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宝库外的空地上,几十名新晋弟子稀稀拉拉站着,目光全黏在石台那排兵器架上。
多是锈迹斑斑的旧物,刃口崩缺,放在凡间铁铺也就是废铁,可对这些刚入门的弟子而言,宗门所赐,再破也是宝贝。
“按考核名次,依次上前挑选。”管事弟子捏着名单,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噤声。
排在前头的挑得仔细,掂量许久才抱剑离去。越往后,架子上的东西越寒碜。
叶辰排在倒数第五。
前头的瘦高个方平挑走一柄尚算完整的铁剑,回头嗤笑一声:“运气不咋样。”
叶辰眯眼一笑,满不在乎。轮到他时,台上只剩三样:断半截的短刀、枪头歪斜的铁枪,还有一柄锈得辨不出原貌的断剑,剑身仅余两尺,锈层厚得像刚从泥里刨出来。
“就剩这些,拿一把吧。”管事弟子眼皮都懒得抬。
叶辰伸手拎起断剑。入手冰凉,绝非寻常铁器可比,沉甸甸压手,剑柄缠绳早已朽烂,光秃秃硌着掌心。
“叶辰,捡块废铁回去当烧火棍?”方平抱着剑,嗓门不大,周围却响起几声窃笑。
“能切菜就行。”叶辰肩头一扛,径直往外走。
回到偏房,屋内家徒四壁。他脸上的嬉笑顷刻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闷气。五十三名的成绩,配上这柄破剑,活该被人笑话。
“废铁就废铁。”他嘟囔着,打水浸泡,拿粗布猛擦。锈屑簌簌脱落,换了三盆水,臂膀酸麻,才勉强擦开一层。
指腹忽然蹭到一处异样——光滑,冰冷,触感截然不同。
凑近月光一看,剑身断口处,锈迹之下竟透出一抹青色纹路,细若发丝,蜿蜒如古符。
叶辰心头一跳。
万相炼神瞳——入门后所得的粗浅瞳术,他本不当回事,此刻却下意识引动灵识注入双目。
视野骤清。
那哪是什么纹路,分明是密密麻麻的古老刻字!笔锋苍劲,气息苍凉,与他怀中那枚道种残片上的铭文,如出一辙。
呼吸一滞。
他指尖刚用力扣紧剑柄,掌心猛地传来细微震颤。极轻微,却真实不虚。几乎同时,胸腔里心脏狠狠一撞,跳得又重又急,仿佛要与剑中某物遥相呼应。
叶辰猛地缩手。断剑静卧水中,波纹不兴。他凝神再探,指尖悬于剑身上寸许,那诡异的共振便再度传来,心跳随之紊乱。
他咬牙压下翻腾气血,撤开手掌,剑身震颤渐歇。
这绝非俗物。
道种残片是他在后山无意间捡得,晦涩难明。如今同款铭文现于断剑之上,更与自身气息共鸣……叶辰眸色渐深,想起自己无父无母、流落街巷的前半生,从未听人提过血脉有何特殊。
他沉默片刻,将断剑擦干,用旧衣裹了,塞进床板最深处。
窗外天色已暗。他靠着床柱,闭目难眠。眼皮底下,那青色纹路挥之不去。伸手按在胸口,心跳虽已平稳,那股莫名的悸动却仍残留深处。
翻身坐起,他又摸出断剑。月光下,剑身凉意透骨,擦痕处的纹路光滑如玉。他取出道种残片比对——形制不合,字迹笔法却一般无二。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窜起:这剑,这残片,绝非巧合。
宝库管事说过,这些都是历代淘汰、尘封多年的旧物。可这厚锈,倒像是人为掩盖。那后山拾得残片,或许也并非偶然。
有人……在等他发现这一切。
叶辰深吸一口凉气,将所有物件藏妥,仰面躺下。后山的风声似乎已隐约传入耳中。
明日一早,当再赴后山。
他盯着屋顶横梁,任由那颗心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如同某种无声的宣告,一点点扎下根去。