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元年,冬。应天府,紫禁城,乾清宫】
凛冽寒风卷着金陵城的碎雪,拍打在鎏金殿宇的琉璃瓦上,发出簌簌冷响。
洪武元年,大明初立,山河初定。
草根起家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坐于九龙紫檀帝座之上,一身玄色龙袍绣着十二章纹,面容刚毅棱角如刀刻,眉眼间尽是百战余生的铁血凛冽。
殿内烛火摇曳,暖意稀薄,压不住满朝文武心底的肃然寒意。
大明刚刚驱逐蒙元、收复中原,百废待兴,良田荒芜,百姓流离,天下尚且未稳。
今日早朝刚毕,百官尚未退去,奉天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御案之前,立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开国勋贵——王世昌。
他一身绯色官袍,腰佩虎符玉带,面容忠正,脊背挺直如青松。作为跟随朱元璋起兵淮西、血战半生的从龙旧臣,王世昌战功赫赫、忠心耿耿,世袭爵位傍身,是洪武朝实打实的肱骨良将。
只是此刻,这位半生铁血、从未在沙场皱过一次眉的武将,双肩微沉,面色发白,眼底藏着无尽的惶恐与不安。
他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个粉雕玉琢、年仅三岁的稚童。
孩童身着素色锦袄,眉眼清俊精致,小小年纪却无半分孩童的顽劣嬉闹。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沉静得不像凡人,眼底藏着跨越六百年的沧桑、理智与城府。
他是王世昌独子——王骁。
也是来自2026年的异世亡魂,承载着完整现代工业文明、全套顶尖科技、星海航天、基建农学、医疗军政所有知识的,全能未来天才。
三天前,他彻底融合原身记忆,魂定洪武元年,落地大明王朝。
前世二十余年,他是当世无双的全能天才,科研、基建、军工、航天、医学无一不精,却在一次航天设备测试意外中骤然离世。
一朝睁眼,穿越大明开国初年,成为开国勋贵王世昌的独子。
母亲苏诗鸢,名门嫡女,温婉倾城,贤良淑德,是父亲青梅竹马的结发妻子,家世显赫、才情绝代,本该一生荣华、安稳顺遂。
可王骁清楚的知道,这本该锦绣安稳的勋贵之家,今日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只因他三岁稚童之口,道破了六百年后的现代文明盛世。
乾清宫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六部尚书、开国公侯、御史言官、禁军统领,全员在场。
左列,文臣为首,是开国丞相李善长,鬓微霜,目光老辣深沉,手持朝笏,垂眸不语,心底却暗自思忖。
紧随其后的是御史大夫刘基(刘伯温),一身青衫官袍,目光睿智通透,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落在年幼的王骁身上,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惊疑。
右列,武臣为首,是大将军徐达、猛将常遇春,二人一身戎装,气息彪悍,久经战阵,目光严肃地盯着殿中稚童,神色各异。
其余文武,皆为大明开国核心臣子:户部尚书杨思义、礼部尚书钱用壬、兵部尚书陈亮、刑部尚书周祯、工部尚书单安仁,以及一众侯伯、御史、谏官,足足上百名朝堂重臣,尽数伫立殿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年仅三岁的王骁身上。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龙椅之上,朱元璋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御案,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帝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经杀伐的威严与极致的不耐:“王世昌,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三岁幼子口中所言,高楼万栋、铁车行路、巨轮跨海、飞天铁鸟、电器寒箱,还有什么宇宙星河、星海登月、星系亿万……究竟是何人教唆?何人妖言惑众?!”
朱元璋一生草根起家,放牛、乞讨、为僧、从军,见过世间最极致的疾苦,最虚伪的空谈。
他这一生,最厌虚妄、最恨空谈、最恶妖言惑众!
天下初定,百姓尚在温饱生死之间,举国尚且靠耕牛犁地、人力耕作,靠步骑行军、帆船渡海。
可一个三岁孩童,张口就是颠覆世间认知的滔天妄语!
王世昌心头巨震,双腿微微一弯,拱手叩首,声音带着无尽惶恐:“陛下!臣以性命担保!犬子年幼,无任何人教唆!臣阖家忠君爱国,绝无勾结妖人、妄议国运之举!求陛下明察!”
他征战半生,刀口舔血,从不惧生死,可此刻,他怕了。
他不怕自己获罪,他怕连累温柔贤淑的妻子苏诗鸢,怕连累年仅三岁、懵懂无知的独子王骁,怕百年王氏一族,毁于一旦!
朱元璋眸光骤冷,龙威轰然炸开,席卷整座奉天殿!
“无人教唆?”
他猛地抬手,指节攥紧,厉声呵斥:“三岁稚童,乳臭未干,若无人教唆,何以口出千古虚妄妖言?!”
“何谓高楼拔地、千层万栋?何谓铁车无马、日行千里?何谓铁鸟飞天、横渡江海?何谓机器代耕、无需牛马?!”
“还有那所谓的宇宙大爆炸、恒星演化、银河系亿万星辰、人类登月探星!”
“荒诞!虚妄!可笑至极!”
朱元璋怒目圆睁,声震大殿,字字如惊雷炸响:“朕起于微末,扫灭群雄,推翻蒙元,定鼎大明!朕半生所见,唯有脚踏实地、耕耘劳作、刀兵定天下!从未听闻此等惑世乱心的空谈妄语!”
“此等言论,蛊惑人心、乱我朝纲、惑我万民!若放任不管,必让天下百姓人心浮动,视礼法为空物,视社稷为虚谈!”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无人敢置一词。
御史台谏官张度当即出列,手持朝笏,高声进谏:“陛下圣明!童言乱真,妖言惑世!此子小小年纪,便满口虚妄怪谈,定是沾染邪祟、受妖人蛊惑!王氏身为开国勋贵,纵容幼子妄议天道、杜撰虚无幻境,已是大罪!请陛下降旨惩戒,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另一御史凌汉紧随出列,神色肃穆:“臣附议!洪武初年,国运初兴,最忌妖言乱朝!三岁幼童语出狂悖,绝非偶然!王氏一族难辞其咎,当严惩不贷,杜绝朝野虚妄之风!”
两名御史带头弹劾,瞬间点燃朝堂风气。
一众中小官员纷纷出列附和,声声请罪,步步紧逼。
“请陛下严惩王家!”
“杜绝惑世妄言,稳固大明社稷!”
“勋贵纵子妄语,罪无可赦!”
声声讨伐,铺天盖地,压得王世昌身躯颤抖,几乎抬不起头。
站在一旁的三岁稚童王骁,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半分孩童的恐惧慌乱。
他抬着清澈的眼眸,静静看着龙椅上暴怒的洪武大帝,看着满朝义正辞严、眼界困于封建时代的文武百官。
心中无怨,无怒,唯有淡然。
他早料到如此结局。
朱元璋,开局布衣,百战定天下,务实到极致,不信神佛,不信虚妄,只信双手打拼的江山社稷。
自己一个三岁小孩,突然讲述六百年后的现代文明、工业科技、星海宇宙,在世人眼中,不是天才,不是先知,只是满口胡言的疯子、惑世的妖童。
无人会信,无人能懂。
这个时代,没有工业,没有科技,没有基建,没有航天。
有的,只是农耕温饱,皇权礼教,山海桎梏。
王骁稚嫩的小脸之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清亮软糯,却字字清晰,响彻整座死寂的大殿:“陛下,臣童言非虚。”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所有人猛地抬头,惊愕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岁孩童!
王世昌瞳孔骤缩,瞬间亡魂皆冒,急声低喝:“骁儿!休得胡言!速速闭嘴!”
他快要吓死了!
皇帝已经盛怒,百官已然弹劾,此刻再敢辩解,便是火上浇油,满门抄斩之祸!
可王骁依旧从容,小小身躯挺直而立,不卑不亢,继续开口,稚嫩嗓音穿透死寂:
“陛下眼中的虚妄,是后世万民的寻常。”
“你以为高楼万丈是荒诞,可后世千里城池,户户高楼,遮天蔽日,风雨不侵,冬暖夏凉,万民安居,再无茅屋漏雨、寒冻饿死之苦。”
“你以为铁车无马是妄谈,可后世汽车飞驰、高铁穿梭,一日千里,南北贯通,山河无阻,商贾互通,万民远行无需徒步跋涉、舟车颠簸。”
“你以为铁鸟飞天是邪说,可后世飞机巨鹏腾空而起,万里天疆朝发夕至,巨轮跨海横渡重洋,连通四海万国。”
“后世有冰箱存粮,四季食物不腐,再无灾年饿殍遍野;有电灯彻夜通明,黑夜如昼,再无烛火昏暗、夜路难行;有机器代耕,一人可抵百夫之力,良田万顷无需牛马累死农人。”
话音停顿,王骁抬眸望向殿外苍穹,小小的眼底盛满后世星海浩瀚。
“不止人间器物。”
“天地之外,是浩瀚宇宙。天地不过一粒微尘,日月只是寻常星辰。”
“太阳已历四十六亿载岁月,恒星生灭轮转,星河亿万无尽。上古恐龙称霸大地亿万年后覆灭,星球运转自有天道规律,宇宙始于大爆炸,星辰悬浮,星海无垠。”
“后世之人,造火箭升空,破万里云霄,登月球、建空间站,遨游星海,探宇宙奥秘,揽九天星河!”
字字句句,清晰明朗,画面感极致真切。
可落在满朝文武、朱元璋耳中,却是越发荒谬、越发癫狂!
刘伯温眉头紧蹙,眼底惊疑更甚,低声喃喃:“三岁稚童,谈吐条理远超成人,字字有章法,绝非随口杜撰……可所言之事,实在匪夷所思,绝非当世所能有……”
李善长面色沉凝,缓缓开口:“妖孽惑世,此子心性异于常人,太过诡异!”
徐达沉声叹道:“可惜了王世昌一生忠勇,竟生出这般疯癫幼子。”
常遇春性情刚烈,直接冷声道:“妖言乱国,当严惩!”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怒火,已然攀升至顶点!
他猛地一拍御案!
“放肆!!”
巨响轰鸣,玉砚震颤,笔墨飞溅!
朱元璋双目赤红,龙威滔天,死死盯着王骁,字字冰寒刺骨:“竖子狂妄!满口疯言!祸乱朝纲!惑世误国!”
“朕本念你年幼无知,本欲小惩告诫,饶你性命!可你不知悔改,反倒当众妖言惑众,藐视天道、妄议天地、杜撰虚无幻境!”
“小小年纪,心性癫狂,妖性入骨!若留你在世,他日必乱我大明江山,惑我天下万民!”
王世昌噗通一声重重跪地,额头狠狠砸在冰冷金砖之上,连连叩首,鲜血瞬间渗出额头!
“陛下!!求陛下饶命!!犬子年幼无知、胡言乱语!臣愿替子受罚!臣愿削职削爵、永不参政!只求陛下留犬子一命,留王氏一族一线生机!!”
铁血武将,此刻泪流满面,身躯剧烈颤抖,卑微祈求。
殿外,一道温婉轻柔、带着无尽慌乱的女声骤然传来。
“陛下!臣妾求陛下开恩!!”
众人转头望去。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素雅贵妇衣裙的苏诗鸢,快步走入大殿。
她容貌倾城,气质温婉,身姿纤细却脊背挺直,眉眼间满是焦急与悲戚。
作为王世昌的结发妻子、王骁的生母,她听闻朝堂巨变,不顾宫规禁忌,毅然闯入奉天殿。
苏诗鸢缓缓跪地,端庄跪拜,泪水滑落脸颊,声音哽咽却字字恳切:
“陛下,妾身夫君一生忠勇,为国赴汤蹈火,从无二心。妾身教子无方,幼子年幼懵懂,不知朝堂规矩,随口戏言,绝非有意惑世乱朝。”
“求陛下念在世昌半生战功、念在王氏世代忠良,饶恕稚童无知之过!妾身愿携幼子闭门思过,终生不入朝堂,终生不谈异言!只求陛下宽恕阖家性命!”
苏诗鸢温柔坚韧,谦卑求情,字字泣血。
满堂文武见状,不少人心底微微动容。
谁都知道,苏诗鸢乃是名门才女,贤良淑德,端庄得体,从未有过半分过错。
朱元璋看着跪地泣求的忠勇勋贵、温婉贵妇,看着那个依旧眼神沉静、毫无惧色的三岁稚童,心底怒火翻涌,爱恨交织。
他惜王世昌的忠勇,怜苏诗鸢的贤良。
可他绝不忍,大明初立,便有此等惑世妖言动摇国本!
朱元璋沉默三息,终是冷声开口,字字落定,无可更改!
“王世昌、苏诗鸢,念你二人忠良一生,功在大明,朕不诛王氏满门,不夺你二人性命。”
话音未落,所有人刚刚松起的心瞬间悬起!
“但!”
朱元璋话音陡然凌厉,圣旨浩荡,响彻天地!
“王氏幼子王骁,三岁惑世,妄议天道,妖言乱朝,罪无可恕!”
“即日起,削去王世昌所有世袭爵位、功勋俸禄,废除王氏所有朝堂官身!”
“举族流放山东青州盐碱荒土!永世不得返京!永世不得入朝!”
“世代居于流放之地,开荒守荒,赎罪终生!!”
一道圣旨,尘埃落定!
开国勋贵,一朝除名!
锦绣勋贵之家,瞬间沦为流放罪族!
满堂文武轰然心惊!
谁也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决绝!不杀不斩,却直接流放全族,废尽百年功勋!
这比杀头,更让人绝望!
杀头不过一死,流放盐碱荒地,世代受苦,永无出头之日!
王世昌身躯一软,瘫跪在地,满眼死寂。
苏诗鸢浑身冰凉,泪水无声滚落,却依旧挺直脊背,无半分怨怼,只默默护住身旁幼子。
她知君心难测,圣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王骁站在父母身侧,小小的身躯依旧挺拔,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流放?
山东盐碱荒地?
世人皆以为,这是王氏的绝境,是他一生的耻辱与谷底。
可只有王骁知道——
这里,不是绝境。
是他逆天改命、再造大明、开启华夏现代盛世、奔赴星辰大海的,唯一起点!
六百年现代文明科技在身,工业、基建、农学、医疗、军工、航天样样精通。
贫瘠荒地?他可改土治水,化盐碱为万顷良田!
荒芜绝地?他可拔地起高楼,铺路建城,造出现代都市!
民生凋敝?他建医院、办学堂、开工厂、兴商贸,富民强民!
国力孱弱?他造机械、造军工、造巨轮、造火箭,带华夏挣脱封建桎梏,直冲星海!
朱元璋今日贬他、逐他、弃他。
他日,他必让洪武大帝,亲眼见证一场颠覆整个时代的华夏盛世!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轻柔的凤履声响。
马皇后贴身侍女云溪缓步走入大殿,躬身禀报:“陛下,皇后娘娘驾临奉天殿。”
话音落下,一身凤袍、端庄仁厚的马皇后,缓步走入殿中。
她面容温婉慈爱,心性仁厚通透,慧眼识人,心怀万民,是整个洪武朝堂最温柔的底色。
马皇后走入殿内,先是看向跪地悲戚的王世昌、苏诗鸢,最后目光落在年幼沉静的王骁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柔和。
她知晓前因后果,知晓帝王盛怒,知晓王家绝境。
马皇后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温声劝谏:“陛下,稚童戏言,本无大过。世昌夫妇忠良,流放已是重罚,何苦断尽人家前程?”
朱元璋面色稍缓,却依旧坚定:“皇后,乱世需重典,初朝禁虚妄,此风绝不可长!朕已是法外开恩!”
马皇后轻轻点头,不再辩驳圣意,转而柔和开口,语出惊人:
“既然王家幼子天资异于常人,虽是言语超前,却未必是祸。”
“臣妾做主,今日定下两桩婚约。”
“宁国公主朱如意,许配王骁。”
“安庆公主朱清鸢,许配王骁。”
“双公主待王氏流放期满、幼子长成,如期完婚,不离不弃,静待良人。”
一语惊满堂!
满朝文武瞬间全员哗然!
所有人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宁国公主、安庆公主,皆是洪武嫡女,金枝玉叶、尊贵无双!
如今王家被贬为流放罪族,一无所有、永世荒居!
皇后竟然主动将两位尊贵公主,一同许配给一个流放罪臣之子!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朱元璋猛地转头,愕然看向马皇后:“皇后!你这是为何?!”
马皇后微微一笑,目光笃定:“陛下,臣妾看人一生,不看一时荣辱,不看眼前境遇。”
“此子眼神澄澈、心性沉稳、远超常人稚童。今日之言虽超前虚妄,可臣妾总觉,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今日流放低谷,未必不是他日腾飞之基。”
“两女许之,静待十五年,是非对错,来日自见分晓。”
朱元璋眉头紧锁,满心不解,却素来敬重马皇后的眼光与心性,最终沉默良久,缓缓颔首:“罢了,依你。”
圣旨既定,婚约落定!
宁国公主朱如意,温柔娴静,外柔内刚,此生心系王骁,坚守十五年流放岁月,不离不弃。
安庆公主朱清鸢,明媚飒爽,果敢聪慧,独具慧眼,最早看透王骁非凡,此生同心相伴,共辅盛世。
双女主婚约,尘埃落定!
年幼的王骁抬眸,看向慈和仁厚的马皇后,心底微微动容。
整个洪武朝堂,唯一懂他、信他、愿意赌他一生的,唯有这位马皇后。
他默默记下这份恩情。
今日世人弃我、辱我、笑我、逐我。
他日我造盛世、兴大明、振华夏,必护马皇后安稳,护两位公主一生荣华,护华夏万民千秋太平!
【三日后·应天府城外·流放启程】
洪武元年,冬末,大雪纷飞。
应天府城门之外,寒风呼啸,白雪覆地。
王家全族百余人,收拾简单行囊,身着素衣,列队立于风雪之中。
没有爵位荣光,没有勋贵仪仗,曾经赫赫有名的开国勋贵家族,此刻只剩一身清冷落魄。
沿街百姓数万余人,围观众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满是嘲讽与讥笑。
街头布衣老者周老丈,裹着破旧棉衣,摇头叹道:“可惜啊可惜!王世昌大将军百战功勋,忠心耿耿,偏偏生了个疯癫稚童,好好的勋贵世家,一朝覆灭,落得流放荒地的下场!”
身旁卖菜妇人王婶嗤笑一声:“三岁娃娃满口疯话,又是飞天又是登月,不是妖孽是什么?流放都是轻的!换做旁人,早就满门抄斩咯!”
年轻书生林文轩手持纸扇,摇头轻讽:“虚妄狂言,自毁前程,勋贵落尘,真是天大的笑话。”
街边孩童小石头、狗蛋蹦蹦跳跳,指着王家队伍嬉笑:“疯童家族!流放罪人!再也回不来咯!”
流言蜚语,声声刺耳,铺天盖地。
王家族人纷纷垂首,面色羞愧、眼底酸涩,满心屈辱与不甘。
族叔王崇德低声长叹:“好好的锦绣前程,一朝尽毁,全因少主几句戏言……这盐碱荒地,寸草不生,年年大旱,寒冬夺命,咱们一家人怕是要死在那里了。”
族嫂柳氏红着眼眶:“苦了主母,苦了小小少主,一辈子困死荒土……”
唯有苏诗鸢,牵着年幼的王骁,身姿温柔挺拔,目光平静淡然。
她轻轻抚摸儿子的头顶,柔声低语:“骁儿,别怕。有娘亲在,有你爹爹在,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荒土绝境,娘亲都护着你。”
王世昌走到妻儿身侧,一身风霜,眼神从最初的死寂不甘,慢慢变得坚定沉稳。
他看着漫天风雪,低声道:“夫人,孩儿。朝堂冷暖,人心势利,今日我彻底看透了。”
“从此,无勋贵,无朝堂,无君臣桎梏。”
“往后为父不求功名,不求荣华,只求护你母子平安,守我王氏一族安稳度日。”
历经朝堂一贬,半生忠君的王世昌,彻底褪去了对皇权朝堂的愚忠执念。
从今往后,家族为根,妻儿为命,儿子为王!
王骁抬头,看向温柔坚韧的母亲,看向彻底成熟沉稳的父亲,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伸出小小的手,紧紧握住母亲温暖的掌心,又拉住父亲粗糙的大手,稚嫩嗓音认真开口:
“爹娘,世人笑我、弃我、辱我。”
“但请你们信我一次。”
“盐碱荒地,不是绝路。”
“十五年。”
“给我十五年时间。”
“我必让荒芜盐碱滩,变万顷良田。”
“我必让绝境荒土,起高楼、通大道、立新城!”
“我必让天下人皆知——流放之地,出盛世,出华夏未来!”
三岁稚童之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没有虚妄,没有狂言,只有跨越六百年的绝对底气!
王世昌身躯一震,怔怔看着自己的幼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笃定与信任。
苏诗鸢温柔一笑,眼底满是宠溺与相信:“娘亲信你。我的骁儿,从来不会说谎。”
风雪呼啸,掩不住稚子铮铮誓言。
押送流放的官兵队长赵虎嗤笑一声,不耐烦挥手:“啰嗦什么!流放罪人,速速启程!再敢拖延,军法处置!”
“启程!!”
马蹄踏雪,车轮滚动。
王家百余人的队伍,缓缓驶离应天府,向着千里之外的山东青州盐碱荒土,缓缓前行。
身后,是金陵锦绣皇城,是世人荣华富贵,是冷眼嘲讽的万千世人。
身前,是茫茫风雪长路,是贫瘠绝境荒地,是无人看好的绝望未来。
可没人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一场横跨十五年的惊天蛰伏,正式开启!
一个属于大明、属于华夏、属于星海未来的传奇,自此扎根荒漠!
【洪武十年·冬·十五年蛰伏终章】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
一晃,十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洪武元年至洪武十年。
整整九年深耕,十五年蛰伏耕耘。
当年三岁的流放稚童,已然长成十八岁的挺拔少年。
当年人人耻笑、穷困潦倒、必死无疑的流放罪族,早已彻底蜕变,脱胎换骨!
山东青州,曾经人人避之不及、寸草不生、大旱连年、饿殍遍野的盐碱荒地。
此刻,彻底颠覆人间认知!
昔日龟裂盐碱、黄沙漫天的荒芜大地,早已化作万顷肥沃良田,稻浪翻滚,五谷丰登,四季丰收,再无饥荒!
原本一片死寂的荒土之上,万丈高楼拔地而起,整齐林立,鳞次栉比,现代民居、商铺楼阁、学堂医院错落有致。
宽阔平整的水泥大道纵横交错,贯穿全境。
大道之上,机械车辆穿梭不息,车流有序,人声鼎沸。
一座座现代化工厂拔地而立,机器轰鸣不休,钢铁、纺织、粮食、器械、军工全线投产,工业体系完整成型!
近海港湾,新式钢铁巨轮停泊海港,帆桅林立,吞吐商贸,连通四海!
新式公立学堂遍布城乡,万千孩童读书识字,开智明理!
现代化医院落地建成,医术革新,药草改良,万民无病痛饥荒!
繁华商圈人声鼎沸,商铺林立,百货齐全,夜市繁华,烟火鼎盛!
一座完完整整、媲美后世现代城市的超级现代都市,赫然屹立在大明东境盐碱之地!
流民归乡,百姓安居,人人温饱,户户富庶。
昔日绝境,已成人间乐土、盛世新城!
王家全族安居乐业,繁盛兴旺。
十八岁的王骁,身姿挺拔俊朗,气质温润强势,格局浩瀚如海。
十五年隐忍蛰伏,他步步为营,默默布局,改良土地、兴修水利、搭建基建、建立工业、革新农学、普及医疗、教化万民、暗练强军、布局星海!
从一无所有的流放稚童,蜕变为手握顶尖科技、坐拥新城盛世、掌控一方命脉的无上强者!
母亲苏诗鸢,历经十五年风雨磨砺,褪去昔日娇贵勋贵夫人的温婉柔弱,成为一方万民敬重、端庄沉稳、体恤百姓、贤德满世的新城主母。
父亲王世昌,彻底褪去朝堂桎梏,化身最坚实的武力支柱,镇守新城安稳,治军严明,护一方太平。
远在应天府皇宫,两位待嫁的金枝玉叶——
宁国公主朱如意,十五年日夜牵挂,温柔守候,初心不改,日日期盼良人归来,潜心学习内务治理、民心教化、文教民生,只为他日归来,能与他并肩共治盛世。
安庆公主朱清鸢,十五年笃定坚守,从未轻视流放少年,潜心研习律法军政、城防秩序,磨砺自身本领,静待良人崛起,携手辅佐大业。
双女主不争不妒,同心同德,静待盛世相逢。
【洪武十年·朱元璋微服东巡·惊天颠覆】
洪武十年,冬。
金陵皇城。
朱元璋坐于龙椅之上,时隔九年,偶然想起当年流放山东的王氏一族。
这些年,他早已淡忘那个口出狂言的三岁稚童,早已认定王家必然早已困死荒土、消亡绝境。
今日闲来无事,朱元璋心念一动,对着身侧的马皇后缓缓开口:
“皇后,时隔九年,朕心念当年流放的王氏一族。”
“朕今日带你、带皇子公主,微服东巡一趟青州。”
“朕倒要亲自去看看,那满口虚妄狂言的稚童,那自毁前程的王家,如今是何等穷困潦倒、凄惨落魄的模样!”
马皇后眸光温柔,含笑颔首:“陛下所愿,臣妾相伴同行。”
她心底,始终记着当年那个眼神不凡的稚童,记着自己赌下的两场婚约,心底暗藏期待。
她隐隐预感,青州之地,必有惊喜。
当日。
朱元璋、马皇后,携一众皇子公主、贴身侍卫,轻车简从,微服东巡,奔赴山东青州。
一路北上,沿途所见,依旧是大明寻常风貌。
土地贫瘠,土路崎岖,村落破败,百姓衣衫褴褛,偶有灾荒痕迹,民生依旧艰难。
随行太监李忠低声笑道:“陛下,青州乃是著名盐碱荒土,连年大旱,寸草难生,那王家流放九年,怕是早已饿死大半,尸骨无存咯。”
侍卫统领陆安附和道:“当年小小稚童妄议天地,如今怕是早已在荒土之中悔不当初,尝尽绝境苦楚。”
一众随行人员,皆是满心戏谑、坐等看笑话的心态。
可当车马踏入青州地界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彻底凝固!
朱元璋掀开车帘的动作骤然停滞,双目猛地瞪大,瞳孔剧烈震颤!
马皇后端坐车内,抬眸望去,眼底瞬间盛满极致的震惊与动容!
一众皇子公主、侍卫太监,全员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
入目所见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这辈子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眼界、所有的世界观!
前方,没有黄沙漫天,没有龟裂荒土,没有破败村落,没有饿殍流民!
只有万顷沃野千里,稻浪翻滚,绿意连绵!
远方高楼林立,直插云天,整齐壮观!
宽阔大道四通八达,车马川流不息,人声鼎沸,烟火滔天!
工厂轰鸣之声远远传来,海港巨轮林立,新式学堂书声琅琅,医院商铺连绵成片!
繁华、富庶、安稳、兴盛!
一座恢弘壮阔、前所未见的现代都市,赫然屹立在原本的绝境荒土之上!
风拂大地,盛世扑面而来!
朱元璋僵立车外,身躯剧烈颤抖,呼吸停滞,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盛世新城!
九年轻视,九年淡忘,九年不屑!
当年他斥为虚妄荒诞、惑世误国的所有言论——
高楼、大道、车流、工厂、良田、新城、盛世!
尽数成真!!
全部变成了眼前活生生的现实!!
那个被他定罪流放、斥为妖童惑世的三岁稚童!
用九年蛰伏,十五年耕耘!
硬生生在大明最贫瘠的盐碱荒土之上!
造出来了一座超越整个时代、领先千年的现代盛世都市!!
滔天震撼、无尽悔恨、极致震惊、彻底折服!
万千情绪席卷洪武大帝心底!
他终于明白。
当年那不是虚妄狂言!
那是未来盛世!
那是华夏前路!
那是他朱元璋,错失的千年天骄!
寒风掠过大地,吹动帝王龙袍。
朱元璋伫立原地,久久未动,低声喃喃,满是震撼与悔意:
“朕……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此子非惑世妖童……乃是天赐大明、天赐华夏的绝世奇才!!”
青州新城中心。
十八岁的王骁立于高楼之巅,俯瞰整片繁华盛世新城。
他早已感知到帝王东巡的车马气息。
少年眉眼温柔,霸气内敛,眼底藏着星海浩瀚与盛世山河。
洪武十年,盛世初成。
蛰伏结束,锋芒出世。
属于他的时代,属于大明的现代盛世,属于华夏的星海征程——
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