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临安看见那串数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
-999。
血红血红的,像是用刀刻在冷无痕头顶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山下走。脚步快得几乎像是在跑,但又不敢真跑起来——怕身后的剑气猛地改了主意。
柳凝霜对他的好感度最低也不过1点。1点是什么概念?是嫌弃,是不耐烦,是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进墙里。但1点好歹是个正数。
负999。
这已经不是讨厌了。
这是仇人。
山路上那些拦腰折断的树木还在,他来的时候费了不少劲才翻过来。现在往回走,动作麻利得多。手撑着树干翻过去,衣摆被剑芒划破了几道口子也顾不上看。
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娇染是蜈蚣精,柳凝霜阴晴不定,现在又冒出个冷无痕。他来到正清派才多久?拢共也没见过冷无痕几面。二师兄的身份听起来唬人,实际上连大师姐的面都很难碰上。万剑崖这个地方,他今天还是头一回来。
怎么就负999了?
李临安坐在山脚下的石阶上,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山风吹过来,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他仰头盯着石阶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关于冷无痕的内容翻来覆去地回忆。结果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正清派大师姐冷无痕剑道天赋极高”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情报。
现在好感度负999。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道剑气擦过耳边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明知不会跳下去,但脚底还是发麻。
石阶下方传来脚步声。
很轻,犹犹豫豫的,走两步停一下。
李临安仰起脸,看见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朝这边挪过来。那人脸色发白,手里抱着个木匣子,指节攥得发青。看见李临安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师兄!”
内门弟子几乎是扑过来的,膝盖一弯就跪在了石阶上。木匣子搁在脚边,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师兄,求求你帮帮我吧,我是真的不敢去见大师姐!”
李临安看着他。
“送材料?”
“对对对!”内门弟子连连点头,把木匣子往前推了推,“这个月万剑崖的修炼物资,轮到我去送。师兄,我……我上次撞见大师姐的时候,做了整整半年的噩梦。”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她那个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我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被打飞了,飞出去十几丈远,肋骨断了三根。养了两个月才好。”
李临安伸手接过木匣子。
不重,里面应该是些丹药和灵石之类的东西。
“大师姐对女弟子会刻意放轻力道,”内门弟子见他接了,赶紧补充,“但对我们这些男弟子,那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上次有个师弟不懂事,在万剑崖下面练剑,动静大了点。大师姐直接从山上下来,一剑把他劈进了医堂。那师弟到现在还没出来。”
李临安把木匣子夹在胳膊底下。
“行,我去。”
内门弟子如蒙大赦,连声道谢,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李临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跑得飞快。
石阶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李临安低头望着手里的木匣子,忽然笑了。
这一笑不要紧,他注意到自己停不下来。笑声从喉咙里往外挤,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震。他弯下腰,额头抵在木匣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娇染是蜈蚣精。
柳凝霜喜怒无常,动不动就一巴掌劈下来。
冷无痕极度厌男,看男弟子跟看仇人一样。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数完又笑了。
这个世界都不正常。
女主也不正常。
一个个的,没一个正常玩意。
那他正常给谁看?
李临安扬起头,笑容还挂在脸上。木匣子搁在膝盖上,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枚褐色丹药。丹药不大,表面粗糙,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味。这是在来正清派之前就准备好的东西,一直贴身藏着。
他捏着丹药举到眼前。
晨光从丹药边缘透过来,映得它像是块暗色的琥珀。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被冷无痕打残的男弟子们,有没有想过换个方式接近她?
大概没有。
因为正常人不会一琢磨这种事。
可他李临安现在还是正常人吗?
被蜈蚣精追着跑,被宗主当沙包打,被大师姐用剑指着脑袋。这几天的经历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能让人崩溃,偏偏他全赶上了。
李临安把丹药攥在手心里。
丹药表面那些粗糙的颗粒,硌得皮肤微微发痒。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木匣子重新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攥着丹药。山风从万剑崖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头顶的天空已经彻底亮了。
他想起内门弟子刚才说的话。冷无痕对女弟子手下留情。对男弟子毫不手软。
区别对待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简单的性格问题了。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童年阴影,或者某种创伤。原著里没写,但他现在不需要知道具体原因。只需要晓得突破口在哪里就够了。
李临安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丹药。
咧嘴笑起来。
“又有谁规定我不能是女人呢?”
声音不大,散在山风里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把丹药举到嘴边,动作停了一瞬。脑子里浮现出冷无痕头顶那串血红色的数字。负999。三息之内离开万剑崖。剑气擦过耳边时那股刺骨的寒意。
停什么停。
他张嘴,把丹药吞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下蔓延。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起手融化。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刺痒感,从胸口开始,一点点向外扩散。
李临安深吸一口气。
木匣子稳稳地夹在胳膊底下。
他转身,重新踏上通往万剑崖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