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课散场，围观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个干净。李清辞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也打算起身——衣服拿了，肚子也填饱了，再坐下去，无非是继续和苏娇染互相怄气。
一抬头，正对上苏娇染笑意盈盈的目光。
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可不太妙，扭曲的怒意几乎要从弯弯的眼睛里溢出来。这波是真把人给气狠了。自从加入正清派，苏娇染哪里受过这种待遇。
李清辞倒是不慌。
和苏娇染相处这么久，早练就了一手顺毛的绝活。
“楚师姐，我初来正清派，师姐能不能带我四处走走？”
“当然可以呀！”
苏娇染想都没想，一口应下。方才正琢磨怎么把这小绿茶拐到没人的地方悄悄弄死，机会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想到待会儿这小绿茶脸上会浮现的惊恐表情，苏娇染只觉浑身都畅快了几分。
收拾完东西，两人并肩走出膳食坊。
“清辞师妹，咱们正清派地界不大，分作好几座峰，我先领你转转。”
苏娇染笑得灿烂，脚下却迈得又急又快，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多谢师姐！”
李清辞应了一声，默默跟在后头，由着她带着自己在门派里乱窜。眼见四周景色越来越荒，再碰不到一个弟子。这货，摆明了是想把人引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再下嘴。
“像李清辞这种没权没势的小透明，就算失踪了，大约也没人会在意。”
李清辞在心里叹了口气。上辈子自己也是这样跟着苏娇染走到门派后山，然后被一口咬掉了脑袋。
不过，不怕。
对付苏娇染这种没有人类道德观念的小恶魔，就得顺着毛捋，先哄开心了再说。今天就给大家表演一个，什么叫狠狠拿捏。
“楚师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好看。怪不得师兄往家里寄的信里，总提起你。”
果然，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苏娇染脚步猛地一顿。
“师兄在信里……提过我？”
“当然呀师姐！”
李清辞说着，快步绕到苏娇染身旁。从前他比苏娇染足足高出一个头还多，比冷无痕也高上一点。吃过丹药之后，比冷无痕矮了不少，却仍比苏娇染高出些许。
小土豆。
李清辞低头看着比自己还矮一点的苏娇染，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当然呀师姐！所以我还没到正清派，就已经对师姐很熟悉了。”
“表哥说你很爱吃，各式各样的小吃都喜欢，尤其爱吃肉和甜食，最中意小镇上的绿豆糕和桃花酥。”
“啊？！”
苏娇染气已经消了大半，却还是鼓着脸，气呼呼地瞪着眼前的小绿茶。
“他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喜欢他。你表哥有没有告诉你，从来都是他死缠着我不放！”
毕竟真心实意舔了那么几年，要说对苏娇染完全没动过心，那是假的。只是死过一次之后，李清辞觉得，相比于和苏娇染纠缠下去，还是自己的命更要紧。
听到这话，李清辞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人可以口是心非，但系统好感度不会骗人。那时候，苏娇染的好感度可是足足一百，是自己第一个刷满好感度的女主。
以李清辞对苏娇染的了解，还有她方才那番口是心非的话来看，与其说苏娇染不喜欢，不如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正常地去喜欢一个人。
苏娇染的喜欢是病态的。得不到，就要毁掉；与其让对方跑掉，不如吃进肚子里，融为一体。
李清辞的语气平静下来。
“我知道。表兄也知道。”
苏娇染浑身一颤，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张。
李师兄也知道？
没等她想明白，李清辞已经再度开口。
“表兄告诉我，他有个很可爱的师妹，只是那师妹似乎不太喜欢他。”
“他说他的师妹有一头很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和周围的人都格格不入。”
“旁人见了，或许觉得她生了怪病。但表兄不这么想，他说只要是楚师妹的，他都喜欢。”
苍白的皮肤，银白色的长发，连睫毛和眉毛都是白的，和现代所说的白化病无异。苏娇染最痛恨的，就是自己这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小时候，她便因为通体素白而饱受同族排挤。
听到这话，苏娇染撩起一缕银白色的长发，指尖微微发紧。
分明是这样丑陋怪异的颜色，师兄为什么会觉得好看？
这你就不懂了吧。华国人均白毛控。
不过真正的大杀器还没亮出来。李清辞沉默片刻，走上前去，轻轻揽住了苏娇染单薄的身躯，一只手缓缓抚上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警惕的猫。
“你干什么！”
苏娇染猝不及防被抱住，不满地嚷嚷。
推开肯定是推得开的。她堂堂结丹修为，还推不开一个小小的绿茶精？可偏偏被抱住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气息就涌了上来。
或许因为对方穿着师兄的衣服，又或许因为对方流着和师兄相同的血。那股熟悉的味道让她格外贪恋。
一天一夜没见到李临安了，连一个消息都没有。苏娇染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迫切地想要见到一个人。
从前，师兄从来不会抛下自己，向来有求必应……
她从没想过，这样一个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连一点音讯都不留。
柔软的手一点一点顺着头发，鼻尖全是熟悉的味道。苏娇染任由自己靠在小绿茶怀里，竟真的慢慢安静下来。
瞧瞧，瞧瞧这顺毛的手法。
李清辞抱着苏娇染，揉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垂眼去看怀中人纤长如蝶翼的睫毛。
“昨天我刚到的时候，见过表兄一面。他看上去有些落寞。”
“他说，觉得自己配不上喜欢的人。能力低微，天赋平平，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还说，知道师姐不喜欢他。也是，这样的废物，又有谁会喜欢呢。”
不是的……
苏娇染不自觉地攥紧了李清辞的衣襟，那双红色的妖异眼瞳里，浮起一种从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说要出去修炼，等有资格站在师姐身边的时候，再回来。”
“临走前留了东西给我。这储物袋，就是表兄给我的。”
李清辞晃了晃腰间的储物袋，大大方方坦白了来历。免得这小恶魔联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起初以为，这里面装的都是留给我的东西，还觉得表兄真是体贴。”
“后来才发现，不止有给我的，还有留给师姐的。”
李清辞说着，手中多出一份包装精致的点心。尚未拆封，正是苏娇染平日最爱吃的那一家。
除了点心，还有一封没来得及寄出的信。
苏娇染垂眸看着那两样东西，努力瘪起嘴。
眼眶却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