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太想进步了。”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一浅一深，交织在这片压抑的空气里。
李临安跪在地上，握着那只冰凉的脚踝，嘴唇还停留在方才触碰的位置。
柳凝霜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脚掌，呆了整整一息。
没想过。
她没想过李临安会做出这种事。
方才把脚踏在对方脸上——那看似是踏在李临安脸上，实则是踏在那名修士的脸上。柳凝霜的本意是借此机会羞辱他，看那张相似的脸因力道而扭曲变形。
她生着一张温软无害的脸，骨子里却藏着最恶劣的趣味。
她享受那张脸上的痛苦。
更渴望那张脸上流露出对她的痴迷。
可李临安这一吻，吻碎了她预设好的所有戏码。
没有扭曲，没有屈辱，只有温热的触感从脚背传来，像千百年前某个午后的阳光。柳凝霜有一瞬间的恍惚。
“柳凝霜，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我的唯一目标只有对于长生的追求。”
“柳凝霜，你有别人都羡煞不已的天赋，却日日沉溺于情爱中无法自拔。”
“这是你最大的弱点。”
那张冷漠的、孤傲的脸与眼前李临安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柳凝霜不由自主地张开贝齿，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喃：“可是我……只是喜欢你……”
下一秒，她如梦初醒。
猛地将脚从他手中抽回，羞愤地瞪着面前的人。美艳的脸上迅速浮起一片红潮，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该死的……我苦修这么多年，岂能被这些东西蒙蔽？”
柳凝霜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运气调整呼吸。元婴修为毕竟还在，几息之间，波动的情绪便渐渐沉了下去。她看着李临安，眼底杀意显现。
我辈修士，当求无上大道。
岂能被情爱迷眼？
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森然看向李临安。纤细的手指在床榻上画着圈，一下，又一下。
蠢蠢欲动。
夭寿了。
这柳凝霜简直喜怒无常啊！
李临安前一秒还看着那九十九的好感度沾沾自喜。凭自己上辈子看过的纯爱漫画，攻略个柳凝霜不是简简单单，轻松拿捏？
这把稳了。
有了柳凝霜这条超级无敌粗壮的绝世大腿，别提什么小师妹了，就算剑无休来了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师兄，在正清派横着走！
结果下一秒，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柳凝霜的好感度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势朝一点俯冲而去。
跌势感人。
这柳凝霜，可比小师妹楚娇然难搞多了。阴晴不定，反复横跳。李临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笔直跪在地上。
坏女人。
他在心中给柳凝霜打上标签。
“李临安，你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柳凝霜居高临下，眯起眼睛，似乎在笑，“你一个小小炼气修士，以刚才的行为，死几百次都不够。”
“弟子知错。弟子万死。”
李临安跪在地上，脑袋咚地磕下去，整了个五体投地的大拜年。
“弟子只是太爱慕师尊，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步。”
咚。
“弟子看师尊日日夜夜一人，无人作伴，怕师尊在修行之路上走得太过孤单——”
咚。
“更恨自己的无能和平凡。只想要精进修为，陪在师尊身边，做一个侍从也好。”
咚。
“不论是万魔之地，还是死寂仙窟，只要师尊想去，弟子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每说一句，李临安的脑袋便重重砸在地板上。他的额头很快红肿起来，一缕鲜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滑过鼻梁，滴落在地。
“弟子恨自己的无能，修炼至今仍无法克制。”
这一次他抬起头，鲜血流进眼睛里，目光却毫不闪躲。
“方才看到师尊，情深难耐，冒犯了师尊——”
“请师尊责罚。”
最后一声，声音都发颤了。尾音抖了两抖，带着无穷无尽的悲切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
重重叩下，额头伤口撕裂，地板上殷红一片。
柳凝霜坐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最初看到李临安下跪磕头，心中还有些不屑。她修炼这么多年，追求自己的修士数不胜数，什么手段没见过？
想用苦情计逃一劫？
该死。
柳凝霜眼底是森然的寒意，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床榻。
但李临安的额头第三次砸向地面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房间的地板全是万年灵木所铺，是人造的聚气之所，能加快修行速度。但万年灵木异常坚韧，比灵剑法宝更为坚固。柳凝霜看见李临安额头的鲜血，呼吸有了小幅度的紊乱。
浮现在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
别伤着了。
她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面色不改，仍冷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但心跳声已经出卖了她。
休想骗我。
她在心里默念。
休想用这些东西哄骗我……
可李临安的话语像雨滴落入湖面，淅淅沥沥，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柳凝霜听见那句尾的颤音，心都跟着颤了两下。
该死的男人。
这种东西留不得。
他若留下，日后必定是我成仙道路上最大的阻碍。
柳凝霜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坚固本心，坚固本心。唯有成仙才是真正的大道，才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归宿。其余种种，终究是镜花水月，是绊脚的石头。
灵木地板上渗出一片殷红。
李临安抬起头，不顾滴落在眼睛里的鲜血，用隐忍的目光注视着柳凝霜。那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接受——像是已经认了自己悲惨的结局。
“弟子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师尊提拔我为二师兄，本是为正清派做表率。”
“但弟子天资愚笨，辜负了师尊的期待。”
“师尊请动手吧。”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一双无形的大手锁住了李临安的喉咙。
柳凝霜面冷若霜，盯着他，薄唇间吐出冰冷的句子。她眯起眼，那双卡在李临安脖子上的大手逐渐收紧。
越来越紧。
竟是要把他活活掐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