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三分。
细碎晨光爬上高专主楼的窗台，温柔落在长廊地面。
李长风坐在办公桌前，戴好墨镜，指尖轻轻敲着桌沿。
听着楼下陆续响起的脚步声，他抬手合上前页写完的计划书，起身站起。
走廊外头，夜蛾正道的背影正缓步走远，风微微撩起他的西装衣角。
李长风没有犹豫，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追了上去。
“老师。”
清淡的一声，让前方脚步骤然停住。
夜蛾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耳，静静等着下文。
“您走得真快。” 李长风走到他身侧，语气懒散随意，“刚才那一眼，是认可我，还是单纯想躲我？”
夜蛾这才转头看向他，沉默两秒，低声开口。
“你变了。”
“我一直都这样啊。”
李长风抬手推了推墨镜，唇角弯出一点笑意。
“以前只是懒得较真，现在突然觉得，稍微认真做事，也没那么麻烦。”
二人并肩立在校长室门口。
长廊安静得过分，远处操场的晨练口令声隐约飘来。
夜蛾看了他一眼，推门抬手示意他入内。
校长室陈设依旧老旧，实木书柜、复古木桌，墙上挂着高专建校老合影，多年没变过。
夜蛾落座办公桌后，李长风随意拉椅坐下，双腿轻翘姿态散漫，唯独眼神格外沉稳。
“您刚刚看了新排班表，没反对。” 李长风直言，“说明您也清楚，高专不能再浑浑噩噩混日子了。”
夜蛾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没有接话。
“我知道您的顾虑。”
李长风语气放软，心里门儿清。
怕他行事太激进、招惹高层视线、让学生扛不住压力。
“但我们教的孩子，都是要拿命打架的术师，不是来混实习履历的新人。”
夜蛾抬眸。
“三年前那个学生，您还记得吧？” 李长风轻声道，“基础训练不足，第一次出任务就没回来。”
夜蛾叩桌的指尖，瞬间停滞。
“我不追责谁。” 李长风轻轻摇头，“是体系烂了。世家垄断资源，普通学生连实战模拟都捞不到几次，上了战场连基础咒力收束都不会。”
他心底轻叹。说白了，这根本不是学生的问题。
“我只是不想再看着本该活下来的人，白白送死。”
办公室静了几秒。
“所以你整顿办公排班，就是为了改这些？” 夜蛾问道。
“只是第一步。” 李长风点头，“排班、课程、师资、心理疏导，全都要改。我今天找您，不是说服老师，是想和您一起，改掉这套旧规矩。”
夜蛾沉默良久，忽然发问：“你为什么这么急？”
李长风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幕幕结局画面：友人坠入黑暗、后辈倒在血泊、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去。
他暗自腹诽，这破系统半点情绪缓冲都没有，每次回想都堵得慌。
抬眼时，语气平静无波。
“因为我见过最坏的结局。什么都不做，身边的人，迟早会走上绝路。”
夜蛾眼底微微一动。
“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李长风说得直白，“能托付后背的同伴。但这套体制，会慢慢逼垮他、磨掉所有善意。我绝不接受。”
夜蛾静静凝视他片刻。
“你比从前清醒太多了。”
“以前你恃天赋随性而为，棱角锋利，做事随心所欲。我一直以为，你永远不懂责任的重量。”
“但现在的你，是真的在为所有人打算。”
“只是以前没人信我而已。” 李长风轻笑一声。
夜蛾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练结界术的学生。
清风掀动窗帘，晨光斜落，在地板拉出长长的光影。
“你要做的不是守规矩。” 他低声道，“是打破它。”
“没错。”
李长风走上前，并肩看向窗外。
“旧规矩护着世家和高层，从来护不住拼命的学生。早就该碎了。”
夜蛾闭眼再睁眼，目光已然笃定。
“只要是为了这些孩子，” 他转头看向李长风，“我站在你这边。”
空气骤然松快下来。
没有多余客套的感谢，李长风只是轻轻点头。他清楚，这句承诺，分量重得惊人。
夜蛾走回桌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泛黄磨损的旧档案，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套学生评估模板，用了二十年，早该淘汰了。我也早就想改了。”
李长风翻开扫了几眼，眉头当即皱起。
通篇只看咒力强度、实战输出，受伤次数居然还算加分，完全没有心理、协作、应变的考核项。
“这哪是培养人才，分明是逼着学生玩命硬扛。”
“以前所有人都觉得，术师就该无坚不摧。” 夜蛾轻叹，“可人不是机器，撑不住的时候，不该被当成废物舍弃。”
“那就从这里开始改。”
李长风合上档案，语气干脆。
“新增应变、协作、心理稳定性考核。比起打得最狠的，能安稳活下来的，才是合格的术师。”
“我配合你调整流程。” 夜蛾应允，“但步子要稳，急于求成只会全盘崩盘。”
“我不急着速成。”
李长风靠着桌沿，语气轻松。
“一步一步来，先从一张排班表、一份评估模板开始变。”
夜蛾看着他，轻声叮嘱：“别太勉强自己。”
“放心。”
李长风摆了摆手，笑得散漫。
“我还打算安稳摸鱼、享受清闲日子呢。”
话虽随意，眼底的决心却无比坚定。
他走到门口，搭住门把，忽然驻足。
“老师，下次例会，我想提教师驻训轮值。不是走形式打卡，是实打实盯着学生训练纠错。”
“可以。” 夜蛾坐回工位，翻开文件夹，“我帮你列入议程。”
李长风推门走出校长室。
阳光已经铺满整条长廊，落在肩头暖融融的。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脑海里跳出系统淡蓝提示。
【羁绊对象：夜蛾正道，好感度小幅提升，触发羁绊回馈。】
李长风暗自撇嘴。
系统真是事后凑热闹，现在才跳提示，未免太晚了点。
不过也好。
至少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硬扛所有。
戴好墨镜、理了理衣领，他稳步走向教师办公区。
办公室里老师各司其职，见他归来，只是匆匆一瞥，随即低头忙碌。空气里的微妙压抑，已然悄悄消散。
李长风扫过公告栏的新排班表，边角微微翘起，显然被人反复翻看。
他没多停留，回到工位点开电脑，调出教学改革草案。
光标在【实训评估优化】一栏轻轻闪烁。
窗外操场上，一名少年结印失败被咒力反噬踉跄，身旁同伴立刻伸手扶住。
李长风看着这一幕，指尖在键盘上微微一顿。
前路注定难走。高层阻挠、老派抵触、学生不适，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但他不再孤军奋战。
夜蛾的支持，是最踏实的底气。
指尖落下，敲下一行行新规。
真正的改革，从来都不止是修改一张表格。
校长室内，夜蛾重新翻开那份陈旧档案，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久久未动。
阳光精准落在桌面那份新提案上 ——《关于优化高专实训评估体系的初步构想》。
楼外清风掠过，卷起一片落叶，轻轻落进花坛角落。
李长风抬步前行，背影挺拔，没有回头。
前路漫漫，但他已然拥有了并肩同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