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是一块被揉皱的黑色丝绒,严丝合缝地扣在这片荒原之上。
耳畔是篝火跳动时发出的“噼啪”闷响,干燥的木柴在火焰中蜷缩、炸裂,溅起几点橘红色的星火,随即消失在冷冽的空气中。风顺着土墙的边缘刮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哨音。空气里混合着潮湿泥土的气息,以及莉莎临走前塞给我们的、带着某种刺鼻辛辣味的驱兽药粉味。
说实话,要是有松软的鹅绒床垫和能把皮肤泡红的热水澡,我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个连个背风坡都难找的荒野露营。这无关乎那几个银币的房费,纯粹是因为地图上这一块的“空白地带”实在太长,而夜晚赶路的风险远比原地扎营要高得多——这是前世记忆里那些生存专家和这一路上血的教训告诉我的真理。
「大小姐,药粉已经撒好了。这附近寻味的食尸犬闻到气味应该都会绕着走。」
贝芙莉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残粉。火光映照着她那头浅红色的发丝,翠绿的眼眸在夜色下显得幽深而静谧。
「辛苦了。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我半蹲在篝火旁,指尖轻轻点过地面。土层在魔力牵引下松动、隆起,两道只到膝下的矮坡一前一后挡住了火光。
这种程度的活计连热身都算不上,我甚至没察觉魔力少了多少,便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远处若有东西循着光望来,至少不会一眼看见我们的营地。
我坐回篝火旁,端起那个盛着残余肉汤的木碗,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脑海里像是卡了壳的录像带,反复播放着拉德冈旅店里那个失控的瞬间。那种冰凉、湿润,随后又变得滚烫且极具掠夺性的触感……那种在内心独白里才能被称作“深吻”的互动,彻底粉碎了我们之间维持了十年的“长姐与幼妹”的平衡。
我虽然不讨厌前世记忆里那些磨磨唧唧、拉扯几百话都不表白的纯爱漫画,但我本人并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个性。既然心里已经蹦出了“难道这就是爱”的疑问,那就直接向当事人求证。哪怕答案会让现在的安稳彻底崩塌,也比这种抓心挠肺的暧昧要强。
我放下木碗,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中指,看着正在低头整理行囊的贝芙莉。
「贝芙姐,停一下。我有话想问你。」
贝芙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我。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那对尖尖的魅魔角在火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您请讲,大小姐。是药粉的味道太冲了吗?」
她的音色透着一种大提琴般的低沉质感,听着让人安心,却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那个。」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她的眼睛:
「贝芙莉,请你诚实地回答我。你对我……是否抱有家人、主从之外的,那种更特别的情感?」
空气凝固了。只有火堆里的木柴又裂开了一道缝,“啪”的一声。
我以为她会慌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避开视线,或者用那句“真拿您没办法”来搪塞。但惊讶只在她的眼底留了很浅的一瞬,随即归于平稳。
贝芙莉放下手中的衣物,坐到了我身侧。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掌,手心带着微温与浅浅的薄茧。
「……恕我直言,大小姐。在那场救治之后,您其实心里早有答案。」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语气却极其认真:
「我对您的渴望,从来不只是为了守护克拉斯家的名誉,也不仅仅是为了履行那份雇佣契约。我想留在您身边……作为您的恋人。如果您觉得这份情感逾越了界限,我也全凭您的意愿。」
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我看着她那双专注的翠绿眸子,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乱了。
「……既然这样,那契约变更。」
我红着脸,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矜持:
「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交往。但我得提前声明,我还没完全适应那种……刺激的交流方式,一切都得循序渐进。」
「遵循您的意志,艾琳。」
她改了称呼。那声低软的“艾琳”叫得我耳根微微发烫。
下一秒,那种令人心跳过速的亲近感再次袭来。贝芙莉主动缩短了距离,身躯微微倾斜过来,动作轻柔而专注。她衣领间带有洗涤皂角的淡淡香气,随着近距离的靠近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么,为了让我确信这不是在做梦,」
她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
「可以向您索取一个问候的吻吗?」
我羞得想用土魔法把自己埋了,但身体却没有动。
我闭上眼,唇瓣上传来了一个轻如羽毛的触感。那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吻,没有之前的掠夺感,却让我觉得全身的魔力都有些不安分地微漾。
「……这种程度的话,还可以。」
我睁开眼,有些慌乱地推开她一点,小声嘀咕着:
「其他的……等我准备好再说。」
贝芙莉抿了抿红润的嘴唇,眼底染上了一丝愉悦的浅笑。
「那么,早点休息吧。我负责前半夜守夜,后半夜再叫醒您。」
她轻轻抚平我散乱的发丝,低声道了句“晚安”。
我缩进土墙庇护下的兽皮褥子里,听着外面刮过土墙的风声,在摇曳的火光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