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关于那条项链的故事

作者:离殇珞 更新时间:2026/8/2 3:06:17 字数:2453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平淡。

或者说,我和沈栖迟之间的所有事情都很平淡。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跌宕起伏的平淡,而是真正的、日复一日的、像水一样的平淡。早上一起上学,课间偶尔聊几句,午休在天台吃便当,放学后去"暮色"待一个小时,然后各自回家。

周而复始。

偶尔会有一些微小的变化,比如她的耳钉换了款式,比如我换了一种牌子的琴弦,比如午休便当里的菜色变了。但这些变化太小了,小到外人根本注意不到。

然而正是这些微小的变化,构成了我们十二年来的全部。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一道数学题,那么它的解法一定非常简单,简单到让人不敢相信。

但简单不等于不重要。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四月中旬的一个周三。

那天是社团活动日,我照例去了羽毛球社。训练内容是双打配合,我被分到了和二年级的学长一组。学长叫陈宇,技术不错但脾气有点急,每次我回球不到位他就会皱眉头。

"林暮,你这个网前球太高了!"他在场上喊道。

"抱歉。"

我调整了一下站位,下一次击球的时候压低了角度。球贴着网带飞过去,落在对方场地的边线上。

"这才对嘛。"

陈宇满意地点了点头。

训练持续到五点半结束。我浑身是汗,后背的T恤湿透了黏在皮肤上,但心情还不错,今天的训练量刚好,没有过度疲劳,也没有觉得无聊。

换好衣服走出体育馆的时候,我看到沈栖迟站在外面的台阶上等。

她没有换道服,这意味着她今天没有去练空手道。

"你今天没训练?"我走到她身边。

"嗯,道馆今天闭馆。"

"哦。"

我们并肩走在校园里。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在汗湿的衣服上让人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冷吗?"沈栖迟问。

"有点。"

她停了一下,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黑色的宽松T恤,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柠檬味,是她常用的那款柔顺剂。

"你呢?你不冷?"我问。

"我不冷。"

"你只穿了一件长袖。"

"我不冷。"

她的语气很坚定,带着那种"不要再问了"的意味。于是我不再问了,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对了,"她突然说,"周末的音乐会,我查了一下曲目单。"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发现有一首曲子是帕格尼尼的。"

"帕格尼尼的第几号?"

"第24号随想曲。"

我愣了一下。

帕格尼尼的第24号随想曲。这首曲子被称为小提琴界的"珠穆朗玛峰",技术难度极高,即使是专业演奏者也很少敢在正式场合挑战。

"你觉得你能拉吗?"沈栖迟看着我。

"现在还不能,"我诚实地回答,"但给我半年时间,也许可以试试。"

"半年?"

"嗯,这首曲子需要大量的练习,尤其是右手运弓的控制力。"

"你打算练?"

"想试试。"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加油"或者"我相信你"之类的话。她从来不说这些。

但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你记什么?"我好奇地凑过去看。

"帮你记录训练计划。"

备忘录上已经写好了一个初步的时间表:每天练琴一小时,周末增加到三小时,先从音阶和琶音开始,逐步过渡到技巧练习,最后攻克全曲。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具体的练习内容和注意事项。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

"刚才。"

"你做了一个多小时?"

"二十分钟。"

我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是专注时的表情。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帮我做很多事,但从来不说。"

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说:"你也一样。"

周末的音乐会比我想象的要好。

不是因为演奏水平超凡脱俗,虽然确实很出色,而是因为整个体验本身。

我们坐在音乐厅的中排位置,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沈栖迟的身体微微倾向我这边。这不是什么刻意的动作,更像是习惯,她每次在黑暗中都会不自觉地靠近我一点。

第一首曲子是莫扎特的《第40号交响曲》。轻快明朗的旋律在音乐厅里回荡,我注意到沈栖迟的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敲击,这是她听音乐时的习惯,身体会不自觉地和旋律产生共鸣。

第二首是德彪西的《月光》。钢琴独奏。

这首曲子很安静,安静到你能听见音乐厅里空调运转的声音。沈栖迟在这首曲子演奏到中段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我也闭上了眼睛。

音乐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它能让你暂时忘掉时间,忘掉空间,忘掉一切不属于此刻的东西。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们去大厅买了两杯饮料。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

"比上次的那个乐团好。"她说。

"哪个方面?"

"弦乐部分的音色更统一,铜管的平衡感也更好。"

她评价音乐的方式总是很具体,不是"好听"或"不好听",而是具体到某个声部的表现。这和她的思维方式有关:她习惯于拆解问题,找到每一个变量,然后逐一分析。

"你呢?"她反问。

"我觉得……"我思考了一下措辞,"我觉得今天的指挥很有感染力。你看他最后一个乐章的手势,力度和速度的变化处理得很细腻。"

"嗯,你观察到了这一点。"

"你早就注意到了吧。"

"嗯。"

"然后你就等着我自己说出来?"

"嗯。"

"你这个人真是的。"

她嘴角微微上扬。

音乐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我们走出音乐厅,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

街上的人不多,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送你回家?"我问。

"不用,我叫了车。"

"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太安全。"

"我一个人不安全?"她指了指自己,"空手道黑带,跆拳道三段,你觉得谁不安全?"

"好吧,你说得对。"

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她看着我,突然伸出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头发乱了。"

"是你弄乱的好吗?"

"所以我要负责任。"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

"周一见。"

"周一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栖迟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我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云层后面。

我想起小学六年级的那个下午。

手工课的教室里很吵,大家都在忙着做钥匙扣。我用铁丝弯了一个圆环,然后用砂纸打磨光滑,最后刻上自己的名字缩写。

做第二个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刻什么。

最后刻了一个"L"。

不是因为我想送给谁。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当时沈栖迟就坐在我旁边,而我觉得她可能会需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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