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那里？”
男弟子顺着苏娇染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没什么特殊人物。一个容貌清秀可爱的女弟子独自坐着，应该是刚入门的新人，以前没见过。
“楚师妹，怎么忽然要坐到那去？桌子都擦好了。”
说这话时，他语气都蔫了。被苏娇染一番操作整得提不起劲。这和小师妹污蔑元婴期大师姐有什么区别？
“师兄，我说了，我要坐那边。”
语气不对。
苏娇染这次开口，阴恻恻的。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男弟子。
他被盯出一身冷汗。
头脑里发胀发热的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夭寿了。眼前的苏娇染看着软萌可爱，可一点不妨碍人家是结丹期大佬。在座的，一个能和她打的都没有。
“好，好，师妹说的是，稍等，我马上把东西拿过去。”
刚才那一眼，惊得他后背湿透。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被苏娇染盯住的那不到一秒钟，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被人注视，而是被某种蛰伏在暗处的妖兽锁定了咽喉。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和恐怖，到现在还盘在心头。
“谢谢师兄，辛苦师兄帮我拿东西啦。”
苏娇染的脸色阴雨转晴，送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少女愉悦地哼着小曲，不顾四周的目光，径直朝李清辞的方向走去，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对面。
“这位师姐好面生呀。”
托着腮，苏娇染用手指轻缓地击打着脸颊，眼中带着笑意，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看着对面的李清辞。
先来个善意大释放。
性转后的李清辞长得不差，反而十分可爱。虽比不上苏娇染，却也是越看越有味道。尤其是那双小鹿一样的杏眼，水汪汪的，没有半点攻击性，显得无辜又可怜。
男弟子狗腿般把苏娇染的食盒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师……师姐，我帮你拿过来了，嘿嘿。”
“谢谢师兄！”
苏娇染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没有开口示意他坐下。
男弟子无助地摸了摸脑袋。本还想厚着脸皮在旁边坐，可一想起苏娇染那一瞬间冷漠的眼神，还是讪讪离开了。
好、好、好。
苏娇染，你给我玩这套。
李清辞坐在位置上，看着苏娇染径直朝自己走来，一步没挪。
人设要立住。这东西跑偏不得。她现在的人设，就是初入正清派的娇弱小白莲花。
苏娇染啊苏娇染，我现在已经不当你的舔狗了。你不是喜欢在人前演戏吗？好，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这正清派最白的白切黑小莲花。
自从被苏娇染杀过一次，重生复活的李临安感觉好多了。相比之前痛苦的舔狗生涯，心灵和身体都得到了治愈。自从得了精神病之后，看这个世界都顺眼多了。能活就活，不能活——拉倒。
李清辞淡定地坐在位置上，一步都懒得走。
什么李临安，真不熟。我可是李清辞。
按照李清辞的人设，一个初来正清派、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少女，见到苏娇染扭头就走，那才叫心虚，那才叫有问题。
淡定地坐着，看着逐渐逼近的苏娇染，李清辞一点都不慌，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快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点。
已经迫不及待了。
“师姐！”
苏娇染坐在李清辞对面，先来了一句甜甜的师姐。
“你好面生呀，是不是才加入门派不久？”
明明是拉近关系的友好语句，李清辞却从中读出一丝危机。
哼。师妹啊师妹，又给我玩这套人前甜甜小妹妹、人后拿着皮鞭的大姐姐把戏。
此时膳食坊内还有不少人，都眼巴巴地瞅向这边。两个可爱的少女坐在一起，那画面确实养眼。
苏娇染看着眼前女弟子唯唯诺诺、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危险地眯起眸子。
哪里来的东西，居然穿着师兄的衣服。
师兄的衣服，除了我谁都不能穿。
“诶呀师妹，我看你的衣服好像有点不合身，略有些宽大了。”
苏娇染说完，朝后面围观的众人不满地呵斥一声：“师兄！你们离远点！”
她这茶茶的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加上话语中提到了不合身的衣物和宽大几个字眼，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打量这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新弟子。
那衣服的款式，明显是男装。即使刻意勒紧收缩了领口，依然避免不了露出雪白的脖颈和锁骨。
刚才众人的目光都被苏娇染吸引，现在看到李清辞的穿着，都默默升起了小心思。哪家女弟子来的第一天就穿男人的衣服？还有那脖颈和锁骨，不就是刻意露出来的嘛。看样子不是诚心来求仙问道的，是来走捷径的。
有些男弟子看到，连连摇头叹气。有这样一位心思不端正的人加入门派，真是正清派的耻辱。
只是一个衣服的问题。可今天这么多人在这，关于新弟子李清辞的谣言和传闻定然会愈演愈烈，间接影响这个新身份在门派的生存处境。
人言可畏。
李清辞闻言没有任何惊讶和恐惧。楚师妹玩的这些小把戏，这将近两年时间，李临安看都要看腻了。
凭着她那张极具迷惑性的面孔，谁能想到人前古灵精怪的楚师妹其实是表面纯良、内里腹黑的小绿茶，而且极其喜欢玩控制。真是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苏娇染在正清派有超凡的地位和明星般的光环。这种情形下，一般初出茅庐的小女生可能就要被问懵了，说话卡壳结巴，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辩解。毕竟从外人的角度看，苏娇染还算是好心善意的提醒。却能无形间影响一个人在门派中的口碑，尤其等谣言传出去、发酵之后。
可李清辞是谁。
他看着苏娇染眯起的红眸，感受到她此刻的快乐。
看到那女弟子一脸窘迫尴尬的模样，苏娇染满意极了。她正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对方脸上的窘迫和无助，好像人类的痛苦和悲伤就是她最大的精神食粮。
事情还没完。
苏娇染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把这女弟子推向深渊。
穿男人的衣服，开心吗？
人啊，最喜欢蚕食同类了。
穿师兄的衣服——你该死。
苏娇染开口，那声音直接响在李清辞脑海中。
她看着对方猛然愣住，等着那惊恐和无措的表情浮现。心中更加激动雀跃，刚想继续推波助澜，下一秒红眸睁大，愣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容貌清秀可爱、穿着男人衣服的女弟子，小鹿般的眼睛里迅速泛起一层水雾。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然后——啪嗒。豆大的泪珠砸在餐桌上。
再去看，她已然泪流满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楚师姐，你人太好了……呜呜呜……”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
“我命好苦啊……师姐……清辞的命真的好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