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着你吃》
第七天。
犬小兴起得更早了。天还没亮透就站在灶台前,把昨晚揉好的面团从冰箱里拿出来,擀成薄薄的长条,铺上葱花和肉末,撒了一点盐和五香粉,卷起来切成小段,上锅蒸。
蒸笼冒白气的时候,他又煎了两条鱼。
猫云雨说想吃煎鱼,他就做煎鱼。鱼是鱼,卷是卷,两样都得带上。
到学校的时候,猫云雨果然已经在了。比昨天还早了几分钟,正坐在座位上翻书,猫耳朝着门口的方向。犬小兴一进来,那对猫耳就转了转,但猫云雨没抬头,像在假装看书看得很认真。
犬小兴在他旁边坐下,把保温盒和另一个饭盒放在桌上。猫云雨闻到味道,鼻尖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鱼?”他问。
“嗯,鱼。”犬小兴打开保温盒,又打开旁边那个饭盒,“还有这个。”
猫云雨低头一看,愣住了。饭盒里躺着六个白白胖胖的小卷子,面皮松软,表面微微泛着油光,葱花和肉末的香味从缝隙里渗出来。
“……这是什么?”
“葱香肉卷。”犬小兴把饭盒推过去,“我早上起来做的,你尝尝。”
猫云雨看着他,蓝色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的胡须轻轻颤了颤,然后伸手拿起一个卷子,咬了一口。
面皮软软的,带着葱香和肉末的咸鲜,在嘴里慢慢化开。他嚼了几下,猫耳微微竖起了一点,又慢慢落回去。
“好吃。”他说,声音很轻。
犬小兴的犬尾在身后摇了摇。
然后猫云雨低下头,从饭盒里又拿了一个卷子,咬了一口。犬小兴看着他吃的侧脸,看着他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又慢慢咽下去的样子,看着他嘴角沾了一丁点葱花。
犬小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猫云雨接过来擦了擦嘴角,耳根有一点红,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整个人缩回去。他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吃完一个又拿一个。
犬小兴没有吃。他趴在桌上看着猫云雨,下巴搁在胳膊上,犬尾在椅子下面慢悠悠地晃。
“你不吃吗?”猫云雨嚼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下来问他。
“我看着你吃就行。”
猫云雨顿了一下,把手里那个卷子掰了一半,递到犬小兴面前。
“……一起吃。”
犬小兴看着那半块卷子,上面还沾着猫云雨手指的温度。他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接过来,送进嘴里慢慢嚼。
那半块卷子很烫,烫得他口腔发麻,但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上午第二节课,猫云雨在课本的空白页里写了一行小字,推到犬小兴那边。
犬小兴低头看了一眼。字很小,笔画很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明天不要起那么早了。
犬小兴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行:你昨天让我上来坐的时候,我不是也没走嘛。
猫云雨看了一眼,耳朵尖唰地红了。他抓起橡皮把那行字蹭掉,然后重新写了一句:那是雨还没停。
犬小兴笑了笑,又回了一行:今天雨停了,我不也来了吗。
猫云雨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橡皮抓过来,狠狠蹭掉了。但犬小兴看到他蹭的时候嘴角动了动,胡须也微微翘了一点。
犬小兴把那张纸条折好,仔细地收进笔袋里。
午休的时候,猫云雨没有趴在桌上睡。他坐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犬小兴,又转回去。过了几分钟,又把脸转过来。
“犬小兴。”
“嗯?”
猫云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两下,像在画什么看不见的线条。
“……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猫云雨的猫耳往后撇了撇,胡须轻轻颤了一下。
“太早了。”
“没事。”犬小兴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习惯了。”
猫云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把手指收回来,攥住了自己的袖口,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犬小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看着他在袖口上轻轻摩挲的指尖。他想起来,猫云雨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攥袖口。
他在紧张什么?
“猫云雨。”犬小兴叫他。
猫云雨抬起头。
“明天想吃什么?”
猫云雨愣了一下,猫耳转了转,胡须也跟着抖了一下。
“……都可以。”
“那就煎鱼,再带两个卷子。”
“太多了。”猫云雨摇头,“吃不完。”
“吃不完给我吃。”
猫云雨看着他,蓝色眼睛里有光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声:“……那好吧。”
犬小兴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慢慢松开袖口的指尖。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猫云雨已经不再说“不用了”了。
他说的是“那好吧”。
放学的时候,犬小兴站在走廊里等。猫云雨抱着书包走出来,步子比前几天快了一点,走到犬小兴身边的时候没有停,直接从他旁边走过去了,像是默认他会跟上来。
犬小兴跟上去,落后他半步。
两个人走出校门,走在梧桐树底下。秋天的风越来越凉了,叶子黄了一大片,踩上去沙沙地响。猫云雨的白发被风吹起来,他抬手拨了一下,猫耳跟着抖了抖。
犬小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走快一步,和他并肩。
但他没有。他还是落后半步走着。这样能看到猫云雨的后颈,能看到他白色的绒毛在风里轻轻飘动,能看到那对猫耳偶尔转一转,像是在听身后的脚步声有没有跟上。
走到十字路口,猫云雨没有停下来。他直接拐向东边,步子稳得很,像这已经是一条走了很多次的路了。
犬小兴跟上去,嘴角弯着。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猫云雨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犬小兴,猫耳微微竖着。
“……你明天真的不用起那么早了。”
“嗯。”犬小兴说,“我尽量。”
猫云雨看着他,胡须颤了颤,像在判断这个“尽量”有多少可信度。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犬小兴手里。
凉凉的,有一点重量。
犬小兴低头一看,是一把折叠伞。黑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拿在手里还有一点猫云雨口袋里的余温。
“……你今天带了伞,但我没用上。”猫云雨的声音很轻,眼睛看着地面,“你拿着吧。西边那条路,万一又下雨了。”
犬小兴攥着那把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点紧,没说出来。他只是把那把伞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猫云雨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楼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入口里,犬小兴听到上楼的声音,一步一步,比以前慢了一点点。
犬小兴低头看着手里的伞。
黑色的折叠伞,叠得很整齐,像猫云雨叠油纸袋和面包纸袋一样仔细。他慢慢撑开,看了看伞面。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挤一挤。
犬小兴把伞收好,揣进口袋里。
他转身往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靠左那扇窗户。灯还没亮,但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刚放下手。
犬小兴看着那扇窗户,笑了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样东西——左边是猫云雨给他的伞,右边是他自己刻了名字的早餐卷。
左边温热的,右边凉的。左边是猫云雨给他的,右边是他想给猫云雨的。
他想了想,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好,让它们隔着布料贴在一起。然后他继续往西走,步子不急不慢的。
明天早上,他想做两种馅的卷子。
一种葱花肉的,猫云雨说好吃。另一种试试别的,看看他什么反应。
犬小兴走在回家的路上,犬尾轻轻摇着。
好想rua。但今晚不急。明天早上就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