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球了——
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只无形的手,冰冷,坚硬,像玄铁铸成的钳子,一寸一寸收紧。
李临安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的轮廓——修长,纤细,是柳凝霜的手。
指尖抵在喉结上方,掌心压在气管正中,每一根手指都精准地扣在要害上。
肺里的空气被一丝一丝榨干。
先是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巨石。然后是喉咙——喉咙像灌了烧红的铁水,灼痛从喉管一路烧进胸腔,又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血管在太阳穴突突跳动,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拿锤子往太阳穴上砸。
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掰那只无形的手。
手指穿过了空气。
什么都没有。
但窒息感是真实的。喉软骨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即将断裂的枯枝。
李临安眼前开始发黑。
黑暗从视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一张墨色的幕布缓缓拉拢。周围的一切——厢房的梁柱、纱幔、烛火、柳凝霜苍白的脸——都在褪色、模糊,被黑暗一口一口吞噬。
耳边嗡嗡作响。
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擂一面破鼓。
先是李临安。
然后是柳凝霜。
怎么……
怎么这里面的攻略对象都想杀我?
特别是这个柳凝霜,阴晴不定、反复横跳,好感值的波动比成绩单还离谱——这还攻略个屁。
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刀子。李临安控制不住地张开嘴,舌头尝到了铁锈味——额头的鲜血正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过鼻梁,渗进嘴角。
腥甜味在舌尖炸开。
也就在这一刻——
咽喉上的力道忽然散了。
像从未存在过。
李临安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空气涌入肺叶的那一刻,气管火辣辣地疼,像被砂纸打磨过。
但他咧开嘴,笑了。
——赌对了?
上辈子那么多动漫没白看,最强奥义嘴遁诚不欺我。
李临安刚喘了一口粗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股大力便将他掀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后脊梁骨撞上硬木,咔嚓一声。
不是骨头断了,是柱子裂了。
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胃在嗓子眼,心脏在脚底板,肝和脾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靠,这感觉——
爽。
他顺着柱子滑落,在地上滚了一圈。
原本能立即停住。
但他借着惯性又往前滚了两圈,硬是拉近了与柳凝霜的距离。
状态看起来更差了。
嘴角恰到好处地溢出一缕鲜血。
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李临安仰头,用一种深情的目光看着柳凝霜。
对方瞳孔地震。
李临安安心地垂下眸子。
"师尊,既然师尊不愿再见弟子……"
语气隐忍又带几分绿茶,配合嘴角那缕鲜血,柳凝霜的心脏砰砰直跳,快得仿佛要蹦出胸膛。
"弟子有愧于正清派二师兄的身份,自当领命赴死。"
他对柳凝霜抱拳,旋即调动全身灵力。
是要自爆的前兆。
丹田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在经脉中肆意游走,汇在一处。
戏都演到这份上了——快拦我啊!
李临安抬眼看向床榻上那道绝色的身影。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攥紧的双手出卖了她。
李临安掌心渗出冷汗,喉咙发干,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万幸紧张的不止他一个。
床榻上的柳凝霜同样紧张,甚至比李临安更紧张。
两个人都在赌。
他赌柳凝霜会出手。
她赌李临安不会真的自爆。
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罢了。
一秒。
两秒。
体内的灵气压缩到极限,经脉开始寸寸龟裂,剧痛席卷全身。
柳凝霜还是没有动。
她真不打算拦我?!
"咳——咳咳!"
灵力越压越紧,李临安不受控制地大口咳出鲜血,衣襟上全是血渍。
柳凝霜定定注视着他。
还在观察,还在试探。
终于,当灵气压缩到一个极点,柳凝霜挥手。
李临安体内压缩的灵气荡然无存。
像是从未存在过。
"好了,既已知错,就不罚你了。"
纤细的手重新放回床榻上,声音依然平淡。
但仔细看,手指在微微颤动。
刚才灵气已经压缩到极点了。
再晚一两秒,他说不定就真要……
还好,这场戏没白演。
极限求生!
李临安陷入劣势!
李临安昏招频出!
李临安败局已定!
李临安发表生还感言!
"......"
柳凝霜的手指揪紧了柔软的垫子,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李临安。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收他为徒这两年半,她从未真正看过他一眼。
直到此刻,浑身是血跪在地上求死的这个人,才第一次在她眼里有了清晰的轮廓。
当初收他为亲传二弟子,不过是看他长得与那人有几分相像。站在茫茫人海中,用一种稚嫩无措的表情看着自己,瞬间击中了柳凝霜的心。
但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真正收为二弟子后,又很快将他遗忘,从未教导过。
可刚才,这个自己从不正眼相看的二弟子,居然说出了那种话。
甚至不惜用自爆的方式赎罪。
柳凝霜的心产生了巨大的波动。
有那么一个瞬间——
李临安就是李临安。
他是真的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甚至愿意为此舍弃性命。
"李临安,你希望留在我身边接受教导?"
"师尊,徒儿请求师尊同意。"
"我时常闭关,并不能在修炼之途给你过多指导。"
柳凝霜平复了情绪,用一种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神情缓缓解释。
"你修为太弱,入正清派两年半,却只有区区炼气四层。"
思索片刻,她不想把李临安交由外门指导。
纤细的手指轻点着床榻,一个不错的候选人在脑海中浮现。
"冷无痕看似不近人情,待人却极好。她年纪轻轻便达到金丹修为,比当年的我更胜一筹。你跟着她,定能在修炼之途大有精进。"
说完,柳凝霜素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携着李临安离开厢房。
"今日我瓶颈有所松动,闭关三月,任何人不得打扰。"
木门自动打开,将李临安放在地上。
抬起头,从即将闭合的门缝中注视着床榻上那道倩影。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传出。
"你今日之举,经脉受损。三月后的今日来找我,我替你修补。"
李临安跪在原地,看着木门彻底合拢。
后背的冷汗这才彻底涌出来,浸透了衣衫。
——还好上辈子动漫和狗血剧都没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