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山风顺着旧引水槽的外壁一路往上推,把沿途枯草丛里的白霜吹成细碎的冰屑。
离开岔路口后,脚下的牧道比刚才的山顶大道窄了一大半。右侧是人工凿出的深石槽,槽底结着厚厚的一层硬冰,槽壁上依稀能看见当年为了防渗水而涂抹的深色沥青残痕;左侧则是近乎直立的灰黑色岩壁,岩面凹凸不平,悬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虽然路面覆着碎石与泥冻、坑洼湿滑,但高耸的石壁和石槽边缘凸起的粗防撞石垛正好挡住了横向刮来的烈风,让走在下方的队伍不用再像在开阔坡地上那样时刻防备侧风的猛烈拉扯。
埃蒙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木质割草杖每隔十几步便在冻土与薄冰上探一探深浅。老马裔走得很沉稳,目光始终在路边的岩石、灌木与草丛之间游移——被粗暴踩折的干枯荆条、石缝里被重物挤压变形的湿软黑泥,以及冻草根上挂着的几缕浅白色羊绒。
「母群走得很急。」
埃蒙在一处微微凸起的缓坡前停下脚步,用靴尖拨开一簇被践踏倒伏的干草丛,
「脚印前后重叠杂乱,前蹄深后蹄浅,说明大兽都在用身子护着两边的半大崽子,连路边刚刨出来的草根都没顾得上啃一口。」
我牵着风绵兽幼崽紧跟在埃蒙身后两步处。小家伙显然嗅到了空气里越来越浓烈的同类气息,两只长耳朵前后频频转动,四只小蹄子在冻土上倒腾得飞快,系在它项圈上的软皮牵绳被拉得笔直。在经过一处结着暗冰的碎石坎时,它的小蹄子猛地一滑,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我迅速上前一步,左手稳稳收住牵绳的余量,右手半蹲下去轻轻托住它毛茸茸的小膝盖,另一只手从侧袋摸出一小撮混了粗盐霜的软草团,平摊在手心里递到它嘴边。
「慢点,毛团子,别慌。」
我放低了重心,用平日里喂食时最温和的声音呼唤它。
小家伙耸动着冰凉的黑鼻尖,嗅到草料的气味后低头飞快地嚼了两口。粗盐的咸味与干草的草香让它焦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耳朵软软地耷拉了半截,脚步重新放缓,乖乖贴着我的羊毛绑腿一步一步往前挪动。我顺手揉了揉它被冷风吹得有些散乱的额毛,它温顺地把脑袋蹭在我的手套边缘,呼出一口带着甘草甜味的白汽。
贝芙莉走在我身侧,背囊上的金属搭扣与水囊全用厚亚麻布条仔细裹紧,走动时没有发出任何金属撞击的杂音。她一边留神脚下的薄冰,一边轻声提醒:
「艾琳小姐,前方的石槽边沿有融水结成的暗棱,踩上去极容易打滑,注意脚下别偏出内侧。」
「收到。」
我低头看清了凸起的冰棱,调整了脚下的步幅。
排在队伍最后的塔维娅此时显得格外安静。她用斗篷紧紧护着胸前的防水邮袋,腰间的黄铜风路牌随着步伐发出规律的轻响。虽然已经做出了放弃正式考核签章的抉择,但年轻见习领航员的马耳依然警惕地竖立着,时刻捕捉着山谷上空偶尔飘过的风向变化。
转过一道突出的巨大岩角,前方略显开阔的向阳避风石槽里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半地穴式木石牧棚。
牧棚有一半嵌在岩壁下方,棚顶覆盖着厚达一尺的干燥泥炭与沉重的压风石,棚外停着两辆卸下车厢的大轮草料车,粗木车轮的前后都牢牢卡着防滑的木楔。几头体型高大的长毛驮兽正拴在背风的木栏边,身上披着防风毛毡,低头嚼着干草,鼻孔里喷出阵阵白色的热气。
木棚里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咳嗽声,伴随着陶罐在火上烧水时发出的咕嘟声。
「第一位收件人就在这里。」
塔维娅从背囊最外层的防水隔层里取出一包用厚油纸包裹的紧凑药包,快步走上前去。
棚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窄缝,一个裹着厚羊皮袄、满脸风霜的年轻马裔牧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冒着白气的粗陶碗。
「请问是南坡公社的科林家吗?」
塔维娅在门前半步站定,从容地报出公社的抬头,
「风路公社邮差塔维娅,送达高地草药铺预订的冬季清肺散与防冻油膏。」
年轻牧人愣了一下,目光在塔维娅胸前晃动的黄铜风路牌和她沾满泥雪的钉底短靴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风路公社的领航员?你们……不是今天正午在山顶站封路交接吗?我阿爹前几天转场受了风寒,咳得整夜睡不着觉。原本想着今年封路前去不了山顶站,这批药只能等明年开春了……」
「山顶站提前转场了,仓库已经锁门。」
塔维娅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考核与补考,只是平稳地递过药包与核验木牌,
「既然单据还在我的邮袋里,我就顺着冬季牧道送过来了。一共六份清肺散、三盒防冻油膏,外加一小瓶外敷的松脂油。油膏早晚在耳廓和鼻梁上各涂一层,能防裂疮;清肺散用温开水化开温服。」
屋里的老牧人听见动静,披着一条厚毛毯慢慢挪到了门边。老人脸色发青,粗糙干裂的手指颤抖着摸过油纸包上干燥完好的封蜡,眼里满是动容:
「山下的草药铺掌柜还特意给留了松脂油……今年初秋干旱,我原以为高地上的草药收成不好,凑不齐这几副清肺散。」
「掌柜的把去年的老根底子也配进去了,药效足。」
塔维娅低声回答。
老牧人没有多说什么华丽的感谢,只是重重地在核验木牌上按下了随身携带的羊角印章,将手里温热的粗陶碗递向塔维娅:
「姑娘……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外头的风像刀子一样。」
「职责所在,谢谢大叔。」
塔维娅接过陶碗抿了一小口,随即拿出炭笔在回执上做好签收记录,将盖好印鉴的木牌小心地收回防水夹层内。
在棚外的背风处,我按照埃蒙的交代,将幼崽引到草料车后方的避风草圈里安顿好,给它添了一小把温水浸软的燕麦草,没有让它贸然靠近牧棚的大门,免得惊动里面正在养病的伤患。贝芙莉则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幼崽四个小蹄子的角质边缘,确认没有被尖锐的碎冰划伤,随后麻利地卸下随身的小铁锅。
她借着牧棚外背风处的一只小泥炉余火,切入少许干根茎丁与粗盐,煮了一小锅滚烫的淡盐热水,分装进我们各自的水囊里,将其中一只递给我暖手,又给棚里照料病人的年轻牧人递过去两块烤干的燕麦饼:
「小哥,炉上煨的热水先给老人家冲药,这两块干饼垫垫肚子。」
我双手捧着温热的皮水囊,贴在发僵的手套上,一股融融的暖意顺着手心渗进袖口。幼崽吃完了草团,低头嗅着草料车底下的陈年干草屑,耳朵惬意地扇了扇。
年轻牧人接过干饼,感激地连连道谢:
「多谢各位!今年高地的草料收成紧,要是没有这批药,真不知道阿爹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塔维娅将收好的木牌放回最里层,咔哒一声扣紧了邮袋搭扣。
「下一处在什么方向?」
我端着温热的水囊走过去问。
「顺着旧引水槽再往下走大约三里地,有一处公社的共管草场宿营点。」
塔维娅抬手指了指前方蜿蜒向下的石槽,眼神清亮,
「那里有一份共用物资结算单要送过去核对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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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第一处牧棚后,山势逐渐变得平缓。
队伍顺着牧道绕上一处突出的石梁,视线豁然开阔。头顶上方,逆流的“白河”在几百尺高空翻卷奔涌;下方远处的云湖泛着冰冷的灰白冷光,细碎的水雾顺着石槽边缘丝丝缕缕倒灌而上,在岩石表面凝结出一层滑腻的水膜。
「这是回天潮的先头风。」
埃蒙一边走一边提醒,
「冷热气流在云湖上方交汇,等水面上的气雾全部立起来,真正的暴风就要把石槽灌满了。」
我们沿着石槽外侧的缓坡前行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背风处的一片宽阔碎石滩上出现了一圈用粗原木和花岗岩围成的临时羊圈。十几顶灰色的低矮帐篷散落在羊圈四周,几名穿着粗羊毛衫的牧民正围在一张粗糙的石台前,手里拿着木质账板高声核算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牛羊防冻脂膏的焦糊油味,一口大铁锅正架在避风火坑上慢熬着封涂羊皮用的油脂。
「是公社共管草场的留守队。」
埃蒙放慢脚步,向为首的一名身材精干的马裔牧民挥了挥手。
那名马裔牧民转过身来,腰间挂着两把修剪羊毛的长剪刀,脸上带着长途转场的疲惫:
「埃蒙大叔?您怎么从旧引水槽下来了?这位是……」
塔维娅上前一步,从邮袋里取出一份用厚牛皮纸封好的文书:
「我是风路公社的塔维娅,送达入冬前共管草场的共用物资结算单与回执。」
为首的牧民接过账单,就着冷风里的天光飞快地翻阅着账目。
木账板上用炭笔工工整整地分栏记着今年转场借用的公社物资:粗盐块十袋、备用防风麻绳六捆、压风大石钉二十枚、防冻加重牵引带四捆。
我原本以为这又是一次顺理成章的签字交接,但那名牧民看着看着,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塔维娅小姐,这份单子上的账目不对。上面记着我们共管草场借了四捆防风加重牵引带,但实际上在第三栈桥检修的时候,维护队的工匠直接从我们货车上调走了一捆去应急加固下垂的护绳。那种加重牛皮牵引带是专门用来拉重料大车的,工匠拿去固定悬空栈桥的摆幅,当时留了领料便签,这笔消耗不能算在我们共管草场的开销里。」
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我站在一旁,看着那名牧民严肃认真的神情,下意识地开口道:
「只是一捆牵引带而已,要是金额不大,直接在账本上减去……」
「艾琳小姐。」
站在我身侧的贝芙莉轻轻扯了扯我的斗篷衣角,温声止住了我的话。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低声对我解释道:
「公社的共管草场由四个不同的牧户共同出资维护,账目直接关系到来年开春每家分到的干草配额和羊毛分红。每一捆加重牵引带的折旧都要均摊到四个家庭头上。如果账目对不上,少算或者多算都会影响其他几家牧户的生计,必须按规矩核查清楚,不能随意私下抹平。」
我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后半步不再作声。
塔维娅没有慌乱,也没有强行要求对方签字。她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自己的领航员日志,又翻出奥尔达站长在风屋留给她的维护记录底册,逐页核对着工匠领料的编号与签名。
「找到了。」
塔维娅用手指点着日志上的一行炭笔字,
「第三栈桥结冰检修,编号 C-07,工匠班长确实在午间调拨了一捆加重牛皮牵引带用于加固晃动缆绳。责任归属是维护队公共损耗。」
她在结算单的备注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检修编号与核查说明,随后递给牧民:
「我已经把这捆牵引带标注为‘维护队代用待核销’,附上了工匠的领料编号。请您在留白处签字盖印,开春由公社结算时复核。有这份回执和编号在,你们的申诉就有据可查。」
牧民仔细看了看她写下的说明,又对照了领料编号,脸上的紧绷神情终于化作了释然的笑容:
「写得很清楚,有这个检修编号顶着,我们开春去公社复核就有底气了。」
他从腰间摸出木印,沾了红泥在回执上用力按下了印记。
起风了,冰冷的阵风掀起账单的纸角。我连忙走上前一步,用手掌替他们压住翻飞的羊皮纸页,贝芙莉则适时递过红蜡块,协助塔维娅将盖好印鉴的回执封好边缘。
塔维娅将封好的回执小心平整地收进邮袋内层,扣上铜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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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空渐渐泛起了一层沉重的铁灰色。
山谷间的风声变得越发尖锐刺耳,远处的云湖上方已经聚集起大片铅灰色的低云。我们加快脚步,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一处地势较为开阔的避风缓坡——这里是通往避风谷底之前最后一处大型货车停泊点。
四五辆装着大捆熟皮革和腌羊肉的大型篷车错落停在岩壁下,车轮旁都堆着厚厚的石块和挡风木板。几名车夫正忙着用浸透了防冻焦油的粗麻绳重新加固货厢上的防水油布,防止夜间狂风掀开盖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生皮盐渍味与熟羊肉干的咸香。几名行商则聚在车队中央的一处避风火塘旁,就着滚开的砖茶,神情焦虑地商议着是该冒险连夜赶路,还是在原地扎营等待。
「塔维娅小姐!」
火塘边一名身材微胖、穿着翻毛皮斗篷的行商认出了塔维娅胸前的铜牌,连忙迎了上来,
「山顶站的情况怎么样?索道还能走大件货物吗?」
塔维娅从邮袋里取出一枚雕刻着封路标记的木质改期牌,以及一封来自山顶合作商户的火漆信件,郑重地递了过去:
「莫顿先生,这是山顶商行给您的急件。另外,风路公社已经下达了正式封路令,山顶索道在正午前已经全面锁死绞盘,本季不再接待任何商队上行。」
行商接过信件拆开看了看,又摸了摸那枚冰冷的改期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赶不上了……这批上好的熟羊皮本来指望着能在山顶换个好价钱,现在全得拉回谷底的仓库里压一个冬天了。租库房、防虫蛀,又是一大笔开销。不知道山下谷口驿站的空库房租金涨没涨?」
「谷口公社仓库入冬前统一按平价收取仓储费,每车每周三个银币,不会乱涨价。」
塔维娅如实回答。
行商听到这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他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看塔维娅身上那个看似轻便的防水邮袋,压低声音试探道:
「领航员小姐,我这儿有一小包精制香料,最怕受潮,要是压在车里过冬肯定全霉了。能不能请您帮个忙,把这包香料塞进您的邮袋里带下山?我愿意出双倍的邮资……」
塔维娅退后了半步,严肃而平静地摇了摇头:
「抱歉,莫顿先生。风路公社规程明文规定,领航员在途中不得私自变更邮袋的载重与物资配额。我的邮袋空间必须留给已登记的紧急公文和救命药材。」
行商的脸色微微一变,显得有些失望。
塔维娅接着说道:
「不过,我可以将您的货物批次和香料保质期登记在我的航路日志上,作为谷口第一班补给驮队的候补单。等风暴过去,公社的巡道队一旦开辟出临时下山通道,会优先通知您的车队。但我必须说明,这只是一份候补登记,不能保证一定能赶在香料变质前运出去。」
行商愣了愣,看着塔维娅工工整整写下货物批次与防潮要求的认真模样,眼中的不快慢慢消散了。他苦笑着拱了拱手:
「好吧……有公社的候补登记,总比两眼一抹黑强。多谢塔维娅小姐按规矩办事。」
就在塔维娅收起炭笔的同时,站在石坡高处的埃蒙忽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低呼。
「艾琳,塔维娅,过来看!」
我们四人快步走上石坡。
站在石坡顶端,整个旧引水槽的中段全貌尽收眼底。在距离我们不到两里地的石槽转折处,原本用于调节高地融水的大型木石闸门此刻正歪斜地卡在石槽中央。
「旧闸门被冻住了。」
埃蒙指着下方的冰瀑低声说道,
「溢出的融水顺着石槽漫出来,在入口外侧冻成了一整片光滑的硬冰滑坡。主兽群不敢带着半大崽子强行趟冰,原本通往避风谷的常规道全被堵死了。」
而在冰瀑上方不远处的狭窄缓坡上,数百只成年风绵兽正聚成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环,挤在逼仄的岩梁上焦躁地踩踏着蹄子。粗壮的盘曲羊角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母兽把小兽护在圆环内侧,风中隐隐传来了成片凄厉而短促的哼鸣声。
「身后的山风越来越急,为了避开迎风口,兽群正被顺风一步一步往右侧的岩壁逼过去。」
埃蒙指向下方密集的蹄印与被踩碎的冰碴。
我顺着埃蒙手指的方向望去,心头猛地一紧。
在右侧岩壁下方,六根粗大如手臂的黑色金属钢缆正深深嵌进岩体之中——那是山顶索道固定在半山腰的重型锚索区!
在强烈的上升气流吹拂下,紧绷的钢缆正在半空中剧烈震颤,发出类似金属锯齿撕裂空气的尖锐蜂鸣。如果兽群继续被狂风推搡着后退,拥挤慌乱的成年风绵兽极有可能被直接撞向那些高速震颤的金属绞索,甚至被卷入下方的万丈深谷之中!
「呜咩——!」
趴在我身侧的幼崽听见了母群的叫声,猛地从草堆上站了起来,两只长耳朵笔直竖起,嘴里发出一声焦急的短哼,拉紧牵绳急促地朝石坡边缘探出小脑袋。
我迅速迈步压低重心,双手收紧牵绳将它稳稳护在身边:
「毛团子,别乱动,待在这里。」
贝芙莉也上前一步,伸手帮我按住幼崽发抖的背脊,另一只手检查了一遍防滑绑带与牵引扣环,确认固定无误:
「艾琳小姐,牵绳扣得很牢,别让它探出石垛。」
小家伙在牵绳的安全范围内急躁地踏着蹄子,不时将脑袋转向避风谷的方向。
塔维娅飞快地将邮袋的最后一道铜扣锁死,将其牢牢固定在斗篷内侧,抬头看着天空中迅速压低的铅灰色云层:
「顶峰的第二道上升气流已经压下来了。水雾正在倒卷,如果强风把兽群彻底逼进锚索区,震颤的钢缆会直接把受惊的兽群冲散!」
第一阵真正的回天潮正从云湖深处抬升而起,浓密的水雾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倒卷,把视线压得极低,打湿了四周裸露的岩石。
埃蒙取下腰间的木质哨角,鼓足力气吹响了与公社约定的示警号角。然而低沉的号音刚离开石坡,便被迎面而来的猛烈横风彻底切碎,只在岩壁间留下一声微弱短促的余响。
而在远处石坡下方的索道锚索区边缘,一片被强劲上升风掀乱的白色绒影在狂风中若隐若现,兽群慌乱的叫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拿好绳具,走检修梯!」
埃蒙收起号角,手持割草杖指向石槽外侧的险峻石阶。
四个人迅速收拢行囊,拉紧了身侧的幼崽,顶着扑面而来的刺骨湿雾与尖锐呼啸,快步朝旧引水槽的闸门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