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雨幕中,一道修长身影立于树梢。
冷无痕的气息完全隐匿——除非修为超过金丹,或有特殊探查秘法的修士,否则无人能察觉她的所在。
树林间,她静静望着李清辞的方向。
眸光闪动。
表情不自觉地温和下来。
少女跪在风雨中的画面,在脑海挥散不去。
冷无痕抿起唇。
看着李清辞跟随女弟子穿梭在山林之中,自己也跟在一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里能看清几人的一举一动,又不至于打扰。
“这路怎么这么长?”
相比起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的住所十分简陋。
通常是山腰处自行开凿的洞府,讲究些的会搭一间温馨小屋。但修士大多漂泊不定,只有极少数人对住所环境有很高要求。
这次要去的,是一处半山腰的洞府。
山路蜿蜒。
先前面对柳凝霜,在过大的压力下选择自爆与赌博,经脉受了很重的创伤。
这对修士来说致命——若无天材地宝滋养,半辈子都缓不过来。
经脉受到剧烈创伤后,又经历了两次艰难的登山。
李清辞本就不舒服,几乎是强撑着走下来的。
她走上百米,就得扶着山壁缓一缓,呼吸声不自觉变得沉重。
“...”
“.......”
冷无痕站在树林中。
静静看着再次停下脚步、扶着山壁调整呼吸的李清辞。
她莫名有些烦躁。
烦躁到想找个邪修打一架。
抬头朝上方望去,轻易洞悉了洞府所在——离这里少说还有几千米。
按李清辞这样走走歇歇,起码还要很久。
“...啧。”
冷无痕盯着那道瘦削的身影,更烦了。
她当然可以现在就下去背起李清辞,一眨眼便到住所。
但冷无痕不想那么做。
她想看到李清辞自己一个人,坚持走完这段路。
一段山路。
大雨把山路浇得又湿又滑,几人为了等李清辞,走了很久才到住所。
那是座从外表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的洞府。
就是在山壁上开了个洞,置办了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李师妹,我就把你送到这里了。”
女弟子停下脚步。
“对了师妹,我们派规矩不多,外门弟子吃住免费,每天都有不同的讲师长老在不同的山峰授课。但若想要修行资源,就得靠任务获取——历练任务、除魔卫道、秘境探寻.....”
“师妹刚入门,可以先选些简单没危险的宗门洒扫、打理任务。这类任务给的贡献点不多,却也够我们这种外门弟子安稳修行了。”
女弟子说完,看着李清辞可怜的样子,于心不忍,又开口安慰。
“清辞师妹,你初来正清派,很多方面或许还不懂。无休师姐是我们这一辈潜力最高、天赋最强的,心智也最坚定。修行路上难免遇到诸多诱惑——金钱、权利、美色——但迄今为止,师姐从没被任何东西迷惑过。”
“谢谢师姐,清辞明白。”
看来这小师妹还是不死心。
女弟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清辞的脸。
那张脸煞白一片,看不到一点血色,嘴唇也是一片惨白。
真可怜。
女弟子在心中叹息。
冷无痕虽是女子,可爱慕她的不止有男人。
看来又一个对大师姐心生爱慕的。
女弟子对这种事见怪不怪——总有新来的弟子被冷无痕顺手帮一把,就疯狂爱上对方,甚至萌生出“冷无痕帮我,肯定是喜欢我”的念头。
女弟子想到这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正清派什么时候能把恋爱脑逐出山门?
但这些恋爱脑,通常和冷无痕接触两下就老实了。
女弟子自然把李清辞归为其中一员。
瞧那煞白的小脸。
瞧那恋恋不舍的眼神。
没事,过一阵你就老实了。
“师妹,我还有事要忙,你才来正清派,若碰到不懂的地方,随时来登记处找我。”
女弟子看着李清辞失魂落魄的样子,找了个借口离开。
在登记处待着属实无聊透顶,三两个弟子常聚在一起聊最近的八卦。
女弟子按捺不住,转身朝登记处飞驰而去。
她要回去和同伴好好唠唠。
估计用不了多久,正清派又要出一个对冷无痕爱而不得、郁郁寡欢的弟子了。
刺激。
真是刺激。
每年总要来一两个像李师妹这样的女弟子。
不知道李师妹多久才能意识到,冷无痕在修炼之途上的坚定,绝不可能被情爱绊住脚步。
“呼——”
送走登记处的师姐,李清辞深深吐出一口气。
本就煞白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比烧了七天的纸钱灰还白。
在柳凝霜那里为了活命,走自爆这一步险棋。
经脉的痛楚还没完全消失,就硬撑着爬了两次万剑崖。
身体此时到了极限。
经脉的痛感越发强烈。
刚才雨中跪地时脸色煞白,真不是故意装的。
是实在疼得受不住了。
现在其他人离开,李清辞一下就装不下去了。她脸色煞白,看了一眼身旁的树林——跟了一路的好感度标识消失了。
看来冷无痕发现她到了住所,便离开了。
“真是的,要是冷无痕还在,那我真得演一出狗血苦情计了。”
李清辞撑着石壁,朝山洞内走去。
洞府内很简陋。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
“好在现在不用演了.....”
喘着粗气,一口乌黑的鲜血从嘴中咳出,蜿蜒而下。
她一步步朝简陋的石床走去。
作为现代死宅,就算要倒,也得倒在床上才行。
天怎么越来越黑了……
哪个混蛋把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