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相交线

作者:汐钏 更新时间:2026/9/10 14:15:50 字数:7957

好在取出脑袋里的子弹并不算太难,虽然因为自愈导致子弹像深埋在土地里的石子一样,但只要拿个锐器对着玻璃一点一点摸索着撑开皮肉就能取出了。

当然,我弄得满地狼藉,地上一大片红的白的混在一起,有点像是番茄酱混着芝士的感觉。

虽然我生前也有在自残吧,但这么血腥的行为我还能面不改色地执行完也未免太不正常,果然是变成丧尸后我的思维有了一些改变吧,像是对血腥画面的抗性之类的。

我一边前往学校,一边看着沿途的景色,虽然周边都染上了末日的暗红,还因为已经入夜所以有点看不真切,可怀念之情还是涌上心头。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我曾经幸福生活的一部分,我也曾对学校抱有期许,不为什么,只是我想借着学校里的东西来让父母安心和讨他们欢心而已。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陨落在了末日之下,但我却重生于末日之中。

寂静的空气包围着楼道,透过走廊能望见学校中庭里还在茁壮成长的榆树,被白线划出作为羽毛球场的区域如今已经模糊不清,留下的唯有满地的如黑色水渍般的血印子。

我就读的这所高中保存得还蛮好的,还是记忆中那副模样,仿佛就只是加上了黑灰色的悲伤滤镜。

我没有前往我就读的班级,而是先去找那个幸存者了。除了总是关照我的班长之外,那个班级很普通,而如今班长不可能在那间教室里,所以也没有必要特地回去,而且通过陈叔我观察到那个幸存者已经发现自己被抛弃了,但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就这么站在走廊上像是在等待我的到来,可能是觉得自己跑不掉了想要殊死一搏吧。

该说是……勇气可嘉?不过我也没打算攻击她就是了。

爬上三楼,真正看到她站在走廊不远处时,我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觉得朝着她跑过来会让她觉得我有攻击欲,所以只好慢慢地走过去,但是这样走过去会不会太嚣张了些……要不然笑着走过去?但是我害怕自己会笑不好。

我本来就有些怕生,还是第一次想要主动找人结交朋友,所以有些紧张,不太敢看她的脸,思考着接下来该说什么话,又该做出什么行动。

万一被拒绝了该怎么办,万一她觉得我在耍她宁死不屈怎么办……而且,人类真的会选择与丧尸同行吗?双方毕竟是敌对关系……但是,我之前也是人类,所以只要表现出友好应该可以成功吧……是说,这样只会起到反效果吧?这不像是猎人在玩弄猎物一样吗?随时可以杀掉自己的人怎么会莫名示好?就算之前是人类,也有可怕之处,不如说正因为曾是人类。才更有威胁性。

人无法得知他人的真实想法,也难以判断眼前之人是否戴着面具,何况,我与她之间就算是成了,也是完全不对等的关系,她会一直提心吊胆地防备着我……

“站住。”

在我头脑风暴时,她举起枪决绝地瞪着我,虽说我不知不觉间离她有点近是我的问题,可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如此强烈的攻击欲,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举起手,尽量露出笑容,希望她能冷静下来。

虽然我知道那把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但是在绝境中的人类说不好会做出什么事。我可不想让一个有可能成为朋友的人用很激烈的方式来拒绝我,我会有些伤心的。

攻击我倒是没什么,要是她想了解生命什么的就很糟糕了。

虽然眼前这种状况应该跟被拒绝了没两样就是了,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你冷静一点,我没有恶意的。”

我想起身上还带着一些花朵,所以我打算送花给她表示我的诚意之类的,虽然我知道随手摘的花不能算得上什么诚意就是了!

虽然但是,我一时找不到花被我塞去哪里了。

“额,你等一下哦。”

我有些慌乱,在她看来我的行为应该迷惑而充满威胁,这样下去事情会越来越糟糕的……要不然我还是直接提出请求算了?

“别动,不然我……”

在千钧一发之际,我摸到了花茎,于是赶忙掏出花来打断她的话。

事到如今,那就放手一搏吧,别顾虑太多!

如果不尝试着接近彼此,那么一切都无法开始。

“要不要交个朋友?”

她瞬间就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这时我才注意到我拿出手的花有些萎,既没有诚意也没有礼貌,这在她看来不就更像是在耍她了吗?

“哎呀,这个有点……嗯嗯,哦,这个怎么样?”

我再翻了下身上,好在这次我很快找到了另一朵看上去还很健康的花,之后我便维持着我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笑容等待着答复。

如此笨拙的表达,我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嘛,也是,就算我表现很得体也好,我们也跨不过阻隔我们的厚障壁,毕竟人类怎么会与丧尸交好呢?反正交朋友也只是我的一时兴起罢了。

何况我并不觉得我自己表现很好。

不过就算被拒绝我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就是了,如果她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协助她去找到她的同伴复仇之类的,当然,她愿意的话。

出乎我所料的是,她居然真的接过了花朵,虽然是不小心抓到了我的手腕啦,不过我完全不介意,她倒是有些被吓到的样子。

不过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居然真的交到朋友了,我真的做到了我生前没能做到的事!

“谢谢你。”

我真的很高兴,真的真的很高兴,方才的担心与自我安慰完全被愉悦的浪潮抚平了。

虽然我才意识到与人类为伍有可能就意味着要与青铜树变成敌对关系,虽然我也知道,她可能只是走投无路才答应的我,但既然一切有了起始,就意味着有了更多的可能。

眼下我只想沉浸在喜悦当中,我想这份心情会一直停留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就算她终有一天会离开我,我们也曾是朋友,即**谓的朋友有可能只是假象,对于我来说也足够了。

我只能坚定地迈向前路,去冒险,去承担,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

咳咳,扯远了。

虽然我看她的神情是在勉强自己,但能被答应就已经是往前迈了一大步了,起码我们有了了解彼此的机会嘛。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她被我突然的发问定了一下,然后像是要把自己从刚刚的事情中释放出来似的深深吐出一口气,把花收进口袋里。

“余莉。”

“余莉……”

我回味似的自己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感觉像是喜悦在嘴里化开那样,有些甜甜的。

“我叫末岁哦。”

我忍住去评价她的名字的冲动,也做了自我介绍,虽然她应该不在意我叫什么名字,但既然都是朋友了,知道彼此的名字是很基本的嘛。

她也没有选择回应我,就只是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也是啊,成为朋友这种事,也就只有我会感到高兴而已。对于余莉来说,丧尸才是那个杀害她的朋友、家人,令她经历痛苦,造就这末世的罪魁祸首,而作为丧尸的我却强迫似的与她交友,还自顾自地开心,忽略了她的不安。

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一个尝试而已,但对她来说,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我就算迈错一步,要不了多久可以云淡风轻地继续前行,但她要是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额,嗯,已经有点晚了,不如你去休息吧?”

在气氛彻底变得令人呼吸困难之前,我向她提出建议。我没有忘记最初选择来学校的目的,准备去学校的档案室看看,我也是想给彼此留出独处的空间。

一个人的时候,大多能置身事外,更好地反思自己,将痛苦的情绪排解掉。

起码对于我来说是如此。

“等等……你要去哪?”

在我因紧张而快速迈出去几步后,身后传来了余莉因不安而颤抖的声音。

“去办点事。”

余莉在片刻犹豫之后,下定决心似的向前迈出一步。

“我也去。”

月光从护栏的间隙中渗透进来,微风撩动余莉耳旁的碎发,让她的脸庞染上了莫名的坚定。

虽然我是不知道她在坚定个什么劲,但多半就是在怀疑我是去做不好的事吧,毕竟人不会害怕独处到冒着风险去跟着一个可能会杀掉自己的家伙。

可就算我想要做坏事,她不能也阻止不了我,我不懂她跟上了有什么意义。

既然她要跟着,我也没办法拒绝她,这毕竟是她向我提出的第一个请求,而且,我孤身一人的时候太多了,何况我们终究要分离,不论从前还是往后,不论我愿不愿意,是否乐在其中,孤独才是我的常态,所以,眼下也不必刻意追求独处。

尽管欣赏这轨迹交错的结点吧,命运耍出这种于我有利的把戏可不多见呐。

“嗯,可以哦。”

不过我本来也不是要去做什么大事,就算她跟着也无所谓,而且她跟着我其实省了我不少事。

我的确想让她去休息,但是我会让陈叔在暗处盯着她有没有逃跑,当然如果她要跑的话我不会阻止她,毕竟我们是朋友,我会尊重她的选择,我只是不想回到以为她还在的地方时,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教室。

她要跟着我的话,我就能亲自确认了,陈叔也就解放了,可以四处乱跑给她收集物资了,毕竟她刚被同伴抛弃,看上去也像是马上要饿晕过去的样子,肯定物资匮乏,而且在这种世界里,应该没有幸存者会嫌物资多吧。

我不太知道怎么与别人相处,所以只好擅自让陈叔找物资去了,满足眼下的需求准没错。

虽然我生前也不是完全没有人际关系,但也只有和父母亲一些,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普通同学,不论是哪种相处模式,都不太适合现在的我们,既不能过分亲密,也不能过分疏离。

余莉一直和我保持着既不会跟丢,也方便逃跑的距离,虽然我是觉得她要是真想逃跑也用不着跟我就是了,有些意义不明。

陈叔那边,我操控着他去跑居民楼、商场或是一些公司,因为不知道余莉的需求是什么、有多大,所以干脆把我觉得有用的全部都带上了。

不过说实在,一心二用还真的有些辛苦。

我沿着走廊前进,走到了行政楼里,洁白的墙壁上沾满了血手印,还有些人形的爆浆血印,它们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感觉有些恐怖游戏的味道了。

身后的余莉只是一言不发地一直低着头跟着我,时不时会把目光移到我身上又离开。

我不喜欢把后背交给别人,感觉到目光扫过时我会感觉脊背发凉,浑身不自在,虽然现在的我浑身都是凉的就是了。

我最终到达了档案室,这里有些乱糟糟的,不完全是打斗痕迹,更像是被谁特地翻找过,但这里也没有生存必备的物资,会有谁来翻找呢?嗯……算了,应该是我的错觉吧。我开始闷头翻找着我的档案,因为档案又多又乱,加上没有帮手,效率的确有些感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

良久,一直站在门口的余莉忽然发问了,毕竟一个丧尸突然到档案室里找东西怎么看都不正常。

生前不管死后事,那么反过来应该也是一样的才对。

可我无法做到抛下自己的过去,作为一个丧尸在末日里安逸地生活。我只是想要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理由而已。

“找我的档案。”

以及那位班长的档案。

余莉安静下来的片刻,我找到了自己的档案,我看着上面的照片,个人信息,觉得有些遥不可及。我在这所学校里的最终结局是:休学。

我感觉有些释然,又有些高兴,作为一个死者来说,却被赋予了活着的可能性,我说不清这是不是好事,但,这就是我的结局,作为那繁华世界中的并不出彩,甚至可以说可悲的一份子的我的故事的结尾。

可是,我没能找到班长的档案,我无从得知她的故事仍在行进或是也已经抵达终局。

“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我将档案轻轻放回原处,转身面对余莉。月光朦胧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又该做出什么表情。

“是啊。”

余莉抿了抿唇,像是在忍耐些什么。

“在这里的生活,你开心吗?”

“开心哦。”

我几乎是下意识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在学校的生活的确很开心,因为这里赋予了我彼时的自己不敢奢望的生活,而且为了供我读书的父母安心,我必须开心,虽然我已经分不清那笑容是发自内心还是在回应期许,但结果就是,我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去杀人呢?”

余莉的眼里混杂着憎恶、畏惧,但她仍旧站在那里,她不是不害怕我会杀掉她,也不是迫不得已才发问,这是她作为一个见证末世诞生,又在末世中匍匐前进的幸存者对敌人的最为克制的仇视。

也许有人会称这种行动为鲁莽,但我其实因为她的质问感到了高兴。

她在尝试了解我。

虽然这只是我擅自的、充满主观的解读,虽然她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接近或是了解我,但是不可否认,这也是事实之一。

我的确很擅长让自己感到高兴。

“我没有杀过人哦。”

虽然我不喜欢被先入为主,但从她的视角来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人们明白不能以偏概全,但人们又不得不以偏概全。

特殊无法代表整体,如同一片枯叶无法宣告秋天的到来。

在完全看清整体之前,人们只能通过现有的认识去推断其性质。

只是说来,我并不是没有杀过人,在我“活着”时,我杀死了我的父母、陈叔,以及,我自己。也许比起那时失去所有、深陷自责的我,现在的我更像是“活着”,但相对的,除了“活着”以外,除了被淡化的过去以外,我还是一无所有,所以我才会想接近她。

我承认自身的经历不是可以随意对他人施加痛苦的理由,但好不容易迈出一步,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知道她不会因为我的一面之词就相信我,当初,与母亲建立信任时都花了我们彼此很长一段时间,而我与余莉建立信任的时间,大概只增不减。

可是,作为朋友来说,我也不想让她感到痛苦。

我不知道日后我该怎么去补偿她,但眼下的事都没有办好,日后的事更是遥遥无期。

余莉就这么一直盯着我看,想从我身上看出破绽似的目不转睛,但我不喜欢被审视的感觉,就算我本人没有做什么亏心事,这会让我想起那段在孤儿院里的时光。

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怀疑、厌恶,让我蜷缩在角落,卑微地想要将自己雕琢成令他人满意的形状,最终却面目全非。

“我的事情办完了,你去休息吧。”

我将那些时光甩在脑后,勉强笑了笑,越过她往楼上走去,这一次她没有跟上来。

我跟着她回去,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的话,她大概会讨厌。我虽然也担心她没有同伴在身边能不能睡着,但我爱莫能助。

夜晚的寂静与微风总能把人的思绪牵扯至远方,我在校园里乱逛着,走过天台,漫步操场,行至许多我生前不曾前往的地方,自然也泛不起对学校的怀念,我在学校里没有值得一提的回忆,更没有特别的社交或是活动,所以泛起最多的是那时盼望着每周回家与父母见面,与他们分享、交谈的心情,虽然那些事微不足道,但我愿意费尽心思去夸大其词让父母感到安心、自豪,然而越是泛起波纹,便越是觉得遥不可及。

那种期盼还有发自内心的愉悦,恐怕不再会有了。

我让陈叔收集了挺多东西,像是食物、衣物、工具之类的,也顺便找了一些丧尸作为新的同伴,毕竟只有陈叔一个人有些不够用。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一缕金光,同样在脑海中响起的话,同样的连接感。

“我还不想死……”

“你们这些家伙……”

只不过,连接的同伴多了,我感觉脑袋有些沉重。我能操作他们,但同时他们反过来也会成为我的负担,大概是这么回事。

我还让陈叔他们打扮了一下自己,换了套衣服,把残缺的部位遮起来,结果搞得跟上个世纪的特工一样。

我准备让余莉见一下他们一面,毕竟要是一起行动的话这些是瞒不住的,因为他们看上去有些吓人,所以我才修整了一下,虽然本质上还是丧尸就是了。

现在我并不知道余莉有没有离开,我会到处闲逛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想给她离开的机会,虽然就如前面所说,我真的不愿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但奈何已死去的情感侵染了我的身心,感性束缚着我,让我不得不变回曾经悲哀的自己。

万一她走了该怎么办呢?继续寻找下一个幸存者?但这样干脆地放弃未免有点太不负责也有些残酷,但作为朋友来说,不应该尊重对方的选择吗?或许就这么相处下去会有彼此接纳的那一天,但与其为了一己私欲,不如让朋友好受一些不是吗?

那去找其他幸存者会被接纳吗?说实在,能与余莉相处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虽然也有逼迫的成分在,可是以逼迫形成的关系只会令双方都变得面目全非。

非主观意愿的行动是没有回报一说的。

那么换一个目标?比如去加入青铜树……但是这样就做了很多无用功:收集物资,修整陈叔他们……不,把错误的道路排除掉才能提高找到正确道路的可能性,我还有很多试错的机会,可余莉不是,她只能步步为营。

我回到了我与余莉相遇处的附近的教室,虽然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她在这附近休息,可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放弃的理由而已。

一段独处,触及了一些过去,我不知道自己是清醒了还是在自顾自地有所感悟。

明明才刚刚开始,明明还怀抱希望,转瞬却又已经想着放弃了。

我也搞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了,或许,曾经那个懦弱的自己又找上门来了。

死亡无法将软弱之人变得与众不同,被囚禁在肉体里的灵魂仍旧一无是处。

在我的脑袋快要变成浆糊的时候,一间教室的门被打开了,余莉走了出来,她没有离开。

一瞬间,刚才那麻烦的想法几乎全部被抛之脑后。

仅仅只是发现她还在,我就已经像是挖出了小时埋在树下的宝藏一样惊喜又兴奋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我也不可能迟钝到没有感觉到她身上的杀气。

我不知道她昨晚有没有睡好,也不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但她似乎决定要对我出手了,显然,不论怎么看这都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我正是因为她的不明智而高兴。

她能留下来我的确很高兴,但真正让我高兴的是,我能与这个“朋友”道别了,最起码,我这一次不会像是面对父母的离去却连道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今后就算各走各路我们也算是成为过朋友吧,起码我们都明白了丧尸与幸存者同行这条路行不通不是吗?只要是对彼此有成长的关系,就是一段好关系吧。

当初的交友也不过是我的突发奇想,所以,我们都是不明智的人,但不同的是,我比她要自私得多。

我刻意忽略了她的感受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抱持着期望,让我们双方都无比痛苦。

只要像往常一样,在伤口出现之前就将其治愈,在悲哀蔓延之前道出那句“无所谓”,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我们彼此就算离开对方,也还是会继续前行。

之后我们要是再相遇,彼此又会是什么反应呢?还是说,我们已经没有之后了呢?

在余莉还犹豫不决的时候,我决定先下手为强,我不想我们的道别会如此不愉快。

我让陈叔他们把物资拿了出来,她先是被陈叔他们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被物资给吓到,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像鱼一样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些是?”

“你需要的东西哦。”

余莉再度陷入沉默当中。

我想让道别起码对于她来说轻松愉快一些,所以我才在控制自己的表情、语气,所以我才拿出为他寻找的物资,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不论我做出什么行动,都只会加深她对我的怀疑,这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为什么?”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没管她的情绪变化,也没有打算再让她开口,我只知道,她不会说出对我想听的话。

“我来帮你找到你的同伴吧?用他们。”

余莉的目光落到直直地站着的陈叔他们身上。

在末世中,余莉只能选择背叛她的同伴或是作为丧尸的“我”,又或是自己一个人活下去,其实我说这些也是想诱导她选择我,但是我也知道,我一开始就不在选项里。

“他们?”

“嗯,我有办法。”

余莉的目光最终回到我的身上,这是继在走廊的交友邀请以来,她第二次直视我的眼睛,估计是想看出我是不是在说谎之类的,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做出类似动摇的反应。

“不过,你昨天见到我的时候开枪了,她们应该会怀疑你怎么活下来的,而且突然有这么多物资也会不妥,所以你看看那些有用就带上……”

我帮她分析状况的时候,她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似的,双眼失焦,呼吸沉重。

我也不想逼迫她做选择,也不想提起背叛她的那些人,而她就算是回到那些人身边,也不愿意跟着我。

我们无疑是两败俱伤。

一开始,这段故事就不该存在。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她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而我的回答也不会变。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但你并不想待在我身边。

我其实也清楚,我们并不是朋友,但无数次面对残酷的现实,我都选择了自我欺骗,所以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想帮助朋友很正常吧?”

余莉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我,我也没有再看向她了。

“还有,对不起哦,昨天……你其实是没得选才答应我……答应和我做朋友的,我知道的啦,你很讨厌丧尸,所以和丧尸待在一起什么的,很不安吧……所以真的对不起。”

我深深地弯下腰,直到视野中只剩下自己淡薄的双腿。

“这样突然的道歉让你很困扰吧……对不起。我早就考虑到这些了,可是我到现在才说……我很容易被情绪影响,那时我真的太高兴了,所以才……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我这个人,真是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啊。

我实在不想在最后关头否认我们的关系,可是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我不想再逃避了,也不想再后悔了。

既然已经让别人痛苦这么久了,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幻想我们是朋友呢?又怎么能回忆起别人痛苦的时光时感到高兴呢?

我不该奢望的,我应该保持孤身一人的,明明我早就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我而去,明明我早就清楚我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我没敢去看她的表情,她也始终没有回应我。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保持了多久,但我想这出烂戏该谢幕了。

她应该也这么觉得。

虽然我早就料想到我们不会太长久,但我没想到我们唐突的关系这么快就唐突地结束了。

但也许,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吧。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