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推开大门，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热气往上冒，指尖被杯壁烫得发红，有点火辣辣的，但他握得很稳，一点都没洒。
办公室人不少，乱糟糟一团，跟刚闹完一场小乱子差不多。
墙角一把折叠椅歪倒在地。桌面上摊着皱巴巴的报纸，半块吃剩的三明治扔在一边，几份实习指导表散得到处都是，一份都没签字。
靠窗两个老师凑在一起低声闲聊，其中一个翘着二郎腿，低头看得津津有味，手里翻着漫画。另一边女老师举着小镜子补口红，手凑得极近，唇膏都快要戳到自己脸上。
大家都在摸鱼混早上这段时间。
李长风没说话，脚步放轻，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靠窗，整张办公室最宽敞的桌子。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张今日课程表，还有一包没拆封的教材。
他把咖啡放在桌边，慢悠悠拆开包装袋，掏出那本《初级咒力感知导论》，随手翻开一页。
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李长风心里清清楚楚。
在这帮老教师眼里，他虽然年纪轻，却是高专特级，名头很大。可之前他实在太摆烂，上班来得晚，下班跑得最快，天天惦记奶茶，教学相关的事很少过问。所有人默认，他就是靠着天赋混日子的强者。摸鱼，已经是办公室心照不宣的常态。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他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右手缓缓抬起来。
指尖凝出一丝微弱的咒力，不是打架，也不是故意装威风。只是模仿苍的负压原理，压缩成一瞬空气停滞，悄悄铺满整个房间。
一瞬间，屋内所有动静全部卡住。
正在聊天的男老师嘴巴张开，后半句话硬生生憋在嗓子里。补口红的女人手腕猛地一抖，口红直接在嘴角划出来一道长长的红印。就连窗外飞鸟掠过的声响，都迟了半拍才传进来。
空气沉甸甸的，压迫感无声散开。
李长风头都没抬，语气平平，听不出火气，却没人敢随便糊弄。
“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
“不少人觉得，不用出外勤任务，每天过来签个到，混完上班时间就完事。”
“可你们别忘了，咱们教的这帮孩子，每一次实训，每一次任务，都是拿命在赌。”
他合上书本，轻轻放在桌面，站起身。
还没有戴上墨镜，眼睛抬起来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目光不算凶狠，穿透力却极强，在场所有人下意识避开，没人敢跟他对视。
他几步走到公告栏跟前，伸手一把扯下那张落满灰尘的旧排班表。
纸张划过空气，嗤的一声轻响。
从文件夹掏出昨晚熬夜手写的新排班，伸手捋平，狠狠钉在公告栏正中间。
纸上写得明明白白：每周两次实战模拟公开课，每天必须有老师守训练场观察学生训练，所有人每个月上交一份教学反思。没有特例，没有打折。
“即日起，立刻执行。”李长风开口。
“还想继续混日子偷懒的，现在就可以递交辞职。想好好教书，不想耽误学生，照着规矩做就行。”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笔尖蹭过纸张沙沙的响声。
没人站出来反驳。
不是打不过，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从前那个万事无所谓的李长风，这次是动真格的。谁要是继续装糊涂，下场不会好看。
角落戴眼镜的中年老师默默合上漫画，把零食袋子捏成团丢进垃圾桶，坐直身体翻开教案。
一位本来都想好借口打算请假的老教师叹了口气，拿起钢笔开始处理堆积下来的教案。
办公室那股散漫的气氛一扫而空。
李长风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面勾画教学监督草案。笔下线条干脆，每一条细则写得清清楚楚，给高专松散的教学，重新立下规矩。
走廊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视线扫过慌忙收拾桌面的一众老师，最后落在公告栏崭新的排班表。脸上看不出情绪，眼角却悄悄松下来一点。
他走进办公室，脚步沉稳。路过教师工位，没人敢抬头。走到李长风身边，低头盯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方案，沉默看了好几秒。
他压低声音：“比我想得还要快。”
李长风手里笔没停，只是侧过头笑了笑，抬手推了推墨镜。
两个人没有再多废话，一份默契已经达成。
夜蛾又扫了一遍整间办公室。
闲聊打闹消失不见。有人核对课程进度，有人低声商量实训分组，就算平时最懒的几个人，也坐得笔直，对着电脑录入教学资料。
夜蛾心里明白，单单靠一纸命令，根本达不到这种效果。
这是真正的权威落到实处。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李长风的肩膀。动作很轻，里面满是认可。拍完，转身准备回校长室。
就在他刚迈出一步，李长风声音响起，音量不高，清清楚楚传到耳边。
“老师。”
夜蛾停下脚步。
“昨天我说，要护住该保护的人。”李长风盯着本子上最后一行文字，“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
夜蛾没有回头，非常轻微地点了下头，算作答复，继续向前走去。
李长风收回注意力，继续往下写。笔尖沙沙作响。
阳光慢慢爬满整张桌子，照亮笔记本标题：《高专教师职责强化实施方案（初稿）》。
远处操场飘过来学生晨练的喊叫声，断断续续。还能听见低年级学生背诵结界术咒语的声音。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公告栏那张排班表的边角，纸页轻轻晃动，牢牢钉在墙上。
办公室所有人都在干活。
没有说笑，没有拖延，没有摸鱼。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李长风放下笔，端起桌边咖啡。咖啡已经凉透，满嘴苦涩。他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嘀咕，回头得跟后勤说一声，不要再上这种苦咖啡，多准备点甜的。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前世。
以前隔着屏幕追番，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少年走向悲剧，被腐朽体系毁掉。那时候他除了吐槽两句，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现在不一样。
那些不合理的旧规矩，那些惰性带来的悲剧，他可以亲手撕碎，重新建立。哪怕改变，仅仅只是从这间办公室起步。
楼下脚步声再度响起，两名年轻助教抱着一大堆资料走进来。一进门看见办公室截然不同的氛围，两个人当场愣住，对视一眼，什么都不敢多说，快步回到工位埋头工作。
李长风没有过多关注他们。
拉开抽屉，取出一副崭新墨镜，慢悠悠戴好。黑色镜片遮住眼底所有情绪，隔开窗外刺眼日光。
走廊窗边，夜蛾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静静看着屋内，站了很久。晚风掀起西装衣角微微摆动。片刻之后，他才转身走向校长室。
李长风好像有所察觉，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转头张望。
有些改变，不需要言语来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