句话，凌肆默然。
多么虚伪的一句话。
………
“下面这块地方好奇怪。”楚莫尘指着下方说道。
这是一块扇形的，光秃秃的空域。
“别管它，继续赶路”柳知寒冷声催促道。
楚莫尘应了一声，又突然一顿，停下了飞剑。
“下面有半具尸体。”
“……走…别管她。”
“不去看看吗？”
“不看。”
…………
柳知寒会说谎吗？
凌肆清楚，他不会。
他说不杀她了，那就不会杀她。
至少，他当时确确实实是想要放过她。
但人非个体，事关这位青云门大师兄的性命，他愿意放过她，不代表其他人也愿意。
如果有效，他们会逼他杀了她。
于是…她只能成为可恨的骗子，无情的背刺者。
凌肆站在门口，那条光铺就的长毯上，张开五指，迎着光芒高举左手，玄星戒上的黑宝石闪出炫目的光。
“真是个蠢货，修什么无情道？”
“不如让我来修。”
…………
“到了。”
楚莫尘捏了个法诀，御剑缓缓降落在死练谷。
柳知寒从他身后滑下，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左手捂着腰间的伤，一瘸一拐地向死练殿走去。
楚莫尘看着他，看着他一袭血衣立于焦土间。
他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死练殿大门敞开，比起死练殿，柳知寒先见到的是凌肆。
凌肆站在门口，看着他，两人相隔百米对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柳知寒脸上升起显而易见的怒意，他左手松开伤口，任由鲜血直流，站直了身体，脚尖碾碎新生的嫩芽，大步向前走去。
凌肆平静而冷漠地注视他的靠近，柳知寒走十步，她便后退一步，等到柳知寒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逐渐亮起的传送阵上。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凌肆的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啊，拜你所赐。”
柳知寒嗤笑一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他没有停，接着往前走。
“你又添了不少伤啊……”凌肆看着他染血的衣袍，注意到门口的楚莫尘，心中隐隐有几分了然。
柳知寒没有说话，攥紧了拳头。
“别过来了。”
凌肆抬手，血灵咒发出恐怖威压。
柳知寒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听不懂人话是吗？”凌肆皱眉呵斥，目光转向楚莫尘，“拦住他。”
楚莫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虽然他看不惯柳知寒，但眼下的氛围明显不对。
柳知寒走到凌肆面前，左拳卯足了劲，向着凌肆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砰！
凌肆被打歪了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吐出两颗牙齿，满脸阴沉地看着柳知寒，冷笑一声说道：
“你满意了？”
柳知寒抬起头，眼神冰冷而狠厉，他掐着凌肆的脖子，把她拎了起来。
“咳！”
柳知寒微微松了松手，让她能够稍微顺畅一些地呼吸。
“长进了不少，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一条没有骨气的、只会向我摇尾乞怜的狗呢。”
楚莫尘大惊，这两人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他赶紧快步上前，试图阻止柳知寒。
柳知寒松开手，任由凌肆摔在地上大口呼吸，同时祭右手长剑，左手握持指向楚莫尘。
“不关你的事，滚开。”
楚莫尘气得肝疼。
他瞥了一眼凌肆，想确认她有没有事。
凌肆感受到他的目光，急促地喘着气，摇了摇头却没看他。
“不关你的事。”
楚莫尘气得五脏六腑都疼。
在三人的对峙中，传送阵阵纹层层亮起，一道炫目强光爆发。
楚莫尘想要上前，但柳知寒的剑一直挡着，下一刻强光炸开又熄灭，传送阵回归原样，凌肆和柳知寒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偌大一个死练殿，独留楚莫尘一个人孤零零站着。
“不…不见了？”
楚莫尘咬着牙，气闷地说道。
…………
黑岩城，下午。
凌天邪美美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只觉口干舌燥，十分难受。
他起身理了理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想去茶室找点水喝。
来到茶室，凌天邪看着干巴巴的水壶傻眼了。
“哪个瘪孙干的？怎么一口凉水都没有了？”他忍不住咒骂道。
茶室的门被敲响，凌天邪回头，看见自己的“女儿”打开了一条门缝。
凌肆偏头看了一眼凌天邪，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随后淡淡说道。
“好久不见。”
“父亲。”
凌天邪眼睛瞬间瞪大，络腮胡下的嘴巴微微张开，不由得惊呼出声。
“你是人是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