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智慧体

作者:汐钏 更新时间:2026/9/1 20:14:54 字数:7552

本来,我是有想去死的念头,可是当末日真正降临,当死亡步步紧逼时,我还是选择了活着,我跟着林芷莹,也就是那位救下我的少女一起在末日里求生,准确来说,是和她在学校救下那些人一起。

听说军队和警方很快就开展了行动,对抗丧尸,救助民众,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丧尸智慧体的出现,那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那种能身抗炮弹的肉体强度,不是人类能匹敌的,至少,不是我们这里的人类能够对付的。

我们趁乱获取了一些武器并逃离了原本通往避难所的快车,我们目睹了人类的落败,我们漫无目的地在尸横遍野的荒野中摸索前行的道路。

我们只是活着,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活着,也不知道就算最后活下来了又能做什么,也许就算奔波再久,我们也无法匹敌丧尸,我们匍匐挣扎,最后的下场也许和最开始的牺牲者没两样。

我想,不论是我,还是林芷莹,或是小队里的其他人,都很清楚这些,可是我们谁也没有说丧气话,谁也没有提这种让人迷茫的事,我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着,那便是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我有时也会想,如果姐姐还活着的话,在这样的世界里,会不会想要活下去呢?

不是作为一个工具,不是在现世,而是作为一个幸存者,在末日里。

可这个问题已经失去了答案。

到今天为止,小队里只剩下五个人了。

有人鲁莽地去救人,有人不听从指挥,有人因好友死去情绪爆发,差点害死更多人……勇敢者,无知者,愚笨者全都死了,这个世界仿佛在筛选那些安分胆小、谨慎绝情的人。

不论在什么样的世界里,总会有人被过滤掉。

可是到今天,我仍旧活着,我没有那么多善心,在自身不保的情况下还想着去冒着风险救人,我知道这样做能活下去,所以我不会违抗指令,我没有值得一提的人或是事,所以我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动摇。

所以在机缘巧合之下,我活了下来,以一种并非正义的方式。

在这秩序失衡,举步维艰的世界里,“恶”也会被合理化。

林芷莹也还活着,她一直以来都担任着小队长的职务在尽可能地带我们前进,她不会去救人,因为我们物资短缺,她也不会随便抛弃队友,尽管我们物资短缺,她不会偏袒谁,也不会亏待谁,她给我一种,作为一个幸存者,作为一个领导者,就该是这样的感觉。

可是,她的压力也很大,她也有迷茫的时候,在路途中,她变得越来越寡言,情绪越来越少,当然,队伍里的人也是一样,变得死气沉沉的,我不知道要怎么去缓解这种气氛,也许只有一切都安定下来,这一切才会迎刃而解吧。

可是,那一天到底在什么时候呢?

我们一直在往某个方向前进,因为我们始终没有找到适合建立避难所的地方,城市里食物资源和饮用水资源匮乏,乡村里环境复杂,而且大多有丧尸把守,大概是智慧体在有意提防幸存者。路上的丧尸越来越少,但智慧体我们在这一路上都再没有遇见过,相对的,能遇到的幸存者、食物资源以及饮用水资源也越来越少,而且,这里也没有任何幸存者建立的庇护所。

这很不正常,我们之前到达的区域不会那么安静,每时每刻都应该有丧尸的低吼和幸存者的惨叫,而我们所在的区域,简直像是战后的废墟一样,只有无限的宁静。虽然我比较喜欢安静,但在末日中的静谧,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会令人不安。

有一些东西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变化着。

今天,太阳就要西斜了,所以林芷莹把我们正好经过的学校作为落脚点。

这所学校看上去和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地方其他的废弃建筑没有太大区别,保存得还不错,看上去高楼层的视野也比较开阔。尽管我们已经很少会遭遇丧尸,但还是保持着警惕进入了教学楼,然后,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声巨响在我们身后扬起尘土,宣告着某个不祥之物的到来,烟尘仍未散尽,里面那双猩红的眼睛已经透了出来,只是轻轻拂过我们,就让我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只要对方有这个想法,我们瞬间就会死在这里。

“分开跑!”

在轻微愣神之后,林芷莹发出了一如既往的指令,这是面对强敌时的常有指令,言下之意就是,谁跑得慢谁作为牺牲品,所以我立刻开始奔跑起来,有人因为腿软跑不动,坐在地上求饶,有人跑两步摔一个跟头,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爬起。

烟尘淡去,我看清了当中的来客,是一个有着褪色的黄色短发,身上戴着各种饰品的丧尸,以这种方式出场,八成智慧体。我就只是瞟了她一眼,她像是有所察觉似眼珠一动,跟我对上了眼,然后面向我,这时林芷莹朝她开了一枪,但是她像是后面长眼睛似的轻飘飘一躲,然后一个冲刺向我飞来,但她没有选择直接攻击我,而是在我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在近距离下,比我高半个头的她更具压迫感。

这时身后又传来一声枪响,她也只是微微歪头躲过,把定在我身上的目光往我身后瞟了一下。

“别动她们。”

我知道是林芷莹开的枪,也许她是想杀了这个智慧体,也许她是想吸引这个智慧体的仇恨,但不论如何,她已经仁慈义尽了,所以我不能辜负她,要是眼前的智慧体真的认真起来,我们都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所以我只能尽可能为她们争取时间了。

我举起枪来对着她,虽然我知道这对她没用,但也总比站着等死要好得多。

对方满不在乎地重新将视线落回到我身上,她到现在都还没有起杀心,我只能将这种行为解释为或许是强者的特殊癖好,像是喜欢看猎物挣扎的那种。

“你的同伴放弃你了。”

她的语气分外平静,将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我眼前。

可是,我觉得这样就够了,我没有资格去怨谁,我曾经也抛弃过队友,也对有人牺牲这件事无能为力,只是这次轮到我了而已。如果我能帮助她们逃走,我的死就算是有意义,而且,反正……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在这里死去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我到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到底是谁活在这个世上呢?勇敢、无知、愚蠢、安分……这些全部都死去了,难道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只有竞争和猜忌吗?

“你之前明明也是人类,为什么要这样?”

从我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智慧体的时候,我就一直很想和他们谈谈他们是怎么想的,明明在成为丧尸之前都是人类,却没有智慧体出来阻止丧尸,反而与人类“自相残杀”,我想知道,是丧尸病毒改变了人的思想,还是丧尸病毒选择了恶人。

“我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

她理所当然似的说完,开始朝我走过来。

我完全接受不了这个答案。什么叫在做自己的事?丧尸杀了多少人?世界又被毁坏成了什么样子?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带过的吗?

我扣动扳机对她开了一枪,尽管我知道这是在浪费子弹,尽管我知道这种小把戏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但是……智慧体又如何?我可不会像个懦夫一样乖乖等死。

如我所料,子弹没有打中她,而她几乎是瞬间来到了我眼前。

我下意识地再开一枪,结果她像是先知似的轻轻扭了一下我的手腕,提前改变了枪口的朝向,让射出的子弹飞向了空中。

我能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完了,林芷莹她们应该都逃走了,我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所以我几乎是闭着眼睛等死了,但预料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手腕上的力道渐渐消失,覆盖在我身上的压迫慢慢褪去,我慢慢睁开眼,她还在我面前。

“你的身上……”

她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不明所以的话,略显苦恼地稍作思考后,放弃似的说了句“算了”,随后轻轻一跃,以扬起的尘土作为谢幕离开了。

等我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像是第一次呼吸似的贪婪地吸收着空气,心脏的搏动声充满整个感官。

劫后余生,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什么嘛,我这不是比自己想象中更有正义感,更有求生欲吗?

我干脆躺了下来,将腿伸直,看着暗紫色的云层渐渐越过分割线,吞没天幕中那鲜红的色彩。

“余莉。”

在我差不多平息下来时,我头顶的方向传来了林芷莹的声音。

我撑着地面站起身,一股眩晕袭来,视野随之有些模糊,但林芷莹那严肃中带着猜忌的神情我还是看得清楚的。

“你……还活着啊。”

言下之意其实就是在问那个智慧体为什么没有杀掉我,有庆幸,但更多的是怀疑,这也正常,以她的视角来看,眼下的情况比已经煮熟的鸡突然变得活蹦乱跳还要离奇得多,我不清楚她有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一幕,但如果我是她的话,我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杀了这个可能是叛徒的人了,但眼下她没有选择杀了我,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何况,我也想知道那个智慧体为什么没有杀我,又为什么没有找林芷莹她们麻烦。

“我也不知道。”

我没打算找借口,也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样子,身体平静得异常,声音也染上了末世的寂静,也许是刚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导致的吧。

我不觉得我能在离开队伍的情况下一个人活下去,所以如果可以,我会选择继续留在队里,即使她某天因为一些误会认定了我是叛徒,或是在片刻后就举枪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毕竟我的命是她救的,毕竟我被选作牺牲者,最后却没有死去。

“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她,我没打算编理由,否则情况会更复杂也说不定。

林芷莹听完陷入了思考,但肯定不会有头绪,因为我本人也没有任何头绪。

“这是什么意思?”

“我真不知道。”

林芷莹看上去还是不信任我的样子,但也没有再多说。我不知道她在盘算着什么,但知道了也于事无补。

尽管我已经准备好赴死,但被曾信任的人怀疑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像是水渠里卡了个石头,不致命,但水流得不通畅,让人迫切地想把石头搬开。

我们之间的裂隙已经出现,但着急只会让裂隙更大,所以眼下我只能保持沉默。

“她们怎么样了?”

我拍了拍身上尘土,尝试转移话题。

林芷莹沉默了一阵,看向不远处教学楼的二楼。

“情况不太好,她们最近本来精神就不好,刚刚还被吓到。”

她说完,又面向我,表情变回了平常冷静的样子。

“不过你心理承受能力倒是挺强啊。”

她的话只是一句平静的阐述,可是被她这么一说,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即便看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也不觉得我能面对完强敌之后还能一脸淡定地跟怀疑着我的对象谈话。

“嗯,是啊。”

林芷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往她刚刚看向的教学楼走去。

“食物不够了,你去找点,我们在那栋楼的12班。”

食物确实已经不够,我们已经饿了将近三天了,但以她的性格,不会让同伴在将近天黑时去外面觅食。或许她是想让我证明我是她们这一方的,毕竟她不知道那个智慧体有没有走远,而且外面还可能有潜在的危险……可是先不论我能不能找到食物,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活着回来嫌疑只增不减,不,也许她根本没想让我回来,也许她是在承担着巨大风险的情况下,给了我离开的选择。

如果我真的叛变了的话,那么她不论杀不杀掉我,刚刚的智慧体都有可能会去攻击她们,而选择放我走,她或许觉得我会念在往日情分放她们一马也说不定。

可是,她又是为什么告诉我她们的藏身处呢?如果是障眼法的话,她直接什么都不告诉我不就好了?这是不是代表了我可以去那里找她们?

以她的视角看来,智慧体之所以不在刚刚杀了她们,还有可能将我设置为叛徒,也许是因为看上了我们的某个价值,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可我们作为最底层的求生者,又有什么价值呢?对方真的有可能以这种不高明的方式设置叛徒吗?

我不清楚的事情,她不清楚的事情都太多了,足以让我们微薄的联系断裂,所以她才会做出这种决定吧。

“怎么,你不去吗?”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半天没有回应的我。

如果让我选择在这里死去或是仅有的渺茫的生存机会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后者,只是,我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她了,不仅在丧尸手下救下了我,这一次也选择了信任我。

“我现在就去。”

我跟以微笑道了别,然后往校门走去。

实际上,我很少会主动露出笑容,而刚刚的笑几乎是下意识的。

走到校门口时,天几乎完全暗下来了,一片片阳光穿过校园的围墙,不断地倾斜、变薄。我回过头,林芷莹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风穿过我们之间的裂隙,让原本因经历死亡胁迫而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些。

我深吸了一口空气,让五脏六腑也都染上黄昏的悲凉,随后再度迈出脚步,把自己混杂在落叶随风席地而起的声响中。

走了一段,我才发现我不是很清楚我该去哪里,找食物是当然的,虽然不一定要回去,但毕竟我的生存问题也没有解决,不过附近的路我不是很熟悉,现在完全就是无头苍蝇。

城市的照明设施早就坏了,如果真的等到天黑再找安身处的话,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一个人也应付不来,而且周遭过于安静的话我肯定难以入眠,周围有怪物在游荡的话,我也无法入睡。

在这样的世界里,我想也不会有人愿意接纳一个来路不明的幸存者。

所以最后我还是决定看能不能找到食物,然后回学校找她们,尽管林芷莹对我还有戒心,但是小队里面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要好,而且她也说其他三个人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按她的性格肯定要一个人照顾好她们几个,还要兼顾生存问题,恐怕忙活不来。

信任的话,我想可以再重新建立,虽然绝对不会有现在说说看那么简单,但为了更好地活着,我其实也别无他法。

不过,明明都离开了,就这么贸然回去,可能会被直接杀掉也说不定……但是,不管了,在末日里,可没有什么容错率,我只能选择正确概率比较高的答案了。

我的运气倒是挺好,找到了一个小卖铺,虽然里面大概率没有食物了,但是就试试看也没有损失,说不定存储室的犄角旮旯里面会有一些没被带走呢。

小卖铺的卷帘门没有完全锁上,是那种不用怎么弯腰也能进去的程度,但是卷帘门遮蔽了大部分残存的阳光,里面几乎是一片漆黑。

我拿出手枪,微微曲身警戒着进入小卖铺,熟悉的血腥味扑了上来,在隐隐之中也能看见墙壁上、地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我稍微往里走了一点,在眼睛快要适应黑暗时,突然有什么东西抓了一下我的裤腿,我几乎是应激地给了那个方向一枪,一声沙哑的惨叫伴随着液体飞溅,随后没了动静。

那是一只残废的丧尸,因为他完全没有发出声音,突然的袭击把我吓了一跳,说不定还被抓出了伤口,于是我慌忙跑出了小卖铺。

真倒霉,食物没找到,还有可能被感染了。

在我有些惊魂未定时,我忽然瞥到路口那个站了个人形的东西,她在黄昏逝去的须臾中显得尤为渺小,身上胡乱地缠着些带着干涸的血的绷带,苍白的皮肤上沾满了黄土。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不是人类,而是智慧体,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直觉——她是丧尸,且有别于一般丧尸。我看到她抬起手,以为她要发动攻击,所以我立马先下手为强地朝她那边开了一枪,然后朝学校的方向跑了起来。

我得回去通知林芷莹她们又有一个智慧体在附近,我知道回去可能会直接被杀死,我也知道我这么跑回学校肯定会把她引过去,就这么直接让她的仇恨在我身上把她引开或许才是对的,但是我不能保证她不会察觉到学校里的人多一些从而放弃我,要是我不回去见她们,我到死可能都不知道她们最后怎么样了,我会在“她们可能被我害死了”的阴影中过一辈子。

我知道这是一个自私的决定。

我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一下她现在的情况,她有没有追过来和生气什么的,我甚至没有感觉到恶意或是杀气,我只看到了她僵住的笑容和停在半空中的手……她这是在跟我打招呼?为什么?

跟她对上眼的一瞬,我重新目视前方。

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回去通知她们。等我回到学校,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等我气喘吁吁地跑上教学楼的二楼,找到12班的教室时,我发现那里除了凌乱的课桌和干涸的血迹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她们走了,林芷莹的确是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代价就是她没有打算接纳我了。

此般现实呈现在眼前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居然感到松了一口气。

她们安全了,暂时……

我看了一眼弹匣,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恐怕这座学校就是我的葬身之处了。

我做好赴死的觉悟,准备出去殊死一搏时,发现了刚刚被我踩在脚下的纸条,上面有些用歪歪扭扭的划痕组成的字:

我们往北边走了 如果你没有背叛我们 就来找我们

我一瞬间有些失语。

搞什么啊,林芷莹到最后都还是信任着我,这样……我不就更能安心赴死了吗?

我听到外面走廊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于是出去站在走廊正中间等着她的到来,她们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虽然我还不清楚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起码我知道,耍小把戏对智慧体是毫无用处的,而且眼下我没有能与之一战的武器,怎么样都是个死,所以我打算直面她。

她在走廊上闲庭信步似的走着,眼睛没有看着我,而是在东张西望地观察着四周,表情像是怀念,又似乎有些呆滞。

她这种不疾不徐,没有一丝杀气的家伙反而更难缠,她太从容不迫了,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让我感觉她的实力强得无法想象。

真让人不爽。

“站住。”

我举起没有子弹的枪威胁她,压抑着自己的颤抖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去威慑她。

她站住了一下,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双手举到肩膀处,露出一个僵硬但有明显的讨好意味的笑。

“你冷静一点,我没有恶意的。”

她说这句话让我更加警惕了些,她身上的一切都是未知,她说的话让我现在更搞不懂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额,你等一下哦。”

她开始在口袋里翻找些什么,是在找武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反正不会是好东西,所以我不会放任着让她找,尽管我知道我对她构不成威胁,可能只会激怒她,但我还是行动了。

不就是死,我才不怕。

“别动,不然我……”

我的话语在看到她掏出来的东西时,不自觉就中断了。

那是,花?虽然有些放在口袋里导致的折痕显得有些疲软,但那的确是花。难道这是什么新型武器吗?

“要不要交个朋友?”

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大脑像是在太空漂浮的卡兹那样停止了思考,我甚至怀疑我听错了,或是我的理解能力出问题了。

一个丧尸,和一个人类做朋友?这不是相当于猫和老鼠成为朋友吗?还是说这是作为猎人的手段?是她自己的特殊癖好?

“哎呀,这个有点……嗯嗯,哦,这个怎么样?”

她说着掏出了一朵看上去健康一些的花,同样将其捧起对我微笑,虽然那个笑确实有点生疏得不自然,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不敢轻举妄动,但眼下,或许答应她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会高一些,只要能活下来,就有机会反抗她,就还能和林芷莹她们见面。

我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慢慢向她走近,她则是期待着看着我,眨眼的频率也增快了不少,很像就要得到一个新玩具的小孩子。

我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接她手上的花,却因为手抖用力过猛直接抓到了她手腕上的绷带,那触感像是抓到开裂的老树树皮那样,粗糙而有许多凹陷。

我来不及想这是什么,只能慌忙抽回手,接过她的花。

我试探性地看了一眼她的脸,看上去她没有怎么生气的样子,有的只是一些错愕和尴尬,然后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喜悦。

“谢谢你。”

她向我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瞬间我的脑海里只剩下因紧张而疯狂跳动的心脏的抗议声,于是我跟她拉开了些距离。

虽然夜色让她变得有些朦胧,仔细一看,她,其实还挺漂亮的,虽然她的衣服沾满血迹,皮肤的颜色呈现死一般的灰白,但她的表情实在太笨拙,甚至能让人产生她只是个不太健康的普通孩子的错觉……不不,我在想什么。

她也没有介意我的拉开,只是笑着,仿佛在回味刚才的事。

看来我是活下来了,那,我的觉悟算什么,一天两次从鬼门关回来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但,活着也总比死了强。

目前,我或许可以尝试着去套她的话,得知一些情报,再找机会杀掉她,然后跟林芷莹会合,反正现在不能贸然离开,不然她有可能直接翻脸,而且说是要杀她,但其实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虽然看着她的笑脸,我是不怎么觉得她能干出残忍的事情,但对待丧尸,必须保持警惕,说到底,智慧体并不是人类的同伴,而是完完全全的对立面,而我和她也只是名义上的朋友而已。

我看了看手中的花,又看了看沉浸在高兴中的她,心里各种心情堆积在一起。

从各种方面来说,她都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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