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照在课桌上，暖洋洋的，像给一切都镀了层金边。
犬小兴走进初一三班，打了个哈欠，犬耳抖了抖，把困意甩出去几分。教室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各种兽耳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尾巴在椅子腿间扫来扫去。他仔细扫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
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搁，然后愣住了。
他的同桌已经坐在那儿了。
阳光把他的白发照得发亮，像一团没化开的雪。猫耳软软地耷拉着，偶尔抖一下，耳廓里透出一点粉。几根细胡须随着呼吸颤动，像在数着空气里的尘埃。那双蓝眼睛清澈，却没什么温度，像冬天早晨还没亮透的天色。皮肤很白，身上有股淡淡的牛奶肥皂味，混着阳光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犬小兴的尾巴尖不自觉地晃了晃。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挡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让我来告诉你吧，我叫犬小兴！”
猫云雨转过头，猫耳向后撇了撇，胡须跟着颤了一下，像被风吹乱的草叶。“……猫……云……雨……”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犬小兴的尾巴在桌下摇得更欢了，他悄悄用脚尖勾住椅腿，把尾巴尖压在鞋面上，脸上却还是那副热情开朗的笑。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站在讲台上点名，点到“猫云雨”的时候，猫云雨应了一声“到”，猫耳竖了一下又软软地耷拉回去。
犬小兴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课本。他记笔记的字很工整，页面也干净。笔袋里只装了三支笔：两支黑，一支红。
猫云雨听课很认真，偶尔记笔记，猫耳有时候会动一下，转向讲台，又转向窗外的蝉鸣。犬小兴的笔在纸上停了很久，直到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他一整节课都在数那对猫耳抖了几次。
下课铃响，猫云雨趴到桌上，猫耳耷拉着，胡须微微颤动。犬小兴的手指在桌沿蹭了蹭，然后一点一点往旁边挪，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朝那对白茸茸的猫耳探过去。
手指快碰到的时候，猫耳突然往后一撇，几乎贴住了头皮。猫云雨睁开眼，蓝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你要干什么？"
犬小兴的手指蜷回来，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若无其事地弯起眼睛："去不去小卖部？"
"不用。"猫云雨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趴回去了。
犬小兴坐在位子上没动，看着猫云雨的后脑勺，尾巴尖在桌下轻轻晃了晃。
中午食堂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犬小兴端着餐盘转了两圈，然后在角落里看到了那抹白色。
猫云雨一个人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吃。胡须跟着咀嚼一颤一颤的。餐盘里只有一荤一素，饭只打了一小格，像是个没长大的胃。
犬小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儿有人吗？"
猫云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猫耳往后撇了撇，又慢慢竖回来。
"……随便。"
犬小兴放下餐盘开始吃。猫云雨虽然嘴上说了"随便"，但猫耳的方向微微朝向他这边，胡须也跟着轻轻颤起来。
"你喜欢吃鱼吗？"犬小兴问。
猫云雨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那下次我请你吃鱼。"
猫云雨看了他一眼，猫耳抖了抖，没说话。但他的胡须，悄悄往上弯了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课，阳光斜着照进来。猫云雨的头发被照得发亮，他侧着脸在看黑板，猫耳偶尔抖动一下。犬小兴撑着下巴，数他睫毛投在脸颊上的影子。
放学铃响了，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猫云雨趴在桌上没动，像是睡着了，头发散在肩膀上，猫耳耷拉着，胡须随呼吸一起一伏。
犬小兴收拾好书包，经过猫云雨桌子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他的袖口滑落了一截。
左手腕上，有一道疤。淡粉色的，在很白的皮肤上，有点刺眼。
犬小兴站在那儿，犬耳微微压低。
猫云雨动了动，袖口重新遮住了伤疤。他睁开眼，蓝眼睛里带着点刚醒的迷茫。
"……你怎么还没走？"
犬小兴回过神来："等你一起。"
猫云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慢慢把书收进书包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傍晚的风有点凉，猫云雨的猫耳被风吹得往后压，他缩了缩脖子。
"你家住哪？"犬小兴问。
猫云雨指了指东边。
"东边。"
"好巧，我也住东边。"犬小兴的尾巴轻轻摇了摇，"一起走。"
猫云雨看了他一眼，猫耳向后撇了撇，没有拒绝。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迈开步子往前走。
犬小兴跟在他旁边，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步子迈得大，走着走着又收慢了，配合旁边人的节奏。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门口烤肠机滋滋响着。犬小兴问他要不要吃，猫云雨说不饿。犬小兴没买，继续跟着走。
过了两个路口，猫云雨拐进一条巷子。巷子窄，两边是老居民楼，墙根长了青苔。犬小兴跟着拐进去。
猫云雨站住了。
"你不是住东边吗？"
犬小兴挠了挠后脑勺，犬耳抖了抖："啊……我住东边再过去一点，绕一下没事。"
猫云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蓝色的眼睛很静，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的胡须轻轻动了一下，没说别的，转身继续走。
走到一栋灰扑扑的单元楼下，猫云雨停住，掏钥匙开了铁门。门"哐"一声响，他走进去两步，又停了一下。
"……明天见。"
声音很小，很快，然后他快步上了楼梯。
犬小兴站在门口，听着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到三楼停下，然后是关门声。他这才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申请备注只有一个字——
"猫。"
犬小兴站在巷子里，拇指悬在那个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通过，尾巴在身后晃了两晃，大步往西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