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作者:离殇珞 更新时间:2026/8/2 3:11:49 字数:3073

四月的最后一天,学校组织了春季远足。

路线是从学校出发,沿着山路走到附近的一座森林公园,全程大约八公里。听起来不远,但对于一群平时缺乏锻炼的高中生来说,这简直是一场马拉松。

出发前,老陈反复强调纪律:"不要掉队""不要擅自离队""注意安全"。

然后我们就出发了。

我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不快不慢。沈栖迟本来应该和女生们走在一起,至少按照分组名单是这样安排的,但她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我旁边。

"你不应该在前面那个组吗?"我问。

"那个组太吵了。"

确实,前方的女生小组正在热烈地讨论某个偶像团体的新专辑,声音大到整条山路都能听见。

"所以你就跑来跟我走?"

"嗯。"

"我也很吵吗?"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安静。"

她说的是事实。我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在大多数社交场合都属于"存在感很低"的类型。但这并不是因为我内向或者社恐,纯粹是因为我对别人的话题缺乏兴趣。

除非话题是关于羽毛球、小提琴、数学题或者沈栖迟。

"你今天穿运动鞋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

"嗯,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穿帆布鞋。"

"我又不是傻子。"

"你上次体育测试跑八百米的时候穿的是帆布鞋。"

"……那是意外。"

她笑了一下。

这是我今天看到的她第二次笑。

山路两旁的树木很密,阳光只能从叶缝中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有泥土和松针的味道,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有几个女生开始喘气,还有人抱怨鞋子磨脚。

"要不要休息一下?"班长提议。

老陈看了一眼手表,同意了。

大家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坐下。有人拿出水壶喝水,有人拿出零食分享,还有人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我和沈栖迟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她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一瓶递给我。

"你带了这么多水?"我接过瓶子。

"三瓶。"

"你自己喝得了三瓶?"

"两瓶给你。"

"……我又不是骆驼。"

"你上次远足喝了四瓶。"

"你怎么记得这种事?"

"碰巧记得。"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沈栖迟的喉结比较明显,这也是她长相偏中性的原因之一。配上她的短发和耳钉,再加上一米七的身高,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她的性别。

我记得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有个转学来的女生追了她整整一个月,直到亲眼看见她进了女更衣室才死心。

"你在笑什么?"她放下水瓶,眯起眼睛看我。

"没什么。"

"你肯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那是因为你太好笑了。"

"我哪里好笑了?"

"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笑。"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你现在就很认真。"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

"算了。"

"这就对了。"

休息了十五分钟后,队伍重新出发。后半段的路比前半段陡,很多人开始叫苦连天。但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沈栖迟走路的速度始终保持不变。

匀速,稳定,不受外界干扰。

这和她做任何事的方式都一样。

"你体力真好。"我跟上她的步伐。

"经常练功的缘故。"

"空手道和跆拳道对心肺功能的提升确实很明显。"

"嗯。"

"你有没有想过考教练证?"

"想过。"

"然后呢?"

"然后觉得太麻烦了。"

"……果然是你。"

"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麻烦了'这个理由很符合你的人设。"

"你的人设是什么?"

"佛系少年。"

"佛系?"

"对,万事随缘,不强求,不纠结,不内耗。"

"这叫心态好。"

"佛系和心态好有区别吗?"

"有。佛系是消极的接受,心态好是积极的平和

"你分得也太细了吧。"

"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

她得意地扬了一下下巴。

 远足结束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解散后,我和沈栖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暮色"。

"累死了。"我瘫在二楼隔间的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你体能下降了。"沈栖迟站在窗边,正在拧一瓶运动饮料的盖子。

"我上周刚打完比赛。"

"比赛和长途徒步用的肌肉群不一样。"

"你倒是精力充沛。"

"习惯了。"

她走过来,把饮料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喝。"

"谢谢。"

我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你今天远足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沈栖迟说。

"嗯,在看一个羽毛球教学视频。"

"你随时随地都在研究羽毛球。"

"这叫职业素养。"

"你又不是职业选手。"

"业余爱好也需要认真对待。"

她摇了摇头,但没有反驳。

窗外开始下雨了。四月的雨来得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就像现在这样,前一秒还是晴天,后一秒雨滴就砸在了玻璃上。

"要淋湿了。"沈栖迟看着窗外说。

"什么淋湿了?"

"你的自行车。"

"……我忘了带雨披。"

"我就知道。"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件折叠好的雨衣扔给我。

"你为什么会有雨衣?"

"以防万一。"

"你今天出门的时候就知道会下雨?"

"看了天气预报。"

"……你赢了。"

她耸了耸肩,走到电子琴旁边坐下。

"你要弹什么?"

"随便弹弹。"

她打开琴盖,手指落在琴键上。

是一首我很熟悉的曲子——肖邦的《雨滴前奏曲》。

这首曲子的灵感来自肖邦在华沙郊外度假时的一场暴雨。重复的降A音贯穿全曲,模仿雨滴落在屋顶上的声音。

沈栖迟弹得很好。虽然她的主项是空手道和跆拳道,但钢琴也学了十年,水平不比我拉小提琴差多少。

雨声和琴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闭上眼睛。

这一刻的感觉很奇妙,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安全的气泡里,外面是嘈杂的世界,而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知道吗,"沈栖迟在弹完一曲之后突然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不是邻居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不住在同一个小区,不在同一所小学,不在同一个班,我们还会是现在这样的关系吗?"

这是一个我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会吧。"我说。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有些事情不是距离决定的。"

"比如?"

"比如你六岁那年把我的风筝从树上取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那不算,那是你够不到。"

"那七年级的时候你帮我挡了那颗篮球呢?"

"那是条件反射。"

"八年级我发烧请假,你每天来我家给我补课呢?"

"……那是因为考试要一起考。"

"你看,"我睁开眼睛看着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把所有事放在一起看,它们指向的是同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

她愣住了。

雨还在下,但琴声已经停了。

隔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

"林暮。"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狡猾。"

"我?狡猾?"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骗人。"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从小学六年级送我那条项链开始,就在骗人了。"

"那条项链只是一个手工课的作业而已。"

"那你为什么刻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

我想了想。

"因为我想让你记住是谁做的。"

"就这样?"

"就这样。"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揪住了我的一撮头发。

"疼疼疼——"

"活该。"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楼梯。

"走了,回家。"

"等等,我还没缓过来——"

"快点,雨变大了。"

我抓起书包追上去。

下楼的时候,老板娘叫住我们:"小暮,小沈,拿把伞吧!"

"谢谢阿姨!"

我接过伞撑开,和沈栖迟并肩走进雨里。

伞不算大,两个人撑着有点挤。沈栖迟自然地靠过来,肩膀贴着我的肩膀。

"你靠太近了。"我说。

"伞太小了。"

"你可以往那边挪一点。"

"那边有水坑。"

"……好吧。"

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密集而均匀,像是某种白噪音。街道两旁的路灯在水洼中投下破碎的倒影。

"林暮。"

"嗯?"

"下周的数学测验,你帮我复习一下吧。"

"你数学不是还可以吗?"

"函数那部分不太行。"

"行,周末来我家。"

"好。"

她点了点头,然后把伞往我这边偏了一点。

"你伞歪了。"我说。

"没有。"

"明明就歪了。"

"你看错了。"

"沈栖迟——"

"闭嘴,走路。"

我闭嘴了。

但我注意到,她右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