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开客房的木窗,外面的风雪已经停歇,只剩零星细碎的雪粒在淡白的天光里打着旋儿落下。
屋檐下方垂着一排透亮的细冰棱,冷风虽依旧刺骨,但昨夜呼啸的狂风已然止息。
我和贝芙莉穿戴整齐走下楼梯时,旅店前厅的大壁炉里已经生起了红旺的炭火,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焦香。中央的黑木告示板前,围着两三名查看天色的行脚商人,手里端着粗陶大碗,正就着热大麦茶低声商量着几匹骡马的蹄铁。红漆木牌下方多了一行用**笔写的新告示:
**南坡冷杉短环线已巡查开放。路面积雪过踝,限白日通行;请于午后光线变暗前返回。出行者须于柜台登记。**
我走到柜台前,向正在擦拭陶杯的店主打听路况。
「顺着镇南清出来的木栅栏走,沿途每隔百步有一根红漆木桩。」
店主指了指窗外南侧的山坡,
「最远能绕到南坡背阴处的碎石坎,那里有第二座石砌哨塔看着。只要不出红桩划定的范围,不往深山里钻,就不会迷路或者踩进暗坑。」
「大概走多久能打个来回?」
我问。
「慢腾腾走,两个小时也足够回了。」
店主推过一本厚重的羊皮纸登记册,
「午后一点过后山里的风会转冷,光线也会变暗,那时候巡路队会去封路清场。两位如果想出门透透气,最好赶在那之前回店。」
贝芙莉上前拿起羽毛笔,在纸页上工整记下我们两人的名字与预定回程时间,没有多提身份,也没索要特殊照看。
我们只带了轻便的随身装备:我腰间束着佩剑,贝芙莉斜挎着装满热水的铜保温壶,帆布挎包里装着几片耐嚼的黑麦硬面包、一小包昨夜没吃完的苹果干,以及一条备用的粗麻布袋。至于大件换洗衣物与沉重行囊,全留在温暖干燥的客房里。
走出旅店大门,凛冽清透的寒气迎面灌入肺腑,让人精神一振。
街道积雪已被早起的杂工铲出窄道。我们踩着被压实的细雪向镇南走去,鞋底发出规律的“咯吱”声。穿过镇南的原木矮篱,黑绿色的冷杉林在皑皑白雪中高耸挺拔,雪地上留着清晨采柴人雪橇压出的两道平整浅痕。
「雪确实不浅。」
我用靴尖踢了踢路边的浮雪,松软的雪粉没过靴筒,
「脱了这道旧辙子,走上两三百步就能把小腿冻麻。」
「所以店主才特意交代要按着红标桩走。」
贝芙莉走在我身侧,目光仔细打量着林缘,
「艾琳小姐,昨晚算账时您还在心疼房钱和柴火费,怎么今天一听说能出门,就惦记着往林子里找野味了?」
「充分利用停驻资源嘛。」
我笑着转头看她,
「要是真能碰上一只冬兔或者林松鸡,晚饭就能省一笔肉钱;要是空手而归,全当出来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听起来很有道理。」
贝芙莉唇角微弯,
「不过咱们说好了,只在标桩范围内走,千万别为了锅里添块肉把自己折腾进深雪沟里。」
「放心,我的脚比我的胃更在乎安全。」
我们沿着红标桩走了约莫三里路。林子里很静,只有几只灰雀在挂满白霜的松枝间扑棱棱地短促起落,偶尔能听见积雪压断枯枝跌落的轻响。
转过一处背风岩壁,前方远远露出了林线边缘的折返标桩——一根绑着红布条的粗木桩,孤零零立在开阔的雪地中央。再往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起伏雪丘与幽深的原始针叶林。
「前面的积雪更深了。」
我停下脚步,呼出一大团白汽,
「就在这儿歇一脚,吃点干粮就往回走吧。」
我们在岩石下的背风处站定,贝芙莉倒了一小杯温水递给我。我们掰开硬韧的黑麦面包,就着酸甜的苹果干慢慢嚼着,麦香与果香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散开。
刚咽下最后一口干粮,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而是某种沉闷短促的扒雪声。
我收住动作,目光落在斜前方三十步外的一处低矮冷杉丛后。厚雪堆下方,正隆起一道缓缓移动的微弱脊线。
---
积雪被两只生着粗硬黑甲的前爪扒开,一头圆滚滚的灰褐色野兽探出了脑袋。
那是灰背穴獾。
它的体型比普通野獾大了一圈,背部覆盖着粗糙坚韧如岩石的深灰硬毛,吻部宽扁,两颗略微突出的泛黄獠牙在寒风中微微龇着。从它灰扑扑的皮毛和动作来看,完全就像是只在雪地里急着找食的寻常野兽。
此时,穴獾正耸动着湿漉漉的黑鼻头,浑浊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我们脚边的布包,显然是被食物气味引出雪坑的。
「是灰背穴獾。」
贝芙莉退后半步,低声说道,
「力气不小,但通常不离开巢区太远。」
「皮毛底下的肉应该不少。」
我握住剑柄,但没有拔剑,而是和贝芙莉一同缓缓侧退两步,主动为它让出通往灌木的退路。
我们并不需要无谓的争斗。如果它只是翻找雪地残渣后自行退去,我并不打算在深雪里多费力气。
为了试探它的反应,我抬手挥出一记微弱的低阶风动术。
柔和的气流平整扫过地表,吹开我们脚前两步内的浮雪,露出坚实的冻土硬壳。这一动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为了看清它前爪抓地的位置,防止在松雪里发生误判。
然而,这股气流与遮蔽食物的动作,瞬间激怒了这只饥肠辘辘的野兽。
灰背穴獾喉咙里发出沙哑沉闷的低吼,粗壮后肢在冻土上猛地一蹬,像颗沉重的泥石贴着地面朝我的胫骨和膝盖直扑过来!
「正面,冲下盘!」
身后传来贝芙莉提醒声。
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绝不能盲目翻滚或腾跃,否则失去重心就会陷入被动。
我双脚稳踏在硬冻土上,右脚向斜后撤出半步,侧身让开直扑的中轴线。
佩剑瞬间出鞘!
我沉下重心,向斜后方滑步拉开距离,剑身顺势斜斜下引,以坚实的前刃与剑脊斜向迎上它扑击的来向,迫其偏航。
穴獾扑击的准头被斜向遮护的剑身擦带偏转,撞空后侧摔进侧旁的松雪堆里,激起一蓬白沫。
它在雪堆中迅猛扭身,后爪刨着冻泥发出急促的嘶叫,再次蹬地猛扑而来。
这一次,我没有后退,只是稳稳踩住雪地,身体前倾借势将双手握持的剑柄向前短促一送,把剑尖端端正正架在它扑来的冲线上——
「噗嗤。」
迎面扑来的惯性径直将它送上了锋利的剑尖。剑刃切开坚韧的皮肉深入数寸,沉闷的撞击感顺着剑身震到双臂。
我立刻借力撤步抽剑。穴獾跌落回雪地,在泥雪里抽搐两下,便彻底脱力伏倒不动。暗红的鲜血从创口渗出,在雪面上缓缓洇开一小团殷红。
我甩去剑尖血珠,插剑回鞘,轻轻呼出一口白汽。
冷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微温的腥气。
我环视四周,冷杉林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雪林里视线不好,但近处暂时没发现别的大动静。」
贝芙莉上前看了看,
「咱们别在林缘多待,收拾好先回去。」
「运气不错,晚饭有着落了。」
我揉了揉发凉的手颊,
「不过动作得快点,雪地里的血腥味招惹麻烦。」
我没有再去翻找灌木后可能存在的深穴。趁着天光还好,早点带猎物回去才是正事。
这只**獾不过十来磅重,刚好够两个人炖上一顿。我们合力将它装进粗麻袋,扎紧袋口,又用积雪掩埋抹平了地上的血迹。随后拎起布袋,顺着红标桩踏上归途。
重新走回雪松驿镇的木栅门前时,头顶的太阳才刚升到正中偏南一点的位置。
看着告示板旁守卫在登记册上划去我们名字的动作,我心头格外踏实。
走回平整的碎石街道,脚下踩实的感觉让人心头格外舒缓。袋里的野味沉甸甸晃荡着,午后的饭食算是有着落了。
---
旅店后厨侧面留着一座供长住旅人自行使用的备用石炉。
付了十枚铜币的加工费,帮工伙计便熟练地将穴獾剥皮剔骨,将最干净紧实的红肉切成一小钵整齐的厚块,分量刚好够两人吃上一顿。碎骨与皮毛杂料被店里留作抵扣与犬食,没在客房区留下多余的脏污。
端着那一小钵切好的红肉回到二楼客房,屋里炉火正旺。
洗净双手后,厚重的铸铁锅被架上了壁炉铁栅。挖出一小勺猪油抹在锅底,油脂滋滋作响,泛起纯正的油香。
肉块倒入锅中,木铲翻动间,肉质迅速收紧微焦,生腥气在高温下褪去,转为浓郁的肉香。提起水壶冲入滚烫开水,翻滚的白汤瞬间融合了煎出的肉汁。
抓出两小把昨夜泡透的白豆倒了进去,随后切入半块腌渍根茎与几片干薄荷叶。盖上沉重的生铁锅盖,剩下的便全交给时间与炉火。
贝芙莉将黑麦面包切片码在石条边缘温着,随后坐在壁炉旁清洗我们踩脏的皮靴。
房间里只剩铁锅内细密的咕嘟声,以及干松木燃烧时的轻微毕剥声。白豆逐渐煮化出细腻的淀粉,让肉汤变得浓稠醇厚;腌渍根茎的酸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野味的油腻,香气朴实厚重。
「说实话,」
我看着锅边冒出的缕缕白气,笑着打破沉默,
「今天刚看见雪坑有动静时,我脑子里闪过的头一个念头,其实是‘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
贝芙莉擦拭皮靴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我:
「但您在标桩前停下时,就已经准备回程了。而且穴獾钻出来时,您也是先往后退、主动留了退路的。」
「在水磨里折腾过一次,总得长点记性。」
我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在深雪里贪多追猎,十有八九要惹麻烦。够吃一顿就撤,省心得多。」
「确实省心。」
贝芙莉赞同地点头,
「而且这一锅的分量刚好够我们吃,也不用发愁怎么保存。」
半小时后揭开锅盖,浓郁的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房。热气腾腾的白豆炖肉盛入粗陶深碗,白豆炖得软烂绵密,肉块酥嫩入味。双手捧着滚烫的陶碗暖着指尖,就着烤脆的面包,每一口都带来踏实的饱足感。
吃完午餐,收拾好碗锅,浑身的暖意彻底化解了上午在雪地里的疲惫。
但我没有立刻去后院。狩猎虽短,但扑击带来的紧绷感仍有残余,急于施法只会重蹈昨天的覆辙。
我在桌旁安静坐了半小时,直到呼吸彻底轻缓、手腕完全放松,才从怀中取出皮革圆筒,重温昨夜记录的条件:
- 视线开阔、无杂物的绝对空旷方向;
- 立足平稳、无暗冰的坚实地面;
- 完整、出声、按节拍推进的咒文吟唱。
收好纸页,我站起身看向贝芙莉:
「手脚都暖和了,呼吸也匀了。去后院吧。」
贝芙莉认真点头:
「规矩和昨天一样,我负责看顾四周,但不会用精神魔法帮您兜底。」
「那是自然,这次我可没打算再把咒文念丢。」
---
午后的天光彻底放晴了。
浓云完全散去,天空呈现出一种高远澄澈的淡青色。微弱的冬日阳光穿过屋檐,给满院平整洁白的积雪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晕。屋檐下的积雪开始微微融化,偶尔有一滴清亮的水珠滴落在石阶边缘,发出轻细的脆响。
后院空无一人,木料整齐码在棚下,马厩闭合。
我绕场检查了一圈,选定朝向后山空旷雪沟的方向。停在硬地中央,我随手挥出一道微风荡开积雪,露出粗糙的花岗岩石板,踩实确认不滑,才扎稳脚跟。
贝芙莉退到十步外的走廊檐下,双手拢在袖中,神情沉稳地警戒四周。
我深吸了一口清冽纯净的冷空气。周围只有微风掠过树梢的细语,以及自己沉稳平缓的心跳。
收束全部心神,双手自腰侧平缓抬起,掌心虚朝前方的雪沟。我不去刻意追求生死关头的紧迫感,启唇用清晰的声音吐出第一节咒文:
「回旋于幽邃之隙的气流啊,依循我的呼吸与意志……」
清脆平稳的声音在石墙间回荡。
魔力平顺前涌,双掌间汇聚起向内收束的凝练气流,顺着指向将正前方的浮雪压低推开。
我顺着吸气到达顶峰的转折,放缓吐气节拍,让发音自然滑入第二节:
「……凝滞为锋,顺应奔流之势……」
原本试图向外炸散的气流剧烈震颤,但我没有强灌魔力硬顶,而是沉下双肩,引着回路顺次扣合。掌前散乱的气流被逐步规整拉直,顺着双手指向聚拢成一道凝实平稳的风压。
我顺势将积蓄的气息化作敕令,喝出最终节咒文:
「……汇聚为破开障壁的锋矢,倾覆污浊,归于奔流!」
沉闷的破空微啸骤然掠过院落!
凝聚的气流在这一瞬彻底释放,化作一道强劲凝练的风柱,贴着冰冷的雪面平稳笔直地向前推去。强风将前方表层的干燥新雪、松针与碎枯枝利索地压低推开,在雪原表面扫出一条清晰平整的雪痕,顺畅地推入了尽头的荒坡雪沟之中。
院落重归寂静。
我维持着前推姿势,呼出一口滚烫白汽。手腕只有施法后的微温与轻颤,脚下站位稳当,前方的风道笔直平整。
我收回双手,转头看向走廊。
贝芙莉站在檐下,双手下意识按在胸前,脸上的惊愕尚未褪去。直到见我微笑,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艾琳小姐……」
她快步走来,眼底泛着掩饰不住的光芒,
「您……真的完成了。」
「是啊,念完了,也没散。」
我挑眉笑道,
「而且这次完全是我自己念下来的,可没用你的精神魔法帮我撑场子。」
贝芙莉忍不住莞尔:
「我刚才一直在后面提心吊胆,就怕您又急着去抢气息……没想到您压得这么稳。」
「看来笔记没白记。」
我掏出纸笔,在“定向气流锋矢”下方认真添上了一笔:
- **验证记录**:站位固定、环境无干扰、完整出声吟唱下,三节构式可稳定释放。风力呈笔直单向推进,具备定向排障效果。
- **存疑保留**:默发回路仍无法搭建;移动中与近战压迫下的稳定性未知,暂不列入常规战斗选用。
收好纸页,我看着雪地上的笔直痕迹,心里踏实了不少。
「走吧,回屋烤火去。」
我拍了拍手。
既然今天已经顺顺当当走通了一次,就没必要急着去试第二次。回去享受热水与柴火,本就是冬天的规矩。
---
在雪松驿镇停留的第四天上午,我顺便去柜台给店主补结了第四晚的房费与柴火钱。到了下午,大河在彻底放晴的天空下显露出宽阔明朗的流向。
我和贝芙莉踩着扫开积雪的碎石河堤,信步走到靠近镇东的旧渡口边。
宽阔的大河尚未完全封冻,大块大块边缘泛圆的灰白浮冰在水流中缓缓漂移,在河湾处彼此碰撞出清脆的咔嚓声,顺流向东。
阳光照在浮冰上,折射出碎银般的光芒。贝芙莉手里拎着装满热茶的保温壶,我靠在渡口粗木桩旁,看着那些漂向远方的浮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旷与轻松。
这几天里,我们没接委托,没再去后院重复施法。除了去买面包、散散步,大多时间都在客房里就着炉火看书、记账,或者听着窗外的雪落声打瞌睡。
就在这时,镇口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马蹄声与铁链声。
只见几辆满载麻袋的大型货车正排成长队驶过铺满炉渣的西桥。车夫扬起皮鞭,车轮碾过粗糙桥面,发出沉稳的辚辚声。
那是滞留在镇上的第一批商队。
巡路队在今天上午正式撤下了西桥的警示牌,换上通行木牌。通往大河中游的主干道已清出车道,急于赶路的商人们,几乎在告示贴出的第一个小时就套车上了路。
「路开了呢。」
贝芙莉看着驶过西桥的车队轻声说。
「是啊,终于通了。」
我喝了口热茶,
「听说前头的小木桥都加固过了,只要不下暴雪,走起来很稳当。」
「那……咱们今天下午出发吗?」
贝芙莉侧头问。
我低头看了看腰间打理干净的长剑,又看了看缓缓流淌的河水,笑了。
「房钱上午刚续到了明天早晨。」
我拍了拍手,
「而且店主说了,今晚前厅有新鲜烤出来的羊油土豆馅饼。既然咱们不赶着交差,干嘛非在今天下午去跟抢路的货车挤在烂泥路上?」
贝芙莉微怔,随即唇角泛起极其舒展的笑意。
「您说得对。」
她拧好茶壶盖,
「明天早晨出发也完全来得及,今晚的床垫和柴火还是咱们的。」
当晚我们在温暖的前厅吃到了刚出炉的羊油土豆馅饼。炉火照亮了长木桌,邻桌的商人们正在就着麦酒核对账单。滚烫的面皮烤得金黄酥脆,裹着咸香肉馅与软烂土豆,配上一大杯温热的苹果酒,喝下去后浑身都暖洋洋的。
回到客房,壁炉里的火光依然温润。
贝芙莉将晾干的厚斗篷仔细折叠,捆扎结实放进行囊最上层。
我坐在小桌旁,将那张纸页抚平收回皮革圆筒。在那行“默发构式”的空白处,我没有急着填补推测,留下了干净的留白。
「明天清晨谁先起?」
我靠在床头随口打趣。
「当然是仆人先起,艾琳小姐。」
贝芙莉转过身微笑道,
「不过如果您还赖在毯子里不肯出来,我可不保证不用凉手捏您的鼻尖。」
「你敢。」
我笑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过来坐会儿,火快熄了。」
贝芙莉走过来坐在床沿上。我扯过羊毛毯搭在她膝头,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壁炉中渐渐转暗的炭火,谁也没有多说话,只有木柴偶尔爆出的细微火星照亮屋角。
翌日清晨,微凉的晨风吹散了镇上的炊烟。
我和贝芙莉背着行囊,推开“落雪与长鞍”的沉重木门,迎着初升的朝阳,踏上了通往大河中游的西行主道。
身后的雪松驿镇在晨雾中渐渐远去。大路上残留着车辙碾过的薄雪与泥浆,前方的林木与河岸在晨光里向远方延伸,渐次铺开平缓宽阔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