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两米重爪魔物的矿化巨螯带着浓烈腥风,已探到塞西莉亚面门不足半米处。
我双足铁爪死死抠住震颤的石板缝隙,迎着上方那道错位松动的石拱裂口,用尽肺腑里的力气高声喝出最后一句咒文:
「……汇聚为破开障壁的锋矢,倾覆污浊,归于奔流!」
咒音落下的同一刹那,我厉声喝喊。
「贴柱低头!」
双掌猛然向前上方推出,胸前压缩到极致的青白色气流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凝练的强劲定向风柱,擦着方形石柱的外侧棱角,斜向上方咆哮怒卷而出!
风柱外缘的凌厉气压当场将扑到凹角近前的几只赤瞳灰虫与碎石卷空扫开,令那只探爪逼近塞西莉亚面门的重爪魔物前躯猛地一滞;而风柱核心则毫无保留地正面撞上二十余米高处、那块早已开裂错位的石拱拱心石!
“轰隆——咔嚓!”
头顶上方爆开一声震耳欲聋的石质碎裂巨响。原本仅靠残存棱角勉强咬合的拱心石,在定向强风的正面冲击下当场崩碎脱落!
失去中心锁合支撑的整座跨段青白石拱与上方数吨重的悬空横梁瞬间解体。嵌在石梁里的冷蓝魔晶脉络寸寸断裂,闪烁的碎晶混着漫天灰白矿粉,随同山崩般的巨型青白条石,朝着方柱靠引桥一侧的来敌步道轰然砸落!
冲在最前头的两只两米重爪魔物连同后方涌上的几只成年晶壳魔物根本来不及退避,转眼便在震天巨响中被倾泻而下的沉重拱石与横梁断块当头掩埋!
***
数吨巨石近距离砸上环廊的同一瞬间,猛烈的反震力道顺着石梁基座狂涌而来。
脚下的青白石板剧烈一跳,被塌方巨石排开的狂暴气浪裹挟着密集如雨的崩裂碎石,顺着方形石柱外棱倒灌进凹角!
塞西莉亚听见喊声已收枪压低身形,紧贴在方柱根部;而我直到风柱离手前双脚仍死死钉在原地,根本来不及收势后撤。眼看一片裹着尖锐石片的狂风朝身侧卷来,我下意识把右肩微微一侧,挡向旁边的贝芙莉。
“砰!”
狂暴的反震气浪夹杂着一块碗口大的飞溅断石侧片,结结实实地轰在我的胸口与左肩外侧!
哪怕周身气劲卸去了大半迎面重压,那股巨大的撞击力道还是将我的双脚硬生生掀离了石面。我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后背、原本就有旧伤的左肩以及后脑勺,重重撞在了凹角后方的青白石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我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铁锤迎面砸了一记。
尖锐刺耳的嗡鸣瞬间塞满双耳,外头轰隆隆的落石声一下变得像隔着厚水幕般遥远模糊。眼前的冷蓝矿光与漫天石粉剧烈旋转起来,一道石柱裂成两三道晃动的重影;左肩背的旧伤更是在重撞与碎石冲击下火辣辣地撕裂开来,钻心的剧痛直冲头顶!
我顺着冰冷的石壁滑跪下去,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搅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地抽搐。我再也压制不住,单手撑住满是石粉的地面俯下身,“哇”地大口干呕起来,酸苦刺鼻的胃液混着一点血沫吐在了石板上。
我喘着粗气,想要抬起左手调动魔力。体内的魔力明明还充沛得很,可念头刚一集中,后脑与左肩背就像有十几根钢针同时扎进去,眩晕与剧痛撞得脑海一片空白,刚搭起半截的微光术构式瞬间散成一团乱麻,两条手臂软绵绵地抖个不停,连撑地的力气都快散尽了。
***
在旋转晃动的重影与持续不断的耳鸣声里,一双微凉却有力的手猛地揽住了我往下滑倒的肩膀。
「艾琳小姐!艾琳小姐!」
贝芙莉焦急的呼喊声穿透嗡鸣钻进耳朵。我艰难地眨了眨被汗水和石粉糊住的眼睛,借着忽明忽暗的冷蓝微光,模糊看见贝芙莉正扑跪在我身旁——她满脸都是灰白石粉,右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了一道浅血痕,那双翠绿的大眼睛通红,却死死咬着下唇没有掉泪。
她顾不上擦自己脸上的血,先拿袖口飞快抹去我下巴和嘴角残留的酸苦呕吐物,随后伸手快速摸查我胸前的硬木图匣与皮带,将撞歪卡住胸口的皮带往旁拨正了些,好让我能顺畅喘气。紧接着,她把桦木探杆插回背囊束带,抓起我完好的右臂稳稳架到她脖颈上,用娇小却绷直的肩膀扛住我大半体重,贴在我耳边急促说道:
「抓紧我,小姐,千万别闭眼睡过去!」
另一边,满身石灰的塞西莉亚咳出一口带灰的血沫,撑着河护长枪从方柱边翻身站起。她右手虎口的裂伤还在往下滴血,把白蜡木枪杆染得暗红一片,但她看都没看一眼,几步抢到凹角外缘。
我顺着她的身影勉强抬眼望去,只见方柱外靠引桥一侧的步道,已被坍塌的巨型拱石与横梁堆成了一座数米高的乱石障壁,将后方那群重爪巨兽与兽潮主力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废墟后面。
可我们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乱石堆高处的狭窄石缝间,以及左侧临空的深渊断崖边沿下,很快又传来了密集刺耳的“沙沙”抓挠声与尖锐嘶鸣!十几只体型较小的赤瞳灰虫,还有两三只晶壳多足魔物,正绕过正面塌方石堆,顺着断崖石缝与乱石间隙往上攀爬翻越,从石棱后探出猩红的复眼!
塞西莉亚脸色一凛,长枪闪电般刺出,一枪挑飞一只刚从断崖边沿探出头来的赤瞳多足虫。她迅速收回长枪,转身避开我受伤的左肩背,左手一把抄住我左侧的腰带与外衣下摆,厉声喝道:
「主道堵死了,但断崖边还能爬虫子!趁主力被大石挡住,架她往第三枚木楔的斜坡冲!」
***
我狠狠咬了一下下唇,借着铁锈味强行压下直欲昏厥的恶心感,右手手指死死扣住贝芙莉的肩头,双腿虚浮地蹬着地面配合迈步,尽量不让自己变成拖累她们的死重:
「我能走……别管小虫,往木楔撤……」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我,冲出方柱凹角,顺着先前首波交锋清出的前路,朝百余米外的坡道交界处快步急奔。
贝芙莉背着装有魔苔样本与补给的行囊,在右侧用肩膀死死顶住我的腋下;她左手维持着一层轻薄的防风微流,替我挡开扑面而来的呛人石粉,右手还不时向后方断崖边沿弹射出两道短促凝练的风刃,“嗤嗤”将几只从崖边跳上来的赤瞳灰虫凌空切碎。
塞西莉亚则走在左前侧半步,左手牢牢托住我的左腰侧以减轻左肩背的颠簸,右手单手斜提河护长枪开路。但凡有从石板缝隙钻出来拦路的零星赤瞳小虫,她看都不多看,直接用枪杆或铁爪靴横扫踏碎。
每往前迈出一步,脚底传来的震动都会在我的后脑勺与左肩背激起一阵欲裂的抽痛。眼前的青白石柱与头顶残存的冷蓝矿脉像走马灯一样倾斜摇晃,胃里的酸水一次次往上顶,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
不知跑了多少步,前方巨型方柱底座旁那点幽绿色的微光,终于映入了我模糊晃动的视野。
那是标定二层与一层坡道交界的荧光木楔!
「到斜坡了,往上冲!」
塞西莉亚沉声低喝。
她和贝芙莉同时发力,架着我一脚跨过那点幽绿微光,正式踏上了通往地下城第一层的宽阔上行石坡道!
身后二层环廊深处,被坍塌巨石堵截的狂暴兽潮仍在疯狂撞击乱石堆,沉闷的撞击回响与断崖边的沙沙攀爬声在幽暗石腔里紧追不舍。两人拼尽全力架着意识恍惚的我,顺着荧光木楔指引的上行斜坡,一步步朝地表沉降裂口的方向亡命疾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